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 班------------------------------------------,前妻周敏給他發來微信:“趙明誠,女兒的撫養費你三個月冇給了,你是不是打算不要她了?”、錢包和揹包,最後找出一百二十七塊錢。那天晚上他隻吃了一袋泡麪。,有時候一天七八個。之前開飯店欠下的那些債,合夥人跑路後他一力承擔,東拚西湊還了一部分,還剩五十多萬。有的債主還算客氣,發條微信問“趙老闆最近方便不”,有的就不那麼溫柔了,直接打電話罵娘,說再不還錢就去他老家找他父母。,他媽在鎮上幫人看店。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欠了這麼多錢,也不知道他和周敏已經離婚大半年了——他隻說他倆“暫時分居,緩一緩”。。,開始夜班巡邏。王建國帶著他走了一遍標準路線:先從南門出發,沿小區外圍走一圈,檢查圍牆電子圍欄和紅外對射裝置,然後進入地下車庫,抽查幾個防火分割槽,再出來,經過小區中心的景觀湖和兒童遊樂區,最後回到南門崗亭。全程約四十分鐘。“晚上十點以後,進出的人就不多了,但後半夜偶爾有人從外麵回來,大部分是在酒樓應酬的業主,喝了酒,脾氣不好,你注意點。”王建國邊走邊說,手裡的手電筒在地麵上畫著圈,“還有一部分是住家保姆或者家教,晚歸也要登記。另外就是外賣騎手和代駕司機,按規定不能進小區,讓他們把東西或者車鑰匙放在崗亭,通知業主下來取,或者你幫忙送上去。”。,王建國忽然壓低聲音:“對了,七號樓的業主,你尤其要注意。三十二樓的,獨棟大平層,四百多平,就住了一個女的帶著個小孩。那女的長得挺漂亮,開個白色保時捷,但脾氣不小。上個月一個剛來的兄弟,夜班巡邏被她在車庫罵了十分鐘,就因為登了個記把她攔住了。”“為什麼攔?”“她開車進地庫的時候冇按規定刷卡,係統識彆車牌自動抬杆了,但是夜間巡邏有規定,任何異常都要記錄,那兄弟就讓她靠邊登記一下。結果她下車就罵,‘你是不是有病?我的車牌錄了係統的,你是不是不認識保時捷?’——反正挺難聽。”王建國搖搖頭,“後來我們方經理專門去她家道歉纔算了事。”。他在部隊見過的刺頭兵比這難搞多了。,已經是淩晨一點多。王建國讓他先坐會兒,自己進監控室盯係統去了。趙明誠冇坐,他靠在崗亭門口,半閉著眼——這不是打盹,是在偵察連養成的習慣,閉目養神的同時保持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速度都不快。小區對麵是一排商鋪,便利店、美容院、房產中介,都關了門,隻有一家夜宵店還亮著燈,門口坐著兩個穿工裝的男人在抽菸。,聲音越來越大,是一輛大排量的車,來得很快。
趙明誠睜開眼。
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從馬路那頭拐過來,車速明顯偏快,拐進小區前的輔路時輪胎壓上路沿石發出一聲悶響,又猛地修正方向,朝南門駛來。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帽簷,示意車輛停車。
保時捷在道閘前刹停,車頭幾乎貼著欄杆停下來,刹車片發出尖銳的聲音。車窗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裡麵,趙明誠走到駕駛座一側,抬手敲了敲窗。
車窗降下三分之一。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駕駛座坐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長頭髮有些散亂,妝容精緻但眼眶微紅,不知道是哭過還是酒精的作用。她的外套脫了搭在副駕座上,裡麵是一件黑色的絲質吊帶,鎖骨下方掛著一枚小小的翡翠墜子。
她抬眼看了看趙明誠,目光有些渙散,隨即皺了皺眉。
“你是新來的?”聲音比他想得要清冷,帶著酒後特有的沙啞。
“趙明誠,今天第一天報到。”他保持禮貌的語氣,“請您出示業主卡或者刷卡通行。”
女人在副駕座上翻了翻,冇摸到卡,“車牌不是錄了係統嗎?抬杆。”
道閘係統已經識彆了車牌,但螢幕顯示“月卡過期”。趙明誠看了一眼道閘螢幕,說:“您的停車月卡顯示已過期,麻煩您靠邊停一下,我幫您聯絡值班經理處理,或者您用手機續費也可以。”
“過期?”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低低罵了一句,“那個姓王的……上個月我就讓管家幫我續費的。”
她拿出手機,螢幕亮光照著她的臉。五官確實很精緻,眉形修得很利落,但此刻嘴角往下撇著,神態裡帶著一種疲憊和不耐煩的混合體。
“你先把杆抬了,我停進去再說。”她操作了幾下手機,語氣已經有些急了。
“女士,按照規定,冇有月卡或者業主確認,我不能放行。您可以讓管家或者家人幫您在手機端操作續費,係統實時生效,我這邊收到通行指令就可以抬杆。”趙明誠依然不急不慢。
“你——”女人抬眼盯著他,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惱怒,“你知不知道我是幾號樓的業主?我住在這兒三年了,從來冇遇到你這種——”
“林姐?”
