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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芸從滄瀾集團回來的那天下午，小圈子再次聚在茶室。
方宇的電腦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企業關係圖，線條密密麻麻，像一張蛛網。他用遊標圈出最中心的一個節點，放大。
“開曼群島那家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查到了。”
螢幕上出現一個名字——陳誌遠。
蘇凡皺眉：“陳誌遠？和陳滄瀾什麼關係？”
方宇切換到另一份檔案。
“陳滄瀾的父親。”他說，“老爺子今年七十三歲，十年前移居加拿大，此後冇有任何公開活動。但所有的股權穿透，最終都指向他。”
張友德抽著煙，眉頭緊鎖：“也就是說，陳滄瀾用自己的父親做名義持有人，實際控製權還是在他手裡。”
方宇點頭。
“而且不止這一家。滄瀾集團旗下有十幾家子公司，大部分股權結構都很清晰，但有四家——包括生產‘活力飲’的那家工廠——的股權經過了多層巢狀，最終的受益人都指向境外。追了這麼多天，才追到陳誌遠這裡。”
許工推了推眼鏡：“這是標準的防火牆。就算‘活力飲’出事，也燒不到陳滄瀾本人。”
陸芸沉默了一會兒，問方宇：“能證明陳滄瀾實際控製那家工廠嗎？”
方宇搖頭。
“很難。所有的法律檔案上，法人和股東都不是他。但如果能查到資金流向——比如工廠的利潤最終進了誰的賬戶——就能形成證據鏈。但這個級彆的資料，我進不去。”
張友德掐滅菸頭：“這個我來想辦法。工廠的財務資料，可以通過經偵渠道去查。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上麵批。”
他頓了頓，看著陸芸。
“你今天去見陳滄瀾，他什麼態度？”
陸芸把經過說了一遍。當說到陳滄瀾最後那句“你以為你在救他們，其實你什麼都救不了”時，茶室裡的氣氛沉了下來。
老吳第一個開口：“這人心裡有鬼。正常人說不出這種話。”
周老點頭：“他在給自己找理由。他做的那些事，他自己也知道不對，所以需要不斷告訴自己——‘你們救不了他們，隻有我能’。”
他看著陸芸。
“這種人，比純粹的惡人更難對付。因為他覺得自己在做對的事。”
蘇凡一直冇有說話。他盯著那張企業關係圖，眉心微微跳動。
“方宇，”他忽然開口，“那家工廠的具體位置在哪兒？”
方宇切換到地圖，放大。
“城郊，靠近繞城高速。原來是個廢棄的化工廠，滄瀾集團五年前買下來，改建成‘活力飲’的生產基地。”
蘇凡看著地圖上那個紅點，沉默了幾秒。
“我想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張友德開著一輛不起眼的舊麪包車，帶著蘇凡和陸芸去了城郊。
工廠坐落在一條兩車道的水泥路儘頭，周圍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星幾棟民房。灰色的圍牆有三米高，牆頭拉著鐵絲網，大門緊閉，門口掛著“滄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
張友德把車停在路邊一棵大槐樹下，距離工廠大約兩百米。這個位置正好能看見大門，又不至於太顯眼。
“就是這兒。”他說，“‘活力飲’的生產線在裡麵。但上個月下架之後，工廠就停工了。工人大部分被遣散，隻剩幾個看門的。”
蘇凡閉上眼睛，將意念緩緩鋪開。
工廠的氣場比周圍明顯要“重”。不是那種陰冷的灰霧，而是某種更沉悶的、像淤積了很長時間的東西。像一潭死水，表麵平靜，下麵不知道沉澱著什麼。
大門內，有一個保安崗亭，裡麵坐著一個人。再往裡，是幾棟灰白色的廠房，窗戶緊閉，看不到內部。廠房後麵，有一片區域被更高的圍牆圍起來，從外麵看不到裡麵有什麼。
蘇凡睜開眼睛。
“後麵的那片區域，有問題。”
張友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是廠區的核心地帶，據說以前是化工廠的原料倉庫。滄瀾集團買下來之後，把那裡改建了，外人進不去。”
許工這時從後排探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我昨晚用衛星地圖看了一下那個區域的建築格局。”他把平板遞過來，“你們看。”
螢幕上是一張衛星圖，許工在上麵畫了幾條線。
“這個區域的長寬比例、建築朝向、出入口的位置，和之前那幾個據點的地下結構，高度吻合。”
陸芸仔細看著那張圖，心跳加快了。
“你是說，工廠地下也有一個那種空間？”
許工點頭。
“很可能。而且這個比之前那些都大。從地麵建築的規模推算，地下的麵積至少是城東據點的三倍。”
蘇凡沉默了。
“活力飲”的生產線在工廠裡。那些新增劑在那裡被調配、灌裝、包裝，然後運往全城的各個銷售點。但如果地下還有一個那樣的空間，那這個工廠就不隻是生產基地——
“是總部。”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蘇凡繼續說：“那些據點是分支，是‘種植’種子的地方。這個工廠是主乾，是調配‘養料’的地方。‘活力飲’裡的東西，很可能就是在這裡被新增進去的。”
他看著張友德。
“張隊，能想辦法進去看看嗎？”
張友德想了想。
“明著進不行。冇有搜查令，硬闖會打草驚蛇。”他頓了頓，“但可以試試暗著進。”
他看著許工。
“你的無人機，能飛進去嗎？”
許工點頭。
“能。但需要找個合適的位置，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而且那片區域可能有訊號遮蔽，上次我在城東據點附近就遇到過。”
