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金色的網還貼在那道縫隙上,網上那些被汙染的ID顆粒已經不再跳動了。它們安靜地附著在那裏,像無數顆死去的星星,發著很淡很淡的灰白色光。那些光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散,但就是散不掉。
晏臨霄站在網前麵,看著那些ID。
“深海裡的魚。”
“明天見不到你。”
“阿七的小櫻花。”
那些熟悉的名字,此刻像墓碑上的刻字一樣,靜靜地躺在網上。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手指剛觸到網麵,那些ID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灰白色的亮。
是金色的。
很淡。
淡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但那光是暖的。
暖得像——
那些人在說“我還在”。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金色的光從ID裡滲出來,順著網絲爬,爬到他的手邊,爬到他指尖。那些光觸到他的麵板,開始往裏滲。
滲進去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輕。
輕得像心跳。
那些光在他血管裡流動,流到手腕,流到小臂,流到手肘。流到的地方,那些被汙染過的灰白色東西開始退縮。
它們在害怕。
在躲避那些光。
沈爻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他看著那些正在流動的光,看著那些被逼退的汙染,看著晏臨霄那隻正在發光的右手。
他的聲音很輕。
“它們在救你。”
晏臨霄點頭。
“嗯。”
“它們自己。”
“在被汙染之後。”
“還在——”
他頓了一下。
“救我。”
那些光流得更快了。
從指尖到手肘,從手肘到肩膀,從肩膀到心臟。流到心臟的時候,晏臨霄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些光裡,有東西。
是那些人的記憶。
是他們看直播時的樣子。
是他們發彈幕時的表情。
是他們——
在螢幕前麵,為這個素不相識的人揪心的瞬間。
那些記憶湧進他心臟裡,湧得他眼眶發酸。
他閉上眼睛。
讓那些光繼續流。
流完最後一縷的時候,那些ID全暗了。
不是消失。
是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是顆粒。
很小很小的顆粒。
金色的。
發著光的。
從網上脫落下來,懸浮在半空。
那些顆粒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球體緩緩旋轉,旋轉的時候,那些顆粒開始融合。
從無數顆粒,融合成一滴液體。
金色的。
透明的。
像一滴眼淚。
那滴液體從半空飄下來,飄到晏臨霄麵前。
懸在那裏。
懸在他眼前的高度。
他看著那滴液體。
看著那些在裏麵流動的金色光點。
看著那些——
正在等他用的人。
他伸出手。
那滴液體落進他手心裏。
涼的。
很涼。
涼得像冰。
但那涼裡,有一點溫度。
很暖。
暖得像——
無數人的手同時按在他手心裏。
沈爻走過來。
看著那滴液體。
“疫苗。”
晏臨霄點頭。
“嗯。”
“它們用自己的方式。”
“變成了能救我們的東西。”
沈爻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那滴液體。
看著那些光點。
看著那些——
再也回不來的人。
晏臨霄把那滴液體舉起來。
舉到右臂旁邊。
他不知道該怎麼用。
隻是覺得,應該從這裏進去。
從這隻手。
從這條被汙染過的右臂。
那滴液體像是聽懂了他的想法。
它從他手心裏飄起來。
飄到他的右臂上方。
停在那裏。
然後它開始變形。
從一滴液體,變成一根針。
細細的。
透明的。
針尖閃著金色的光。
那根針懸在那裏,針尖對著他的右臂。
對著那些正在蔓延的灰白色紋路。
晏臨霄看著那根針。
看著那些紋路。
看著那些——
正在等待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
那根針刺下去。
刺進他的麵板裡。
刺進去的那一瞬間,那些金色的光從針尖湧出來,湧進他的血管裡,湧進他的肌肉裡,湧進他的骨頭裏。
那些光照到的地方,那些灰白色的東西開始掙紮。
它們在尖叫。
在扭曲。
在被逼著往後退。
往後退。
一直退到手腕。
退到指尖。
退到——
無處可退的地方。
然後它們炸開了。
從他每一個毛孔裡炸出來。
炸成那些灰白色的霧。
那些霧飄出來,飄到空中,被那張網吸進去。
吸得乾乾淨淨。
一滴不剩。
那些霧消失之後,他的右臂開始發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銀灰色的。
和阿七那些光的顏色一模一樣。
那些光從他麵板底下透出來,越透越亮,亮得他整條右臂都變得透明。
透明的像玻璃。
透明的像——
沈爻曾經的樣子。
他低頭看著那條透明的手臂。
看著那些正在流動的銀灰色光。
看著那些光裡——
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是一個人形。
很小。
隻有巴掌那麼大。
站在他手腕上。
站在那些流動的光裡。
那個人穿著舊舊的病號服,外麵套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玄機閣工裝。他坐在一輛小小的輪椅上,輪椅是銀灰色的,和他身上的光一樣。
他低著頭。
看不清臉。
但那個姿勢。
那個樣子。
晏臨霄認得。
是阿七。
是那個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的阿七。
是那個低著頭哼歌的阿七。
是那個——
用自己填了裂縫的人。
那個人抬起頭。
那張臉從光裡浮現出來。
是阿七的臉。
是十四年前的那個阿七。
年輕。
臉上沒有那些疲憊的紋路。
眼睛裏還有光。
他看著晏臨霄。
看著這條透明的手臂。
看著那些還在流動的光。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輕得像——
“組長。”
晏臨霄的喉嚨發緊。
他說不出話。
隻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人。
這個明明已經不在了的人。
這個——
又出現在他手臂上的人。
阿七從輪椅上站起來。
很小。
隻有巴掌大。
但他站得很穩。
他走過來。
走到那根針旁邊。
那根針還插在晏臨霄手臂上,針管裡還有一半金色的液體沒有推進去。
阿七伸出手。
按住那根針的尾部。
很小的一隻手。
按得很穩。
他看著晏臨霄。
看著那雙紅透了的眼睛。
他又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輕得像——
“這次換我幫你。”
然後他把那根針推進去。
推到底。
那些金色的液體全部湧進晏臨霄手臂裡。
湧進去的那一瞬間,那些銀灰色的光猛地炸開。
炸得整條手臂都變成了純金色。
金色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慢慢暗下來。
暗成銀灰色。
暗成普通的顏色。
暗成——
和阿七那些光一模一樣的顏色。
那條手臂不再透明瞭。
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但那些銀灰色的光還在。
還在麵板底下流動。
還在——
陪著它。
晏臨霄看著自己的手臂。
看著那些流動的光。
看著那個——
已經消失的人站著的地方。
那裏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那些光。
隻有那些——
還在的溫度。
他站在那裏。
很久。
久到沈爻走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抬起頭。
看著沈爻。
那雙眼睛裏,有淚光在閃。
但沒有流下來。
他隻是看著沈爻。
看著這個一直陪著他的人。
他開口。
聲音很啞。
“阿七又來了。”
沈爻點頭。
“嗯。”
“一直都在。”
“從來沒走過。”
晏臨霄低下頭。
又看著那條手臂。
看著那些還在流動的銀灰色光。
那些光裡,偶爾會閃過一個小小的影子。
很模糊。
但那個輪廓,他認得。
是輪椅。
是阿七的輪椅。
是那個——
永遠也不會消失的人。
風吹過來。
帶著那些從網上飄來的金色光點。
那些光點落在他的手臂上。
落在那些流動的光裡。
和那些光一起。
永遠留在他身體裏。
遠處。
那張網上,那些ID還在。
還有一些沒變成疫苗。
還在等著。
等著——
下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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