王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監控室出來了,看見那輛保時捷,表情立刻變得有些微妙。他快步走過來,對著車窗微微彎了彎腰,“林姐,您回來了。這位是新來的兄弟,第一天上班,不認識您,您彆介意。我幫您先用臨時通行放進去,明天我讓管家幫您處理好月卡的事。”
車窗那頭沉默了兩秒,女人冇再看趙明誠,對王建國說:“老王,你跟你的人說清楚,彆每次都把我攔在外麵。”
“是是是,我一定叮囑。”
車窗升了上去。
王建國示意趙明誠按手動抬杆,道閘升起,保時捷一腳油門竄了進去,排氣管在夜色裡發出一聲低吼。
等車尾燈消失在車庫裡,王建國歎了口氣,拍了拍趙明誠的肩膀:“冇事,你做對了。但她這種業主咱們惹不起,該通融的時候要通融,冇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規矩就是規矩。”趙明誠說。
“是,規矩是規矩冇錯,但你也看到了,人家一句話就能讓方經理親自去道歉。”王建國苦笑著,“咱們乾活,彆太硬。”
趙明誠冇再爭辯。
但他在心裡記住了這張臉,記住了那個人的語氣和神態,也記住了車牌的後四位——嵐A·**755。
淩晨兩點到四點,最難熬的時段。
趙明誠坐在崗亭裡,四周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偶爾有外賣騎手過來,他把訂單資訊覈對一遍,打電話通知業主下來取餐,大部分業主接了電話說“放門口”,也有睡得沉的打了好幾遍才接。
淩晨三點多,一輛黑色的賓士S級轎車開過來,降下車窗,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副駕駛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男人的臉被手機螢幕光照著的,趙明誠一眼認出是小區業主——下午辦入職時看過業主相簿,雖然隻翻了一遍,但記住了。
“晚上好,陳先生。”趙明誠打了個招呼,冇有攔。
男人略一點頭,車窗又上去了。
王建國之前提過,這位陳景行是翡翠灣最神秘的大業主,買了一層兩戶打通,麵積六百多平,平時不怎麼出現,但物業高層對他很客氣。車牌是外地的,但係統裡有最高通行許可權。
趙明誠目送賓士開進去,發現那輛車停在地庫入口處冇走,大約過了兩分鐘才繼續往下開。不知道車裡的人在做什麼,他不關心,也不該關心。
淩晨四點半,天邊開始泛起一絲灰白色。
趙明誠的夜班生涯就這樣開始了。
他冇有失落,也冇有亢奮,隻是覺得眼前這份工作讓他暫時有了一口飯吃。至於以後怎麼還債、怎麼把女兒的撫養權爭回來、怎麼重新站起來——那是天亮之後的事,而且是一個很長的過程。
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像當年在野外生存時把饑渴壓下去一樣,專注於當下——檢查下一輛進入的車輛,記錄下一組巡邏資料,保持對崗亭周圍三百六十度的警覺。
這是他現在能做的事,也是他必須做好的事。
手機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螢幕,是周敏發來的訊息:“週六女兒幼兒園親子活動,你要能來就來,不能來就算了。”
他把手機扣回桌麵。
過了三十秒又拿起來,打了一行字:“我去。”
傳送。
那天是週二。離週六還有四天。
在這四天裡,他得先學會怎麼在這個叫翡翠灣的地方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