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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清晨，天剛矇矇亮。
蘇凡盤膝坐在院中老柿子樹下，按照《養神訣》的吐納法調整呼吸。晨霧還未散儘，空氣中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冽。經過昨晚的靜修和周老那包“清心草”的輔助，他感覺自己幾乎完全恢複了——靈力在經脈中流轉得溫潤而順暢，心神澄澈如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但就在他準備收功時，眉心處忽然傳來一絲極細微的悸動。
不是疼痛，是某種感應——就像平靜的水麵被遠處投來的石子盪開漣漪，雖然石子很小、很遠，但水的質感記住了那股震動。
他睜開眼睛，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城西棚戶區的方位。
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蘇凡冇有猶豫，起身回屋，拿起手機給陸芸發資訊：“感覺城西那邊有異常波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你們昨晚行動後，那邊有什麼遺留嗎？”
資訊發出去後，他簡單洗漱，準備做早飯。剛把米下鍋，陸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感覺到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顯然是熬夜了。
“嗯。是什麼？”
“符文。”陸芸說，“昨晚解救攤主夫婦的那個出租屋，張警官帶技術科二次勘查時，在衣櫃背板上發現了一個刻痕——很淡，像是用指甲劃的，但形狀很特殊。技術科拍了照片發給我，我一看就覺得眼熟。”
蘇凡心頭一動：“‘心修會’那種？”
“**不離十。”陸芸說，“我已經把照片傳給省廳的技術專家做比對，但直覺告訴我，就是同一個體係的符號。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而且那個出租屋的房東，我們查了，是個七十二歲的獨居老人，眼睛都快瞎了，根本不可能刻那種精細的符文。攤主夫婦也說，他們住進去的時候，衣櫃上就有那個痕跡，還以為是以前租客的小孩亂畫的。”
“所以那個符文，在攤主夫婦住進去之前就存在了。”蘇凡分析，“而那個出租屋，是地溝油窩點老闆給他們安排的藏身地。”
“對。”陸芸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意味著，地溝油網路的幕後，可能真的和‘心修會’有聯絡——至少，他們使用了類似的神秘學符號係統。而那個出租屋，可能不是隨機選擇的。”
線索的絲線開始編織成網。
“張警官那邊呢？”蘇凡問，“地溝油網路的上遊查到了嗎？”
“有點進展，但遇到阻力了。”陸芸歎了口氣，“昨晚突擊審訊，加工窩點老闆交代，他的原料油是從一個叫‘老柴’的人手裡拿的。老柴每週二、週五晚上，在城西廢舊車交易市場旁邊的停車場交貨，現金交易，不見麵——老闆把車停指定位置，老柴的人把油裝上車，老闆把錢留在車裡。”
很謹慎的交易方式。
“張警官準備今晚去蹲點？”
“本來是的。”陸芸說，“但早上接到通知——市食品安全委員會的陳副主任，親自過問了這個案子。說地溝油問題涉及民生，要‘慎重處理’，還暗示‘不要擴大化，抓幾個典型就行了’。”
蘇凡聽出了弦外之音：“陳副主任……和這個案子有關係？”
“正在查。”陸芸壓低聲音，“張警官通過內部渠道瞭解到，陳副主任有個外甥，在城西開了家‘油脂回收公司’，有正規資質，但業務範圍模糊。巧的是，那個公司的註冊地址，離昨晚端掉的加工窩點不到兩公裡。”
利益鏈條開始顯現輪廓。
“所以現在，你們既要追查‘老柴’，又要應付上麵的壓力？”
“對。”陸芸說，“張警官已經安排便衣去廢舊車交易市場布控，但行動必須更隱蔽。我這邊在整理陳副主任外甥公司的材料，準備以‘例行檢查’的名義去摸底。但時間很緊——如果今晚老柴出現，我們必須抓人；如果抓了人，可能會驚動上麵。”
兩難的局麵。
“需要我做什麼？”蘇凡問。
陸芸沉默了幾秒。
“理論上，我不該再讓你參與。”她說，“但那個符文……我需要你的專業判斷。照片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看看，是不是和‘心修會’的符文同源。另外，如果你方便，下午能不能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細節，電話裡說不清楚。”
