第5章 規矩------------------------------------------,趙明誠覺得自己大概摸清了翡翠灣的生態。:一類是真正的富豪,像陳景行那樣的,來無影去無蹤,對物業人員客氣但疏離;一類是企業高管或者律所合夥人,中年,壓力大,脾氣看心情;一類是富二代或者全職太太,花錢大方,事兒也多,動不動就投訴;還有一類是像林清韻這樣的單身業主,獨來獨往,不好接近,但也不故意找茬。。,業務能力中規中矩,但人緣好,上麵的方遠信任他,下麵的兄弟們也服他。周濤是老油條,乾活能省則省,嘴上不把門,但對王建國還算尊重。劉誌強是懵的,乾一天算一天,誰也不知道他下個月還在不在。其他幾個隊員,有悶頭乾活不說廢話的,也有偶爾偷懶耍滑的,整體上是一盤散沙。,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說的話也總是“大家辛苦了”,但趙明誠總覺得這個人的眼睛後麵還有一雙眼睛。,趙明誠上崗的第三天。晚上七點半,白班還冇撤,他提前到了崗亭接班。王建國今天調休,夜班暫時由他和其他幾個隊員輪值。趙明誠被安排在南門值班,同時兼任臨時巡邏。,一輛黑色的奧迪A8L從小區裡麵開出來,在南門道閘前停下來。車窗降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叼著煙,指了指道閘:“杆抬一下,我出去。”,已經錄了係統,他按了放行鍵。。,掉在地上,又對著趙明誠說:“你過來。”。,“你是新來的?”“是,先生。”“你們小區的地庫車位租賃政策改了?我收到通知說臨時停車價格要上調,你們物業是不是想錢想瘋了?”。他不是做停管業務的,對這些政策調整不瞭解。但他不能直接說“我不知道”,那樣會被認為不專業。
“先生,車位租賃政策的調整是物業公司根據市場情況和業委會建議製定的,具體的調價方案您可以諮詢物業服務中心。如果您覺得不合理,也可以向業委會反映。”
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哼了一聲:“你倒是會打官腔。”
車窗升上去了,車開走了。
站在旁邊的周濤吹了聲口哨:“十一號樓的劉總,開公司的,據說身家好幾個億,但摳得要命,上次因為物業費漲了一毛錢,在業主群裡罵了半小時。”
趙明誠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菸頭,扔進了垃圾桶。
周濤嘖了一聲:“你可真是模範。”
“不是模範,”趙明誠說,“是門口有監控,不撿的話扣分。”
周濤:“……”
晚上十點多,一輛金盃麪包車停在小區外的臨時車位上,車上下來兩個男的,穿著印有“XX搬家公司”字樣的馬甲,拉著一輛平板手推車,上麵堆了幾個紙箱。
趙明誠立刻從崗亭出來,抬手示意。
“你們是哪一戶的搬家公司?”
其中一個小夥子拿出手機,翻出一張微信聊天記錄,“七號樓3201,業主姓林,讓我們搬一個梳妝檯過來,舊的搬走。”
七號樓3201——林清韻家。
趙明誠並冇有因為認識這個名字就隨便放行。他拿起對講機:“中控室,幫我確認一下七號樓3201今晚是否有搬家預約。”
對講機裡傳來回覆:“稍等……覈實中……七號樓3201晚八點確實聯絡了物業,說會有一輛搬家公司的車送傢俱,管家已經確認過了。放行。”
趙明誠這才抬手,“進去吧,地庫B2層,靠牆停,不要占用業主車位。搬完下來簽個字。”
兩個小夥子點頭答應,推著車進去了。
周濤在旁邊一邊刷手機一邊說:“你這也太較真了,送個梳妝檯又不是送炸彈。”
“上次你們夜班放進來的那個推銷淨水器的,就是這麼混進去的。”趙明誠頭也冇回。
周濤張了張嘴,冇話了。
淩晨一點多,趙明誠巡邏到八號樓的消防通道時,聽見樓梯間裡有聲音。他放輕腳步,貼著牆往上走了半層,看見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蹲在電錶箱前麵,手裡拿著一個電筆,正在拆電錶箱的塑料蓋。
“乾什麼的?”趙明誠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起來。
那人猛地一哆嗦,轉過頭來。
四十來歲,穿著五業的工裝,胸口彆著一個工牌,上麵寫著“工程部·李國強”。
“你……”那人看清了是保安,鬆了口氣,“我工程部的,查電錶。”
“這個點查電錶?”趙明誠走過來,目光掃過電錶箱。箱蓋已經被拆下來了,裡麵的電錶線露在外麵,但更讓他注意的是,這個電錶箱對應的是802室——今天白天他看巡邏日誌時記得,802的業主出差去上海了,家裡冇人。
“李國強”把電筆塞回口袋,故作鎮定地說:“這塊表這兩天異異常波動,我來看一下是不是有漏電。”
“工牌我看一下。”
“不是給你看了嗎?”那人咧了咧嘴,“你是新來的吧?我在物業乾了兩年了,方經理都認識我。”
“你的工牌編號是ENG-045,但我記得工程部的工牌統一是綠色卡帶,你的是藍色。”趙明誠不緊不慢地說,“藍色是保潔組的。”
那人臉色變了。
趙明誠已經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中控室,南門崗呼叫。八號樓消防通道電梯廳發現一名可疑人員,自稱工程部人員,工牌資訊存疑。請派人支援,並聯絡工程主管確認ENG-045李國強是否在崗。”
對講機那頭,值班的中控員小馬回了一個“收到”。
那人看了一眼趙明誠,又看了一眼樓梯間的方向,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跑。
趙明誠往樓梯口的方向移了兩步,不緊不慢地擋住了唯一的出口。他冇有擺出格鬥姿勢,甚至手還插在褲兜裡,但他的身形和位置讓那個人意識到,如果他敢跑,三秒之內就會被放倒。
三分鐘後,支援的保安到了。工程主管也被從睡夢中叫醒,確認了真正的李國強今天白班,這個點早就在家睡覺了。
“你是誰?”趙明誠問。
那個人的心理防線已經崩了,蹲在牆角,聲音發抖:“我……我就是想裝個……那個……蹭一下……”
後來弄清楚,此人是某寬頻公司外包的施工人員,之前在小區的配電房做過佈線,留了一把鑰匙。這次想來偷接802室的線路,給旁邊的空置房裝一個私接寬頻的訊號放大器,賣給租戶賺錢。冇想到被趙明誠撞個正著。
警方來了之後,趙明誠做了筆錄。警察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乾過這行?”
“當過兵。”
“偵察兵?”
“對。”
警察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嫌疑人被帶走,物業公司連夜開會加強了安保人員對身份的排查。方遠第二天一早給趙明誠打了電話,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滿意:“乾得漂亮!總部那邊都知道了,說我們翡翠灣的安保水平是標杆級。”
當天下午,物業出了一份內部通報,對趙明誠進行表揚,並獎勵三百元。
三百塊錢。
趙明誠看看手機銀行的餘額,加上之前的工資,這個月的撫養費終於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