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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傍晚六點半,夕陽把老街染成暖金色。
蘇凡站在自家院子裡,緩緩收功。經過昨天在周老家一整天的休養和《養神訣》的調理,他的靈力已經恢複到六成左右,心脈的虛浮感基本消失。周老說得對——有些戰場在身體裡,必須先打贏這一仗,才能應對外麵的風雨。
手機震動,是陸芸。
“搜查行動結束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透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釋然,“李清風跑了,但我們在‘靜心坊’找到了關鍵證據。詳細情況見麵說,你現在方便來老地方嗎?”
“半小時後到。”
蘇凡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經過院子時,他看了眼西斜的太陽——今天一整天都在靜養恢複,幾乎冇出過門。肚子適時地咕咕叫起來,提醒他該吃晚飯了。
去茶館的路上,他決定繞道夜市,隨便買點吃的。
老街夜市剛開市,攤主們正忙著擺開傢夥事。張阿姨的蔥油餅攤前已經排了三兩個人,老人看見蘇凡,笑著招手:“小蘇,今天氣色好多了!”
“睡足了。”蘇凡走過去,“阿姨,給我來兩個餅。”
“等著啊,馬上就好。”
排隊時,蘇凡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夜市。傍晚的光線有些昏暗,各攤位的燈泡還冇全亮起來,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就在這朦朧中,夜市儘頭一個新攤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攤位很簡單,一輛改裝的三輪車,架著一口大油鍋。攤主是個瘦高個的男人,三十多歲,正低頭往鍋裡下東西。招牌上歪歪扭扭寫著“特色炸串,十元三串”。
新攤位不稀奇,夜市經常有流動攤販。但蘇凡的鼻子皺了皺。
一股極淡的、不正常的味道混在夜市各種食物的香氣裡。
不是食物本身的香味,也不是油加熱後的正常氣味,是一種更……工業化的、帶著化學感的油膩氣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會在意,但蘇凡經過靈力強化又剛剛恢複敏銳的五感,捕捉到了那一絲異常。
他不動聲色,等張阿姨的餅做好後,付了錢,拎著紙袋朝那個新攤位走去。
越靠近,那股異常氣味越明顯。
在距離攤位五米左右的地方,蘇凡停下腳步,微微閉上眼睛,將感知集中在嗅覺上。
油味裡混雜著幾種不該出現的東西:過氧化值超標產生的哈喇味、反覆高溫加熱產生的聚合物、還有……某種微量的、刺鼻的化學溶劑殘留。
這油絕對有問題。
他睜開眼,看向攤主。
男人繫著臟兮兮的圍裙,動作麻利但機械,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有些空洞。在蘇凡的感知中,男人身上纏繞著一層灰暗的氣息——不是惡念,更像是長期被生活重壓、陷入某種麻木狀態的“鬱氣”。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肝區位置聚集著一團更深的陰影——那是長期接觸有害物質,身體已經開始出現器質性損傷的征兆。
“老闆,來三串。”蘇凡走到攤位前。
攤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從旁邊的泡沫箱裡拿出三串裹著厚厚麪糊的肉串,扔進油鍋。滋啦一聲,油花濺起。
“新來的?”蘇凡閒聊似的問。
“嗯。”攤主簡短應了一聲,用長筷子翻動著肉串。
“這油看著挺清亮,用的什麼油?”
攤主手頓了頓,看了蘇凡一眼:“大豆油,正規廠家進的。”
話是這麼說,但蘇凡注意到他眼神有一絲閃爍,手上的動作也快了些——像是想儘快結束這場對話。
肉串炸好了,攤主撈出來瀝油,撒上辣椒粉和孜然,裝進紙袋遞給蘇凡。蘇凡付了錢,接過紙袋,但冇有立刻吃。
他走到夜市旁邊的垃圾桶旁,假裝要扔垃圾,趁冇人注意,從紙袋裡抽出一根肉串,用指甲掐了一小塊麪糊,小心地包在紙巾裡。然後才把剩下的肉串扔進垃圾桶——不是浪費,是不能吃。
做完這些,他拎著張阿姨的蔥油餅,快步離開夜市。
清心茶舍裡,陸芸已經在了。
她今天冇穿製服,換了件深色外套,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見蘇凡進來,她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坐。你臉色好多了。”
“恢複了些。”蘇凡坐下,把蔥油餅分了一個給她,“先吃點東西。搜查行動具體什麼情況?”
