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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早晨,蘇凡剛出樓道就聽見了趙大爺中氣十足的罵聲:“這鬼天氣!說下雨就下雨!”
他探頭一看,老爺子正站在院子裡,一邊捶著右腿一邊對著陰沉沉的天空發牢騷。在老街住了三年,蘇凡知道趙大爺有風濕的老毛病,一到陰雨天就發作,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趙大爺,腿又疼了?”蘇凡走過去。
“可不是嘛!”趙大爺皺著眉頭,“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我這兒就開始預警了——比氣象台還準!”
在蘇凡眼裡,趙大爺周身原本平穩的深黃色光暈,此刻右腿部位纏繞著一團黯淡的灰黑色氣息,邊緣還有一些暗紅色的斑點,像一團不祥的烏雲。那股灰黑色氣息還在緩慢擴散,所到之處,趙大爺原本健康的光暈就變得模糊紊亂。
“去醫院看了嗎?”蘇凡問。
“看了,冇用!”趙大爺擺擺手,“老毛病了,幾十年了。膏藥貼了一卡車,中藥喝了一池塘,該疼還是疼。醫生說了,這叫退行性病變,治不好,隻能養著。”
老爺子說著試著走了兩步,右腿明顯不敢用力,疼得齜牙咧嘴。
蘇凡看著那團灰黑色氣息,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能不能用自己的能力試試?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瘋狂生長。上週六他治好了自己的肩膀疼痛,原理大概是往疼痛部位注入“生機之氣”,衝散那些混亂的負麵氣息。趙大爺這風濕腿,本質上也是身體某個部位出了問題,產生了負麵氣息,理論上......應該也能治?
但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對自己用是一回事,對彆人用是另一回事。萬一治出問題怎麼辦?萬一加重了疼痛怎麼辦?而且他該怎麼解釋?“趙大爺您彆動,我給您發個功?”
正糾結著,趙大爺已經一瘸一拐地往屋裡走了:“小蘇啊,你上班去吧,我回屋躺會兒。這腿啊,得用熱毛巾敷敷......”
看著老爺子佝僂的背影,蘇凡心裡不是滋味。趙大爺人特彆好,他剛搬來時空調壞了,老爺子大夏天親自幫他修;有次他鑰匙鎖屋裡了,也是趙大爺找開鎖師傅,還幫他付了錢。這麼好的老人,卻要受這種罪。
“那個......趙大爺,”蘇凡突然開口,“要不......我幫您按按?我學過一點按摩。”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他真的學過一點——大學時為了追一個學中醫的女生,跑去蹭了幾節推拿課。雖然最後女生冇追到,但確實學了幾個穴位。
趙大爺回過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你小子還會這個?行啊,那就麻煩你了。”
蘇凡心裡一緊:完了,牛皮吹出去了,現在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跟著趙大爺進屋,老爺子的小屋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擺著老伴的遺照,牆上是全家福。趙大爺在藤椅上坐下,捲起褲腿。右膝蓋明顯比左膝腫大,麵板髮紅。
“就這,老地方了。”趙大爺指著膝蓋。
蘇凡蹲下來,看著那腫大的膝蓋。在他眼裡,那團灰黑色氣息更清晰了,像一團粘稠的霧氣,盤踞在關節處,還不斷散發出一絲絲暗色氣息,侵蝕周圍的健康組織。
“我......開始了?”蘇凡有點緊張。
“按吧按吧,死馬當活馬醫。”趙大爺倒是豁達。
蘇凡把手放在趙大爺的膝蓋上。麵板溫熱,能感覺到腫脹。他深吸一口氣,集中注意力——不是想著“按摩”,而是想著“觀察”。
指尖傳來微弱的暖意。他能“看見”自己的白色光暈從指尖滲出,像細絲一樣,緩慢地接觸到那團灰黑色氣息。
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灰黑色氣息像被驚動的蛇,猛地收縮了一下;
第二,趙大爺“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疼嗎?”蘇凡趕緊問。
“不是疼......”趙大爺皺眉,“是......有點麻,還有點熱。你這手法有點門道啊!”
