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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現實的文學等於背叛時代
“埃裡森女士,不必如此,請坐吧。”
“這是你為我點的黑咖啡嗎?謝謝。”
愛德華·威克斯淡笑著,眼角皺褶隨之加深,兩鬢灰白的頭髮在燈光中流過光澤,有種智慧在閃光的感覺。
僅僅是幾秒鐘的功夫,範妮覺得她被這個元老編輯所散發出來的那種穩如泰山、從容不迫的氣質所折服了。
……不愧是改稿能改到讓雷蒙德·錢德勒都放棄與《大西洋月刊》合作的編輯。
那種對自身文學素養的自信,和業界的威信,完全就是不言而喻。
兩人互相寒暄了幾句,範妮·埃裡森將《布朗克斯的故事》的稿件遞過去給威克斯。
威克斯點了點頭,從胸袋中抽出用以批註的鋼筆,然後整個人像一柄修長的裁紙刀一樣坐得挺直、一絲不苟,以優雅的動作開啟了稿件。
他低著頭開始審閱起這篇稿子,容色在旁人看來相當嚴肅,完全不複之前的隨和。
不熟悉愛德華·威克斯的大部分人,見他審閱稿件時的這種表情,都會失落的以為是稿件不太好;熟悉的人則會知道,愛德華·威克斯天生就是這麼一副樣子。
而範妮雖然聽說過很多關於威克斯的傳聞,可當麵見其審閱稿件時的表情,內心也不由緊張起來。
倒不是為了故事質量而緊張,而是擔心威克斯會排斥小說中所刻畫的“種族主義”。
的確,愛德華·威克斯是個很革新的編輯,但也是
逃避現實的文學等於背叛時代
愛德華·威克斯真誠地發出疑問,並在啜飲了一口咖啡後,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這位作者的創作太有靈性了,要比喻的話……我覺得有種《伊索寓言》的感覺。
用最簡單的故事結構、刻畫飽滿的人物形象,鋒利無比的剖析了世情。
其中還不乏最細緻入微的生活描寫,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了一個煙火氣十足的成長故事。”
愛德華·威克斯頓了下,想到了某個酗酒成性的作家:“但凡雷蒙德·錢德勒的行文風格有這部黑幫小說一半的溫情,他都不至於到現在還被部分精英階層視為低俗作家。
按照這位作者恩尼·裡瑟筆下的人物說——人生最悲哀的事就是浪費天賦。”
一番幽默風趣的吐槽,讓範妮·埃裡森不禁一笑,關係也瞬間拉近了許多。
不過,先前愛德華·威克斯的表情給她帶來了陰影。
所以,她還是有些不確定地說:“所以……威克斯先生,這篇稿子你認為可以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嗎?”
愛德華·威克斯笑著點頭,眼角拉出皺褶:“除非這部小說是元首寫的——不然,我想不出不將其刊登的理由。”
聽到這,範妮終於鬆了口氣,撫了撫胸口,帶著打趣的意味:“看您剛纔審閱時的表情,我差點以為我的眼光出錯了,這部小說實際是一篇不及格的小說呢。”
威克斯挑了挑眉,佯裝嚴肅地說:“wow,埃裡森女士,對此我感到抱歉。每個見到我的人都說,我的臉是退稿信的最佳註解——因為它天生就寫著‘不夠好’。當然,這也跟我的父親與母親脫不了關係。”
愛德華·威克斯的幽默,再次讓範妮笑了起來。
兩人又聊了許多,範妮才知道為了在《大西洋月刊》中引入“種族議題”,威克斯還相當儘責的在手把手教導一些倡導種族平等、立誌成為批判作家的文學愛好者寫作
其中讓威克斯印象最深,也最看好的,是一個叫做“莉蓮·史密斯”的女士。
她是一個出生於南方的自由派白人,支援種族平等、性彆平等和特殊性向保護。寫過的一些社會評論,相當具有批判色彩。
近來,她與愛德華·威克斯取得聯絡,正在籌劃寫一部以「種族通婚」為主題的種族主義小說,雖然已經寫下的初稿還很青澀,但很被威克斯所看好,暫定的書名為《奇異的果實》。
不過,遠水解不了近火。
莉蓮·史密斯如今還不是一個成熟的作者,而恩尼·裡瑟的出現,剛好填補了威克斯所急需的空缺。
“那麼,威克斯先生,這位作者的過稿信就交給您來寫吧。”範妮·埃裡森輕聲說著,目光中帶著一些落寞。
隻是,被敏銳的愛德華·威克斯捕捉到了:“埃裡森女士,如果你是在擔心這位作者會因為你是黑人而產生歧視的話,完全是冇必要的。
你也明白,一個種族歧視者,是不可能設計出主角與黑人女孩戀愛的情節吧?”
範妮·埃裡森點了點頭:“這我當然知道……”
她頓了下,苦笑了聲,——隻是受到了太久壓迫,她變得連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黑色麵板——隻想著少節外生枝為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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