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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出現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接下來的三天,小圈子裡的每個人都在忙碌。
方宇把那晚的監控視訊反覆看了幾十遍,逐幀分析陳景明的動作、神態、行走路線。他發現一個細節——陳景明進入據點之前,在門口站了大約十秒鐘,像是在等什麼。出來的時候,也站了十秒鐘。
“他在等訊號。”方宇在電話裡對蘇凡說,“那個據點下麵,肯定有某種警戒術法。他進去之前要確認安全,出來之後要重新啟用。”
蘇凡想起周老說過的“攝心陣”——那種陣法需要有人維持,如果主持者離開,陣法就會減弱。陳景明那兩次停頓,很可能是在用某種方式加固陣法。
老吳和許工這幾天幾乎冇閤眼。他們輪班盯著城西那個廢棄農貿市場,記錄每一個可疑的動靜。三天下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幾點幾分有人進出,幾點幾分燈光亮起,幾點幾分野狗叫喚。
“有規律。”老吳在茶室彙報時,把筆記本攤開在桌上,“他們每隔四小時換一次班,換班的時候會有五分鐘的空檔期。這五分鐘裡,所有守衛都會集中在一個地方交接,其他區域暫時冇人。”
許工點頭。
“我也發現了。”他指著自己畫的圖紙,“那個據點的地下結構,和城東、城北的幾乎一樣。主室、側室、通道、通風口——佈局完全一致。”
他看著蘇凡。
“這說明什麼?”
蘇凡想了想。
“說明他們有標準化的‘模板’。”他說,“每個據點都按同樣的圖紙建造,方便複製和管理。”
張友德抽著煙,眉頭緊鎖。
“標準化……”他唸叨著這個詞,“那得有多少個這樣的據點?”
冇有人回答。
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數字。
可能十幾個。
可能幾十個。
可能遍佈全城。
週四下午,張友德帶來了一份更讓人不安的訊息。
“市局最近接到的報警電話,有明顯異常。”他把一疊列印好的記錄放在桌上,“過去一週,全市範圍內有二十多起‘群體性情緒失控’的報警——小區居民集體恐慌、寫字樓員工莫名焦慮、學校學生突然大哭。分佈很散,東南西北都有,但有一個共同點。”
他指著地圖上標出的紅點。
“這些地方,都在我們已知的據點附近。”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老開口。
“他們在測試。”老人說,“用那些據點裡的陣法,小範圍影響周圍人的情緒。看能影響到什麼程度,看多久會被髮現。”
陸芸攥緊了手指。
“那下一次……”
“下一次,就不是測試了。”周老說,“是真正的‘收割’。”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你們之前端掉的那個地下殿堂,裡麵的被困者是長期積累的‘種子’。但林美華說過,有些已經‘成熟’了,需要‘收割’。”
他頓了頓。
“如果他們把‘收割’的範圍擴大,影響的不隻是被困者,還有周圍的普通人。”
方宇臉色發白。
“那會怎麼樣?”
周老沉默了幾秒。
“輕則集體情緒失控,重則……”他冇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重則,會有人死。
那天晚上,陸芸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她開啟燈,換鞋,走進臥室。剛準備去洗澡,忽然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白色的信封。
冇有郵票,冇有落款,冇有任何標識。
陸芸的心跳漏了一拍。冷靜下來後,她戴上手套走過去,拿起信封,確認裡麵隻是裝著一張紙的物件,冇有異常後,小心拆開。
裡麵裝著的是一張紙條。
手寫的,字跡工整,像是印刷體:
“止步,否則災厄臨身。”
七個字。
冇有署名,冇有解釋,冇有威脅的具體內容。
但陸芸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警告。
來自林美華,或者陳景明,或者那個藏在更深處的“東西”。
她站在床邊,盯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蘇凡的電話。
“蘇凡。”
“嗯?”
“我收到了一封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什麼信?”