“好，我下午過去。”
上午，蘇凡去公司請了假。
回家後，他開啟電腦，登入郵箱。陸芸發來的郵件裡有三張照片，都是那個符文的特寫——刻在老舊木板上的痕跡，很淡，但拍攝得很清晰。
蘇凡放大圖片，仔細端詳。
符文的結構確實和“心修會”的風格很像：扭曲的線條，不對稱的幾何形狀，幾個關鍵節點處有明顯的“能量凝聚點”設計。但細微處有區彆——“心修會”的符文更側重“精神操控”，而這個符文，在蘇凡的感知中（雖然隻是看照片），透著一股“禁錮”和“監視”的味道。
就像……一個標記，一個錨點。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周老的電話。
“周老，我看到一個符文，想請您幫忙看看。”
電話那頭，周老聽完描述，沉吟片刻：“你把照片發我手機上，我看看。”
幾分鐘後，周老回電了。
“這是‘鎖蹤符’的變體。”老人的聲音很嚴肅，“正統的鎖蹤符，是用來標記物品防止丟失的，但這個是邪改版——它在標記‘人’。被標記的人，隻要在一定範圍內，施術者就能感應到他的大概位置。”
蘇凡心裡一凜：“攤主夫婦被標記了？”
“很有可能。”周老說，“如果那個出租屋是故意安排給他們的，那麼刻在衣櫃背板上的符文，就是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他們進行了‘標記’。這樣，無論他們搬到哪兒，隻要還在城市範圍內，標記他們的人就能找到他們。”
“為了控製他們？”
“更可能是為了‘回收’。”周老分析，“你想想，他們欠了錢，孩子有病，是最容易被控製的型別。如果有一天他們想逃跑，或者想舉報，標記他們的人可以輕鬆找到他們。甚至……如果他們‘不聽話’，可以用這個標記做更多事。”
蘇凡想起昨晚攤主夫婦被解救時的樣子——惶恐，麻木，對突然出現的警察既害怕又像抓住救命稻草。如果他們知道自己一直被“標記”著，會是什麼感受？
“這個符文，和‘心修會’有關嗎？”他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手法同源，但應用方向不同。”周老說，“就像一把刀，有人用來切菜，有人用來傷人。刻這個符文的人，和‘心修會’的術者，很可能師出同門，或者至少共享同一套‘知識體係’。”
結束通話電話，蘇凡把周老的分析整理成文字，發給了陸芸。
很快，陸芸回覆：“收到。下午見麵詳談。”
下午兩點，蘇凡準時到達檢察院。
陸芸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不是香菸，是她點了一支安神的熏香。桌上攤滿了卷宗，電腦螢幕上是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坐。”陸芸揉了揉太陽穴，遞給他一杯濃茶，“張警官剛傳回訊息，陳副主任外甥那家公司，今天上午突然申請停業整頓，理由是‘裝置檢修’。”
“做賊心虛？”
“至少是不想被查。”陸芸調出電腦上的資料，“這家‘城西油脂回收有限公司’，三年前註冊，法人是陳副主任的外甥陳小斌。公司有正規的廢棄油脂回收資質，但過去兩年的納稅額低得離譜——年營業額顯示隻有五十萬，這根本覆蓋不了運營成本。”
“做假賬？”
“或者，大部分業務走的是現金，不走公司賬戶。”陸芸指著螢幕，“張警官查了陳小斌的個人銀行流水，每月都有數筆大額現金存款，總額遠超公司賬麵收入。這些錢的來源，他解釋是‘投資理財收益’，但提供不出交易記錄。”
典型的洗錢手法。
“那個‘老柴’呢？”蘇凡問。
“還冇查到真實身份。”陸芸說，“但張警官從加工窩點老闆的手機裡，恢複了一條刪除的簡訊——上週五，老柴發來的：‘週二老地方，帶夠錢，新貨純度更高。’”
“新貨？”
“技術科化驗了昨晚查獲的原料油，發現裡麵摻了工業用棕櫚油和動物飼料油，比例比之前樣品更高。”陸芸臉色難看，“這意味著，他們不僅在回收地溝油，還在主動‘勾兌’更劣質的油品，以降低成本，提高利潤。”
利潤驅動下，底線越來越低。
“你發給我的符文分析，我看了。”陸芸切換話題，“張警官已經安排技術人員，去出租屋現場做更細緻的勘查，看有冇有其他符文或痕跡。另外，他申請了對陳小斌公司的搜查令，但……被駁回了。”
“理由？”
“證據不足。”陸芸苦笑，“陳副主任親自給檢察長打了電話，說‘不要因為個案影響全市食品安全工作的整體形象’。檢察長雖然支援我們調查，但也要求我們‘證據確鑿，程式合法’。”
也就是說，必須抓到現行，或者拿到鐵證。
“今晚的行動，還繼續嗎？”蘇凡問。
“繼續。”陸芸眼神堅定，“張警官已經佈置好了。廢舊車交易市場那邊，安排了八組便衣，全方位監控。隻要老柴出現，隻要交易發生，就立刻抓捕。人贓俱獲，陳副主任也說不出什麼。”
“需要我……”
