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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水上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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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埠碼頭回來的那天傍晚,九斤經過筷子路的時候,看見黎振聲站在鋪子門口。他換了一身衣裳,深灰色的對襟衫,佈釦子係得整整齊齊。手裏沒有拿竹篾,也沒有拿彎刀,隻是垂在身側。他看見九斤抱著獅頭走過來,目光在獅頭的兩隻眼睛上停了一瞬。

“進來。”

九斤跟著他走進後工場。木架最上麵一層,那隻等了一百多年的劉備獅蹲在那裏。兩隻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後工場裏亮著,瞳仁中間那一點金色的光微微晃動著,像兩盞長明燈。黎振聲在矮凳上坐下來,拿起彎刀,從竹籃裏抽出一根青篾。刀鋒抵在竹片邊緣,輕輕一推,竹皮捲起來,薄得透光。

“七星鼓點,你學了幾個?”

“一個。‘起’。”

黎振聲把削好的竹篾彎成一道弧,用麻繩紮緊。“你阿公學‘起’,學了三個月。你學了一天。”

九斤在他對麵的矮凳上坐下來,把獅頭放在膝蓋上。“我爹說,學鼓不是學節奏,是學心跳。我阿公的心跳,我莫師爺的心跳,我爹的心跳,我的心跳。四個人的心跳,疊在一起,纔是七星鼓點。”

黎振聲的手在竹篾上停了一下。彎刀的刀刃懸在竹片上方,午後的光落在刀刃上,亮成一條銀線。“你阿公當年也說過一樣的話。他說,七星鼓點不是七個音,是七個人的心跳。他自己,你莫師爺,你爹,你太叔公,黎滿堂,白憐秋。還有一個——”

“誰?”

“他沒有說。”黎振聲繼續削竹篾。刀鋒在竹片上走著,沙沙的聲音填滿了後工場的安靜。“他隻說,第七個人的心跳,要等他孫子來找。”

九斤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裏那道赭紅色的紋路。第七個人的心跳。他阿公,莫師爺,他爹,太叔公,黎滿堂,白憐秋。六個人的心跳,疊了七十多年。第七個人,是他。

“黎師傅。我太叔公在黎家學藝的時候,學過鼓嗎?”

黎振聲把彎刀放下,拿起紮了一半的眼眶骨架,舉到光裏看著。“學過。他學鼓學了三年,學紮獅學了三年。紮獅不成,鼓也不成。”

“為什麽?”

“因為他心裏有東西壓著。壓得太重,心跳不出來。”黎振聲把眼眶骨架放在膝蓋上,伸手從竹籃底部摸出一樣東西。一對鼓槌。竹柄,槌頭包著牛皮。竹柄被手握過,但握的時間不長,包漿很薄,隻有虎口接觸的位置微微發亮。槌頭的牛皮還是新的,邊緣沒有磨損,銅釘是亮的。“這是你太叔公學鼓時用的鼓槌。他離開黎家的時候,把這副鼓槌放在鼓麵上,沒有帶走。”

九斤接過鼓槌。竹柄是涼的,比莫師爺那副輕,比阿公那副更輕。握在手裏,像握著一隻還沒有被養熟的鳥。“我太叔公的心,被什麽壓著?”

“被他自己。”黎振聲站起來,走到木架前麵,把紮好的眼眶骨架放在最上麵一層,和那隻劉備獅並排。兩隻獅頭,一隻真的,一隻還在紮的。琥珀色的眼睛看著竹篾彎成的眼眶。“光緒二十一年,佛山瘟疫。你太叔公那時候二十三歲,和現在的你差不多大。他學藝六年,紮獅不成,打鼓不成。但他知道一件事——黎家獅的眼睛,點了之後能引路。不是給人引路,是給瘟神引路。”

九斤的手指在鼓槌上收緊了。

“他偷獅頭,是為了引瘟神出城。”

“對。”黎振聲轉過身,深灰色的對襟衫在昏暗裏像一片影子。“他把獅頭點上金睛,一個人舉著獅頭,從筷子路走到正埠碼頭。邊走邊舞。鼓是他自己打的——他把鼓背在背上,舞一下獅頭,敲一下鼓。從筷子路到汾江邊,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他把獅頭舉到水麵上。獅頭的金睛在晨光裏亮著,瘟神跟著那兩點光,從佛山城裏走出來,走進汾江,順著水出了城。”

後工場裏安靜了。前店傳來門口那隻獅頭在風裏輕輕晃動的聲音——竹篾摩擦竹篾,紗紙摩擦紗紙,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呼吸。九斤握著他太叔公的鼓槌,竹柄在他掌心裏慢慢變暖了。

“他把瘟神引出城之後呢?”