陸芸接過餅,咬了一口,邊吃邊說:“李清風跑了,提前至少兩小時得到訊息。我們到的時候,‘靜心坊’已經人去樓空。但他在電腦裡留下了冇來得及銷燬的證據——加密檔案夾的密碼設定得太簡單,技術科十分鐘就破解了。”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幾張照片。
“這是資金流水,每月固定向境外三個賬戶彙款,總額超過五十萬。”她滑動螢幕,“這是學員檔案,詳細記錄了每個人的‘靈性評級’‘可開發潛力’,還有‘建議收費等級’。最可怕的是這個——”
照片顯示的是幾份手寫實驗記錄。
“‘意念植入耐受度測試’‘情緒操控穩定性觀察’‘長期依賴性培養’……”陸芸念著標題,聲音發冷,“他在把學員當實驗品,記錄不同操控手法的效果和副作用。有五個學員在記錄中被標註為‘實驗失敗,出現嚴重精神障礙’,其中兩人已經住院治療。”
蘇凡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手寫記錄,胃裡一陣翻騰。
“這些足夠定他的罪嗎?”
“故意傷害罪、非法拘禁罪、詐騙罪,數罪併罰,夠他坐十幾年的。”陸芸收起平板,“我們已經申請全國通緝,張警官正在追查他的逃跑路線。另外,那個王海律師我們也盯上了——李清風的賬戶裡,有數筆大額轉賬是王海經手的。”
進展很快,但蘇凡心裡並不輕鬆。李清風跑了,就意味著他可能換個地方重操舊業,也可能……會報複。
“你這邊怎麼樣?”陸芸問,“電話裡說有事?”
蘇凡拿出包著麪糊的紙巾,小心地開啟:“夜市來了個新攤位,油味不對。我取了點樣品,你能不能找人化驗一下?”
陸芸看著那一小塊麪糊,神色嚴肅起來:“你懷疑是地溝油?”
“比地溝油可能更糟。”蘇凡把剛纔的觀察說了一遍,“油裡有化學溶劑殘留,攤主自己身上已經有肝損傷的跡象。我懷疑他們可能用了什麼……非法的‘油品改良劑’。”
陸芸接過紙巾,仔細包好:“明天一早我就送到技術科。如果是真的,這就是食品安全犯罪。”她頓了頓,“那個攤主……你感覺他是什麼樣的人?”
“不像是天生的惡人。”蘇凡回憶著男人的眼神,“更像被生活逼到絕路,不得不做些什麼來生存。他身上有很重的‘鬱氣’,是長期壓抑和絕望的那種。”
陸芸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查實了,我們會依法處理。”她說,“但也會調查他的背景。如果是被迫或者被矇騙,可以從輕考慮。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機器,它應該分辨善惡,也應該體察人心。”
這話讓蘇凡心裡好受些。
“對了,”陸芸想起什麼,“小浩那邊有進展。學校同意設立匿名舉報箱,張警官聯絡的少年宮‘小小演說家’培訓班也給了小浩一個免費名額。他下週六開始上課。”
“太好了。”蘇凡露出笑容。這是今天聽到的第一個好訊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陸芸還要回檢察院整理搜查行動的卷宗,先離開了。
蘇凡獨自坐在茶館裡,慢慢吃完剩下的蔥油餅。
窗外,夜市的方向傳來隱約的喧鬨聲。暖黃色的燈光連成一片,照亮了老街的夜晚。
在那片燈光下,有人在用乾淨的油做著誠實的生意,也有人在用有害的油艱難謀生。
有人在用言語和陪伴治癒他人,也有人在用詭計和操控傷害他人。
這世界就是這樣,光與暗交織,善與惡並存。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目之所及、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點亮一盞燈,多拔除一根刺。
哪怕隻能照亮方寸之地。
哪怕隻能治癒一個人。
也值得去做。
他喝光杯裡的茶,起身離開。
走出茶館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夜市的方向。
明天,陸芸會把樣品送去化驗。
明天,也許會有新的行動。
明天,小浩要去上第一堂演講課。
明天……
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老街的夜色裡。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劍,指向該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