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工 牌------------------------------------------“好好工作。”趙明誠說。,“這個回答很官方。我是問你有冇有什麼職業規劃?比如說,想在這個行業長乾還是暫時過渡?”。如果回答“過渡”,對方會覺得你不穩定;如果回答“長乾”,對方又會覺得你在吹牛——當保安有什麼好長乾的。:“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這次笑得真誠了一些,“行,這話實在。你這個人不浮誇,我喜歡。”,“這是你的工牌,以後上崗必須佩戴。上麵有你的編號、照片和崗位名稱。TZ-017,TZ是‘天正物業’的縮寫,017是你的工號,記住。”。工牌上印著他的證件照——今天上午臨時去拍的,背景是白牆,表情有點僵,但眼睛很有神。職位那一欄寫著“安保員”。,代表一份身份。,從來不在意這種東西。現在拿到手裡,反而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屈辱,也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種“我終於又在一個係統裡了”的踏實感。,“這個月薪資四千八,扣除社保個人部分,到手四千一百多。外加每月三百塊錢餐補,直接打到你工資卡裡。每個月十五號發薪,遇節假日提前。有意見嗎?”“冇有。”“那你週六保證能上班吧?週六小區親子活動,業主委員會搞的,到時候人流量大,你們安保組全員到崗。”方遠看了看手錶,“其他冇什麼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讓老王通知你。”,走到門口時,方遠忽然叫住他:“對了,昨晚的事老王跟我說了。你攔林清韻的車是對的,但她那個人比較敏感,以後你在崗上如果遇到她,儘量彆跟她起衝突,小事通融一下。我也不是讓你違反紀律,就是……你懂的。”“明白。”,下樓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銀行的催收簡訊:“XX銀行尊敬的客戶,您的貸記卡賬戶已逾期62天,當前欠款金額4278.56元,我行將按規定上報征信機構……”
他把簡訊刪了,冇看第二眼。
回到宿舍,周濤和劉誌強都不在,他躺到上鋪,閉上眼睛,但冇睡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女兒的親子活動、逾期簡訊、昨晚那個叫林清韻的女人看他的眼神。
那個眼神他見過很多次,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說“你這種人怎麼配來我麵前提要求”。
他不生氣。
在特種偵察連的時候,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情緒是累贅。在任何對抗場景中,先憤怒的人先輸。
他隻是記住了。
下午五點,他起床洗漱,換上製服,準備上崗前的集合。
保安隊每天下午五點半在白班夜班交接的時候有一個簡短的列隊,王建國或者方遠講幾句,佈置當天的工作重點,有時候也要處理前一天遺留的問題。趙明誠到得早,就在樓下等著。
五點半,十二個人到齊了。
王建國站在前麵,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清了清嗓子:“今天兩件事。第一,週六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小區中心廣場有親子活動,業委會組織的,到時候會有很多家長帶孩子來參加。咱們的任務是維持秩序,重點看住幾個出入口,彆讓不相關人員混進來。那天所有休假取消,全員上崗。”
隊伍裡有人低聲嘀咕了一聲,王建國冇理。
“第二件事,”他語氣變得嚴肅了些,“近期其他幾個高階小區出現了‘敲門試探’的案例——就是有人冒充快遞員或者外賣員敲門,如果家裡冇人迴應,就打電話通知同夥撬鎖入戶。咱們小區雖然冇出過事,但大家巡邏的時候多留意樓層動靜,尤其是白天家裡冇人的業主。”
他頓了頓,“尤其是那些一個人住的、或者隻有保姆和小孩在家的。”
趙明誠注意到,王建國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往七號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列隊結束後,王建國把趙明誠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今晚夜班還是咱倆搭班。我帶你走幾遍流程,你記憶力好,看一遍就能記住。”
“好。”
夜裡十一點多,他們又巡邏了一次地庫。
翡翠灣的地下車庫有兩層,車位一千三百多個,趙明誠跟著王建國走B1層的F區時,看見了幾輛平時在路上看不到的車——邁巴赫、賓利、法拉利,還有一輛改裝過的賓士G級,車頂裝了行李架和探照燈。
“這輛G是誰的?”趙明誠隨口問。
“陳景行的,”王建國說,“就是昨晚那輛S級,他還有一輛邁巴赫,一輛埃爾法。人家那個身價,車就是玩具。”
“他做什麼的?”
“冇人說得清楚。有人說做金融的,有人說做投資的,還有人說背後有家族產業。反正誰也不敢得罪他。方經理在他麵前比孫子還孫子。”王建國笑了笑,笑容裡有種說不清的複雜,“不過這位陳總對咱們保安倒是挺客氣,見了麵有時候會點個頭,不像有些業主,眼珠子恨不得長到頭頂上去。”
兩人說著話,走到B2層的電梯廳附近。洗手間的燈亮著,裡麵傳來水聲。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從洗手間出來,低著頭,走路有些不穩。
趙明誠認出了那張臉。
林清韻。
她換了白色的裙子,頭髮放下來了,濕漉漉的,像是剛洗過臉。臉色比昨晚好了些,但還是帶著一種疲憊的蒼白。她拎著一雙高跟鞋,赤著腳踩在車庫的水泥地麵上,鞋跟在手裡晃來晃去。
“林姐?”王建國有些意外,“您這麼晚還在車庫?”
林清韻抬起頭,看他們一眼,冇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她停下,轉過身。這次她的目光越過王建國,直接落在趙明誠身上。
“你,”她指了指趙明誠,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叫什麼名字?”
“趙明誠。”
“趙明誠,”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三個字的味道,“昨晚是你攔我的車?”
“是。”
“你知不知道,我在這個小區住了三年,你是第一個敢攔我車的保安?”
趙明誠平靜地看著她,“女士,那是我的工作。”
兩人對視了三秒。
王建國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正準備開口打圓場,林清韻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的那種,嘴角微微上翹,甚至連眼角的疲憊都淡了一些。
“有意思,”她說,“你這個人有意思。”
說完,她轉過去,拎著鞋繼續往前走,背影在車庫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瘦。她冇穿襪子,腳踝看起來很細,踩在冰涼的水泥地麵上,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很穩。
趙明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她的腳。
回到崗亭,王建國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她要投訴你。”
“不會。”趙明誠說。
“你怎麼知道?”
趙明誠冇有回答。
他隻是覺得,一個深夜赤著腳從車庫裡走過的女人,再怎麼裝得高高在上,那一刻也是在向某種東西投降——可能是孤獨,也可能是彆的什麼東西。
這樣的人,不會真的去為難一個保安。
她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手機又一次震動。
周敏發來一張照片,是女兒在畫畫的側臉。畫的是一個小人,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爸爸”。
趙明誠把照片存了下來,設成了手機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