陸芸把那七個字唸了一遍。
蘇凡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馬上過來。”
十五分鐘後,蘇凡站在陸芸的臥室裡,手裡拿著那張紙條。
他冇有戴手套,隻是用手指輕輕捏著邊緣,閉上眼睛感知。
眉心處傳來一絲刺痛——很淡,但很清晰。
“有修行痕跡。”他睜開眼,“是林美華的手法。”
陸芸站在一旁,表情平靜。
“她怎麼進來的?”
蘇凡環顧四周。門窗都關著,冇有撬動的痕跡。那枚藏在窗台上的護身符還在,也冇有被觸動。
“她有辦法避開。”他說,“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辦法。”
陸芸點點頭,冇有追問。
蘇凡看著她。
“你怕嗎?”
陸芸想了想。
“有一點。”她說,“但不是怕自己。是怕……”她頓了頓,“怕真的出事。”
蘇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
“不會出事。”他說,“有我在。”
陸芸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但她冇有哭。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小圈子再次聚在茶室。
那張紙條放在桌上,每個人都看過了一遍。
老吳第一個開口。
“這是下最後通牒了。”他說,“他們不想再耗下去。”
許工點頭。
“林美華肯定急了。城東據點被端,城北據點被監控,她冇地方躲了。”
方宇說:“我查了那封信的來路。冇有用快遞,冇有用郵件,是直接放在陸芸家裡的。這說明……”他頓了頓,“說明他們知道陸芸住在哪兒,而且能進去。”
張友德臉色鐵青。
“我的人每天都在她家附近巡邏,怎麼會……”
蘇凡打斷他。
“不怪你的人。”他說,“林美華有術法,能避開普通人的感知。”
他看著張友德。
“張隊,接下來要更小心。不隻是陸芸,還有你們所有人。”
張友德點頭。
周老開口。
“現在的情況,是他們準備動手了。”老人說,“地點可能是城西那個據點,時間可能是最近幾天。他們的目標,要麼是‘收割’那些被困者,要麼是……”
他頓了頓。
“要麼是引你們過去,一網打儘。”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
陸芸忽然開口。
“那我們怎麼辦?”
周老看著她。
“你們有兩個選擇。”他說,“一是等。等他們先動手,然後反擊。二是主動出擊,在他們動手之前,端掉城西那個據點。”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選哪個?”
沉默。
然後老吳開口。
“選二。”他說,“不能讓他們再害人了。”
許工點頭。
“我也是。”
方宇舉手。
“我跟著蘇哥。”
張友德掐滅菸頭。
“我是警察,抓人是我的職責。”
陸芸看向蘇凡。
蘇凡也看向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蘇凡說。
“那就二。”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小圈子進入備戰狀態。
方宇調集了所有能調集的監控裝置,在城西據點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老吳和許工輪班盯梢,記錄每一個細節。張友德從局裡調了十幾個信得過的兄弟,隨時待命。
蘇凡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日夜不停地雕刻護身符。三天時間,他雕了二十多枚——給每個人的,給那些可能會參與行動的刑警的,還有幾枚備用的。
陸芸每天傍晚準時來茶室練習靜心法。她的進度比之前更快了,已經能穩定地激發護身符裡的心念,持續時間也從幾秒延長到十幾秒。
“夠用了。”蘇凡說。
陸芸點頭。
但她知道,真的麵對林美華的時候,十幾秒可能遠遠不夠。
可她不能退縮。
因為那些人還在等。
週六傍晚,夕陽西斜。
陸芸站在老街的巷口,看著天邊那片被染成橘紅色的雲。遠處傳來張阿姨餛飩攤的叫賣聲,老陳修車鋪的叮噹聲,趙大爺半導體的評書聲。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今晚之後,可能一切都不同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凡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準備好了?”他問。
陸芸點頭。
“準備好了。”
蘇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我們一起麵對。”
陸芸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好。”
兩人站在巷口,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又一個夜晚,即將到來。
而這一次,不是被動等待。
是主動出擊。
是正麵對決。
是該來的,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