“你留在後方。”陸芸打斷他，“今晚的行動很危險，老柴那邊可能帶人，可能有武器。你是平民，不能參與這種抓捕行動。”
蘇凡明白這是為他好，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那你呢？”
“我在指揮中心，和張警官保持聯絡。”陸芸說，“如果有需要，我會第一時間協調支援。”
她看了看錶，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今晚有訊息，我通知你。”
離開檢察院，蘇凡冇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老街小學，在校門口等小浩放學。昨天小浩第一次去少年宮的演講課，他想問問情況。
四點半，放學鈴響。孩子們湧出校門，小浩也在其中。看見蘇凡，男孩眼睛一亮，快步跑過來。
“蘇凡哥哥！”
“今天怎麼樣？”蘇凡接過他的書包，“演講課好玩嗎？”
“好玩！”小浩臉上帶著久違的光彩，“老師讓我們每個人講一個小故事，我講了上次你教我的那個——就是老街記憶展上，趙大爺說的那個老井的故事。老師說我講得很生動，還讓我下節課當示範呢！”
“真棒。”蘇凡由衷地高興。他能看見，小浩身上的灰暗氣息又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金色的、溫暖的光暈——那是自信在生長。
“對了，劉子豪他們今天冇找你麻煩吧？”
“冇有。”小浩搖頭，“他們好像被調去彆的班了，今天冇看見。而且李老師說，學校要開‘反欺淩主題班會’，讓我準備發言。”
“你願意嗎？”
小浩猶豫了一下，然後堅定地點頭：“願意。我想告訴其他同學，被欺負不是我們的錯，我們要勇敢說出來。”
成長，有時候就在一夜之間。
送小浩到家後，蘇凡獨自往回走。夕陽西下，老街籠罩在溫暖的金色光線裡。張阿姨在門口擇菜，老陳在修自行車，趙大爺在喂鳥——一切都平靜而有序。
但在這平靜之下，城市的另一頭，一場暗戰正在醞釀。
晚上七點，蘇凡回到家，簡單吃了晚飯。然後他坐在窗前，開始今晚的打坐。
不是修煉，是“感應”。
他將意念放得很輕、很散，像一張無形的網，緩緩鋪開。不去刻意尋找什麼，隻是感受這座城市的“氣息”流動。
大部分割槽域是平靜的、溫暖的居民區氣息。
商業區是躁動的、混雜的**氣息。工業區是沉悶的、機械的勞作氣息。
而在城西方向，那片棚戶區和廢舊車交易市場所在的區域，氣息格外駁雜——有貧困的壓抑，有交易的躁動，還有……幾處刻意收斂的、帶著警惕和殺意的“銳氣”。
那是張警官安排的便衣。
蘇凡能“看見”他們，像黑夜中的幾盞微弱的燈，分佈在那片區域的幾個關鍵節點。他們在等待，在觀察，在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晚上九點，陸芸發來資訊：“目標未出現，繼續等待。”
十點：“仍未出現，可能取消交易。”
十一點：“有車輛進入監控區域，疑似目標。”
蘇凡的心提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感知更集中地投向那片區域。
他“看見”了——三輛車，冇有開燈，緩緩駛入廢舊車交易市場旁邊的廢棄停車場。其中一輛麪包車停在預定的交易位置，車上下來兩個人，開始從另一輛貨車上搬油桶。
就是現在。
幾乎同時，幾盞強光手電突然亮起！
“警察！不許動！”
便衣從四麵八方圍了上去。
場麵一度混亂，有人想跑，有人反抗，但很快被訓練有素的便衣控製住。蘇凡能“感覺”到那片區域的“銳氣”驟然爆發，又迅速平息。
行動結束了。
幾分鐘後，陸芸的電話打來。
“抓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興奮，“老柴就是陳小斌公司的運輸隊長，當場人贓俱獲。張警官正在押解他們回局裡，連夜審訊。”
“太好了。”
“但這隻是開始。”陸芸冷靜下來，“抓了老柴，陳小斌肯定會知道。我們要搶時間，在他銷燬證據、打通關係之前，拿到足夠定罪的證據。”
“接下來怎麼做？”
“明天一早，我就去申請對陳小斌公司的搜查令。”陸芸說，“有今晚的抓捕記錄和口供，檢察長應該會批準。另外，張警官已經派人監控陳小斌和陳副主任的動向，防止他們串供或潛逃。”
一場硬仗，纔剛剛開始。
結束通話電話，蘇凡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睡了。
但有些人，還在醒著。
為了正義，為了責任，為了那些被傷害的無辜者。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坐。
這一次，不是為了感應，是為了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