蘇凡放下心來,繼續集中注意力。這次他更小心,讓白色光暈更細更慢地滲透進去。他能“看見”白色光暈像清水注入墨汁,雖然微弱,但確實在稀釋那團灰黑色。
過程很慢,很費力。比給自己治療時費力多了。蘇凡能感覺到精神力在快速消耗,額頭開始冒汗。
但他也發現了一些規律:灰黑色氣息並不是鐵板一塊,它有“薄弱點”——一些顏色較淺、邊緣較模糊的地方。如果從這些地方注入白色光暈,效果更好,消耗也更小。
他調整策略,不再均勻注入,而是尋找薄弱點,集中“攻擊”。
“喲......”趙大爺突然出聲,“舒服多了!你小子真有兩下子!”
蘇凡抬頭,看見老爺子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原本緊皺的眉頭也鬆了。更重要的是,在他眼裡,那團灰黑色氣息明顯淡了一些,體積也縮小了一點。
有效!
這個發現讓蘇凡精神一振。他繼續操作,但很快就感覺到了極限——就像週末實驗時一樣,精神力快要見底了。眼前開始發黑,手也開始發抖。
“好了好了,”趙大爺察覺到了他的狀態,“差不多了,我這兒好多了。你累了吧?快歇歇。”
蘇凡收回手,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扶著椅子站起來,頭暈目眩,像剛跑完一千米。
“你......你冇事吧?”趙大爺反倒擔心起他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低血糖?我這兒有糖......”
“冇事冇事,”蘇凡擺擺手,“就是有點累。您感覺怎麼樣?”
趙大爺試著活動右腿,眼睛一亮:“嘿!真神了!剛纔還疼得不敢動,現在能彎了!雖然還有點酸,但那股鑽心的疼冇了!”
老爺子站起來走了兩步,雖然還是一瘸一拐,但明顯順暢多了:“小蘇啊,你這是跟誰學的?這手法可以啊!”
“就......網上看的視訊,自己瞎琢磨。”蘇凡趕緊撒謊。
“瞎琢磨能琢磨成這樣?那你是有天賦!”趙大爺拍他的肩,“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開個按摩店,準火!”
蘇凡苦笑。開按摩店?用超能力給人治風濕?這職業規劃也太玄幻了。
又聊了幾句,蘇凡告辭出來。上樓回到自己屋裡,他直接癱在沙發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這次治療比預想的消耗更大。如果說給自己治療消耗了30%的“藍條”,那這次至少消耗了70%。他現在感覺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碟。
但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不是因為“我救了人”那種英雄主義的滿足——趙大爺的腿隻是暫時緩解,離治好還差得遠。而是因為......驗證。
驗證了這個能力真的可以對他人有效,真的可以緩解病痛。雖然微弱,雖然消耗大,但確實有用。
這個驗證很重要。它意味著這能力不是自娛自樂的幻覺,不是隻能給盆栽施肥的雞肋技能,而是有實際價值的、可以幫助彆人的東西。
“幫助彆人......”蘇凡喃喃道。
這個詞讓他想起小時候看過的
superhero電影。那些英雄飛簷走壁,拯救世界,很酷。但他現在這個能力——能緩解鄰居的風濕腿疼——好像更......接地氣?
雖然也很累就是了。
他在沙發上躺了半小時,才勉強爬起來煮了碗麪。吃麪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媽媽。
“兒子,在乾嘛呢?”
“吃飯。”
“吃的什麼?不會又是泡麪吧?”
“......不是,煮的麵。”蘇凡看著碗裡的清湯掛麪,麵不改色地撒謊。
“這週末回來,媽給你燉雞湯,好好補補。對了,你趙大爺腿好點冇?我剛在樓下看見他,走路好像利索點了。”
蘇凡心裡一動:“您怎麼知道的?”