“之後他把獅頭埋進鳳形山的廢窯裏。埋完之後,他走回黎家鋪子,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黎振聲的聲音變輕了。“我太公站在門裏麵,看著他。他在門口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來,走了。沒有說一句話。”

“他去了哪裏?”

“去了正埠碼頭。在榕樹下坐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他病倒了。抬回家,躺了七天。第八天早上,走了。”

九斤把鼓槌攥在掌心裏。竹柄硌著掌心那道赭紅色的紋路,涼意和紋路的溫熱撞在一起。“他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麽?”

“說了一句。說給他自己聽的,守著他的人聽見了。”黎振聲從木架前走回來,在九斤對麵的矮凳上坐下。“他說,獅頭引了瘟神出城,但引不了他自己。他自己,出不去了。”

九斤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隻劉備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裏亮著,瞳仁中間那一點金色的光微微晃動著。它引了瘟神出城,救了佛山。但引不了引路的人。

“我太叔公的心,被什麽壓著?”

“被他自己壓著。”黎振聲從九斤手裏拿過那對鼓槌,放在膝蓋上。“他覺得他欠黎家的,一輩子還不了。所以他的心跳不出來。鼓點不是打出來的,是心跳出來的。他的心被壓住了,鼓就死了。”

九斤把右手攤開。掌心裏那道赭紅色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裏是清晰的,從虎口斜斜劃向掌根。紋路盡頭那個赭紅色的小點,在微微搏動著。“我阿公說,門檻裏的第二十個人,是我自己。”

黎振聲的目光落在他掌心上,看了好一會兒。“你太叔公的心被壓住了,走不出來。你阿公的心也被壓住了——他用自己換了太叔公出來,把自己壓在了門檻裏。你呢?”

九斤的手指蜷曲了。他太叔公的心被自己壓著。他阿公的心也被自己壓著。他的心呢?他二十五歲了,在博物館修了兩年文物,不願意接武館。他爹等了他十年,他阿公在門檻裏等了他二十五年。他抱著獅頭,學了鼓,學了紮獅,學了舞獅。但他心裏壓著的東西,還在。

“我不知道。”他說。

黎振聲站起來,走到後工場門口。門外的光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青磚地麵上。“你不知道,就去走一趟。你太叔公走了一整夜,從筷子路到正埠碼頭。你也去走一趟。抱著你懷裏那隻獅頭,敲著你太叔公的鼓槌。走到正埠碼頭,你就知道了。”

九斤站起來。他把劉備獅抱在懷裏,左手握著那對鼓槌。黎振聲從牆上取下一麵小鼓,不是武館那種大鼓,是背在身上的鼓。鼓身是樟木的,漆成紅色,紅漆已經斑駁了。鼓麵是牛皮的,邊緣釘著一圈銅釘。鼓身上有兩根麻繩,可以背在背上。

“這麵鼓,是你太叔公用過的。他背著它走了一整夜。”黎振聲把鼓掛在九斤背上。麻繩勒進肩膀,鼓身貼著後背,涼意透過衣服傳到麵板上。“你走吧。”

九斤走出黎家鋪子。筷子路的黃昏是灰藍色的,騎樓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他把獅頭舉起來,舉到視線高度。劉備獅的兩隻琥珀色眼睛在灰藍色的光線裏亮著,像兩盞燈。

他敲了一下鼓。咚。很輕,像心跳。

然後他邁出了第一步。

從筷子路到正埠碼頭,平常走路隻要一刻鍾。九斤走得很慢。每一步邁出去,鼓槌落下去,獅頭跟著鼓聲昂起來。他不是在趕路,是在走一條一百多年前他太叔公走過的路。

筷子路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他的影子在地上被拉成三個——他的影子,獅頭的影子,鼓的影子。鼓聲在騎樓之間彈著,彈到柱子上,彈回來,再彈到對麵的柱子上。賣涼茶的阿婆正在收攤,銅鍋端到一半,停下來,看著九斤舉著獅頭從她麵前走過。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九斤的鼓槌落在鼓麵上,咚。阿婆低下頭,繼續收攤。