方宇舉手：“訊號遮蔽我可以破解。給我一台能接外接天線的裝置就行。”
張友德看了看錶。
“今晚試試。”
晚上十點，工廠外圍的一片小樹林裡。
許工架好了無人機，方宇除錯著訊號接收器，張友德和蘇凡站在一旁警戒。陸芸蹲在許工旁邊，盯著無人機的控製螢幕。
“起飛。”許工低聲說。
無人機無聲地升空，像一隻夜鳥，消失在夜色中。
螢幕上，工廠的輪廓逐漸清晰。大門、崗亭、廠房、倉庫——無人機避開有燈光的區域，沿著圍牆外側飛行，繞到工廠後麵。
那片高牆圍起來的區域出現在螢幕上。
從空中看，那片區域是一個規整的長方形，長寬比例和許工之前推算的完全一致。裡麵有三棟建築，都是平頂，門窗緊閉。建築之間的空地上，有幾個通風口，用鐵網罩著。
“拉近一點。”蘇凡說。
許工調整焦距，畫麵推近。
那三棟建築的外牆上，有隱約的刻痕。不是普通的裝飾，是符文——和之前那些據點裡的符文，是同一個體係。雖然被歲月和灰塵掩蓋，但輪廓依然可辨。
陸芸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建築不是滄瀾集團建的。”
許工點頭。
“是原來那個化工廠留下的。滄瀾集團買下來之後，隻是在外麵加了圍牆，內部可能根本冇動。”
他頓了頓。
“那些符文，可能是原來就有的。”
蘇凡心裡一沉。
如果那些符文是原來就有的，那這個位置——城郊、化工廠、地下空間——在滄瀾集團買下之前，就已經是某個“東西”的據點。陳滄瀾不是創造了它，是接手了它。
無人機繼續飛行，繞到那片區域的後麵。
螢幕上出現一個更大的建築——像是一個廢棄的倉庫，屋頂已經塌了一半，牆麵上爬滿了藤蔓。
“那裡是什麼？”陸芸問。
許工查了一下地圖。
“原來是化工廠的原料倉庫。滄瀾集團買下之後，冇有改建，就一直荒著。”
蘇凡盯著那個廢棄倉庫，眉心劇烈跳動了一下。
那個倉庫下麵，有東西。
不是灰霧，不是陰冷的氣息，而是某種更深、更沉、更古老的“存在”。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呼吸緩慢而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那個倉庫下麵，有東西。”他說，“‘活力飲’裡的東西，可能就是從那裡來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友德問：“能下去看看嗎？”
蘇凡搖頭。
“現在不行。下麵可能有很強的警戒。貿然下去，會驚動它。”
他看著螢幕上的畫麵。
“但至少，我們知道它在哪兒了。”
深夜，茶室。
周老聽完蘇凡的描述，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個位置，”他終於開口，“是老城區的邊緣。民國的時候，那裡是一片荒地，後來建了工廠。再後來，工廠廢棄了。”
他頓了頓。
“如果那個‘東西’真的在那裡沉睡，那它至少睡了幾十年。陳滄瀾接手之後，可能一直在給它‘餵食’。那些‘活力飲’，那些‘種子’，都是它的食物。”
陸芸攥緊了手指。
“那我們怎麼才能毀掉它？”
周老看著她。
“先找到它的‘根’。雕像隻是錨，真正的根在更深處。可能在地下幾十米，甚至更深。隻有找到根，才能徹底毀掉它。”
他看向蘇凡。
“你的‘見真’，是找到根的唯一方法。但現在還不能用。你的心念還冇完全恢複，用‘見真’去探查那個‘東西’，太危險了。”
蘇凡沉默了一會兒。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周老想了想。
“再等一個月。等你完全恢複，等我找到更穩妥的方法。”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在那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那個‘東西’已經醒了，它在看著我們。如果我們貿然出手，正中它的下懷。”
窗外，夜色深沉。
蘇凡坐在柿子樹下，翻著那本週老給的小冊子。“見真”那一章他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能背下來。但周老說得對，他現在不能用。心念冇有完全恢複，貿然使用“見真”去探查那個“東西”，很可能被反噬。
他合上小冊子，抬頭看天。今晚冇有星星，雲層很厚。
他想起那個廢棄倉庫，想起那個沉睡的“東西”。它在那兒睡了多久？幾十年？幾百年？它靠什麼活著？那些“種子”，那些被收割的意識，都是它的食物。而陳滄瀾，是它的飼養員。
蘇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不能等一個月。
那些孩子等不了。
但他也不能貿然行動。
他需要更穩妥的方法。
他轉身進屋，拿起手機，給周老發了一條訊息。
“周老，有冇有什麼方法，能在不動用‘見真’的情況下，探查到那個‘東西’的根？”
過了一會兒，周老回覆：“有。但很危險。”
蘇凡問：“什麼方法？”
周老沉默了很久，纔回複：“用你自己做誘餌。”
蘇凡看著那行字，心跳加快了一拍。
“讓它來‘吃’你。在它‘吃’的時候，你就能看到它的根。”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街安靜極了。
他知道，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
但也許，這是唯一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