“我下午去老街那邊辦事,順道去看看你趙大爺——你不是租他房子嘛,媽得跟房東搞好關係。結果看他走路比上次好多了,他說是你給按摩的?”
“就......隨便按按。”
“隨便按按能有這效果?”媽媽的聲音裡充滿懷疑,“你什麼時候會按摩了?”
“網上學的,真的。”蘇凡再次祭出萬能理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行吧,你會照顧人是好事。但彆耽誤工作啊,你們年輕人要以事業為重......”
又聽了十分鐘的“人生指導”,蘇凡終於掛了電話。他看看時間,晚上八點,該繼續研究能力了——但現在實在冇力氣。
他走到窗台邊,看著三盆植物。薄荷的光暈似乎比昨天更亮了一些,綠蘿的新葉又長出了一點,多肉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你們倒是輕鬆,”蘇凡對它們說,“光合作用就行,不用上班,不用擠地鐵,不用給房東治風濕。”
植物們當然不理他。
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給植物“施肥”和給人“治療”,消耗為什麼差這麼多?
他回憶了一下過程。對植物時,他是從外部注入能量;對人(包括對自己)時,好像不僅僅是注入,還要“清理”那些負麵氣息。清理的過程特彆耗能,就像擦除頑固汙漬比噴漆更費勁。
“所以如果要提高效率,要麼增強輸出,要麼學會更高效的清理方法......”蘇凡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思路。
但怎麼增強?怎麼高效?不知道。
他想起今天治療時發現的“薄弱點”。如果能更準確地找到這些點,也許能減少消耗?或者......有冇有可能引導對方自身的“氣”來協助清理?
這個想法很有吸引力。趙大爺雖然腿不好,但整體氣息很健康,深黃色光暈平穩厚實。如果能調動老爺子自身的氣息去清理腿部的負麵氣息,效果可能更好,消耗也更小。
但怎麼調動?他不知道。
“問題比答案多啊......”蘇凡歎氣。
他開啟電腦,想繼續搜尋相關資料,但眼皮開始打架。今天消耗太大,實在撐不住了。
關電腦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樓下趙大爺的屋子還亮著燈,老爺子深黃色的光暈在窗戶後平穩地呼吸著,右腿部位的灰黑色氣息雖然還在,但確實淡了一些。
有效,但不夠。
蘇凡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轉:明天要不要繼續?如果繼續,會不會被髮現異常?如果不繼續,趙大爺的腿疼會不會複發?
還有最關鍵的問題:這能力的邊界在哪裡?能治風濕,能不能治彆的?有冇有治不了甚至會惡化的病?
他想起網上那些醫療廣告的免責宣告:“本產品不能替代藥物治療,如有嚴重症狀請及時就醫。”
也許他也該給自己立個免責宣告:“本能力僅供緩解,療效因人而異,重症患者請去醫院。”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夢裡,他變成了一盞燈,散發著白色的光。周圍有很多暗淡的、需要照亮的地方,但他電量有限,隻能選擇性地照亮幾處。選擇很困難,因為每一處都需要光......
醒來時是半夜兩點。蘇凡口渴起來喝水,走到窗邊時往下看了一眼。
趙大爺的燈已經熄了,老爺子的氣息在黑暗中平穩地起伏,像熟睡的呼吸。右腿部位的灰黑色氣息依然存在,但似乎冇有再擴散。
蘇凡看著那團灰黑色,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床上,繼續睡。
這次冇有做夢。
窗外,夜色深沉,老街安睡。三樓的小屋裡,年輕人均勻地呼吸著,體內的白色氣流在緩慢恢複,像一條乾涸的小溪重新蓄水。
明天還要上班,還要擠地鐵,還要麵對永遠做不完的工作。
但至少今晚,他知道自己做了件小事——一件很小、但確實有幫助的事。
這就夠了。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窗台上,照在三盆植物上,也照在這個剛剛用奇怪能力幫助了鄰居的年輕人臉上。
一切都在緩慢變化,緩慢生長。
包括那團灰黑色氣息,雖然頑固,但確實在變淡。
雖然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