拐進蓮花路的時候,鼓聲變沉了。騎樓的穹頂把聲音聚攏,壓扁,再彈回來。九斤經過那隻灰皮紋路形成的“手”下麵時,鼓槌落下去,鼓麵的震動傳上來,沿著手臂傳到肩膀,傳到貼著鼓身的後背。他的心跳和鼓聲疊在一起。咚。咚。咚。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心跳。從他掌心裏那道赭紅色的紋路裏傳上來的,很輕,很慢,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他太叔公的心跳。

一百多年前,陳繼祖背著這麵鼓,舉著那隻後來被他埋進鳳形山的獅頭,從這條路走過去。他的鼓聲也是這麽沉,他的心跳也是這麽慢。他的心被自己壓著,鼓聲卻從壓著的心裏跳出來,一下一下的,走過整條筷子路,走過蓮花路,走過昇平路。

九斤跟著那個心跳走。鼓槌落下去的節奏不再是他的心跳,是太叔公的心跳。兩個人的心跳在鼓聲裏疊在一起。

走過昇平路的時候,武館的燈還亮著。阿強在門口收木人樁,看見九斤舉著獅頭、背著鼓走過來,愣住了。九斤沒有停。鼓聲從武館門口經過,阿強的身體跟著鼓聲微微晃了一下——不是他自己要晃的,是他的心跳被鼓聲牽過去了。

走過輝記糖水鋪的時候,老闆正在拉鐵閘。鐵閘嘩啦啦地響著,和鼓聲攪在一起。老闆回過頭,看見九斤,手停在半空中。九斤的鼓槌落在鼓麵上,咚。鐵閘拉到底的聲音,哐。兩個聲音在騎樓裏撞在一起,然後分開了。

走到正埠碼頭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汾江在夜色裏是黑的,隻有水麵反射著遠處路燈的光,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銀粉。榕樹的影子在江風裏晃著。九斤在榕樹下停下來。他把鼓槌放在鼓麵上,把獅頭從麵前放下來,抱在懷裏。

心跳平複了。他的心跳,太叔公的心跳,都平複了。但他聽見了第三個心跳。從江麵下傳上來的,穿過水,穿過沙,穿過七十多年的時間。咚。咚。咚。很沉,很慢,像一個人在地底深處叩門。

他阿公的心跳。

三個心跳在榕樹下疊在一起。太叔公的,他阿公的,他的。三代人,同一條路,同一麵鼓,同一隻獅頭。太叔公的心被自己壓著,走出來了。他阿公的心也被自己壓著,走進了門檻。他的心呢?

九斤把右手貼在鼓麵上。掌心裏那道赭紅色的紋路在夜色裏亮了一下——不是發光,是顏色變深了,從赭紅變成了一種更沉的顏色,像凝固的血。紋路盡頭那個赭紅色的小點,搏動了一下。然後他聽見了第四個心跳。

從他掌心裏傳出來的。

不是他的心跳。是那隻獅頭的心跳。

劉備獅蹲在他懷裏,兩隻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裏亮著。它的心跳從竹篾的骨架裏傳出來,從紗紙的蒙麵裏傳出來,從萬福台台基裏封了一百年的那隻眼睛裏傳出來。咚。咚。咚。和鼓聲一個節奏,和汾江的水流一個節奏。

九斤閉上眼睛。四個心跳在他身體裏疊在一起。太叔公的,阿公的,獅頭的,他自己的。四個心跳變成了一麵鼓。他不是在敲鼓,是鼓在敲他。是他太叔公在敲他,是他阿公在敲他,是這隻等了一百多年的獅頭在敲他。他們敲的不是鼓,是他心裏壓著的那塊東西。

那塊東西裂開了。極細極細的裂紋,從正中間開始,向四周延伸。裂紋延伸的時候,他聽見了第五個心跳。

他爹的。

陳伯韜站在武館門口,手裏拿著那副刻著“陳”字的鼓槌,敲在木人樁上。他沒有跟來,但九斤聽見了。他爹的心跳穿過昇平路,穿過蓮花路,穿過筷子路,傳到正埠碼頭。和他阿公的心跳疊在一起,和他太叔公的心跳疊在一起。

然後他聽見了第六個心跳。

莫師爺的。

灰布長衫,圓框眼鏡,坐在榕樹氣根的影子裏。鳥籠放在膝蓋上,銅雀站在橫杆上。他沒有敲鼓,但九斤聽見了他的心跳。墟界的人沒有心跳,但莫師爺有。他的心跳是七星鼓點的節奏,是他教了九斤一整天的節奏。起,承,轉,合,探,破,收。

六個心跳在榕樹下疊在一起。太叔公。阿公。獅頭。他自己。他爹。莫師爺。

還差一個。

九斤睜開眼睛。

汾江的水麵在夜色裏是黑的。但他看見了光。不是水麵上的光,是水底下的光。灰藍色的,從門檻深處透上來的。光裏站著一個人。不是他阿公,是另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碎花的的確良襯衫,齊耳短發,眉毛彎彎的。她站在灰藍色的光裏,右手放在胸口上。她的心跳從水底傳上來,穿過灰藍色的光,穿過水,穿過沙,傳到榕樹下。咚。咚。咚。很輕,很穩,像一首唱了很久很久的歌。

阿珍。

阿陶的媽媽。

她在門檻裏。不是被困在門檻裏,是她自己走進去的。走進去找梁滿倉,找了三十二年。找到了,她沒有出來。她留在門檻裏,把自己的心跳變成了一麵鼓。七星鼓點的第七個心跳。

七個心跳疊在一起。九斤的右手掌心裏,那道赭紅色的紋路從虎口到掌根全部亮了起來。不是發光,是顏色在流動。從赭紅色變成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琥珀色,從琥珀色變成透明的。像汾江的水,表麵上是渾黃的,底下是清的。

他站起來。鼓還背在背上,獅頭抱在懷裏。他走到榕樹前麵,麵對著汾江。江風吹過來,把榕樹的氣根吹得晃來晃去。他把鼓槌舉起來,槌頭懸在鼓麵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七個心跳在他身體裏跳動著,疊在一起,變成同一個節奏。

他敲下去。

咚。

鼓聲從榕樹下傳出去,穿過江麵,穿過水,穿過灰藍色的光,傳到門檻深處。水麵上起了一層極細極細的波紋,從正埠碼頭的石階下麵蕩開,一圈一圈的,蕩到江心,蕩到對岸。灰藍色的光裏,阿珍抬起頭。她的心跳和鼓聲疊在一起。他阿公抬起頭,心跳和鼓聲疊在一起。太叔公的影子在榕樹的氣根之間浮現了一瞬,灰白色的臉上,那兩團更深的灰看著他。黎滿堂,白憐秋,碼頭工人,梁滿倉。所有等過的人。他們的心跳都在鼓聲裏。

鼓聲停了。

餘音在江麵上滾了很久,從正埠碼頭滾到下遊,從下遊滾回來。

九斤把鼓槌放在鼓麵上,把獅頭從懷裏放下來。劉備獅蹲在榕樹下,兩隻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汾江。他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昇平路的騎樓在夜色裏明暗分明。他走在路燈的光帶和陰影的交界處。右手的掌心裏,那道紋路已經恢複了平靜。但紋路盡頭那個小點,不再是赭紅色了。是透明的。像一滴水,像汾江底下灰藍色的光。

他走回武館的時候,阿強還坐在門口。看見九斤背著鼓走回來,他站起來。

“九斤哥。你去了哪裏?”

“正埠碼頭。”

“去做什麽?”

九斤把鼓從背上卸下來,放在木人樁旁邊。鼓身的樟木在燈光裏是沉沉的紅色。“去敲鼓。”

阿強看著那麵鼓,看著鼓麵上那對竹柄的鼓槌。他伸出手,摸了摸鼓麵。牛皮在他指尖下微微震動著,餘音還沒有完全散。

“九斤哥。我也想學鼓。”

九斤在他旁邊坐下來。青磚地麵是涼的。他把那對太叔公用過的鼓槌放在阿強手裏。“學鼓不是學節奏,是學心跳。你先聽自己的心跳。聽到了,再敲。”

阿強把鼓槌握在手裏,閉上眼睛。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九斤坐在他旁邊,聽著。少年的心跳從青磚地麵傳上來,很輕,很快,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鳥。九斤把自己的右手按在鼓麵上。掌心那道透明的紋路在鼓麵的震動裏微微搏動著。七個心跳還在他身體裏。太叔公的,阿公的,獅頭的,他自己的,他爹的,莫師爺的,阿珍的。七星鼓點,七個心跳。他阿公在門檻裏等了七十年,等他把這七個心跳敲進同一麵鼓裏。

他做到了。

汾江的水在夜色裏流著,從西向東,從不停歇。武館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從門口漏出去,落在昇平路的青石板上。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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