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眼睛消失之後,院子安靜了整整三天。
三天裏,晏臨霄每天都會走到那片燒焦的泥土前,蹲下來,看著那些新長出來的花瓣。那些花瓣是粉色的,新鮮的,和普通的櫻花沒什麼兩樣。但它們落在那片焦土上的時候,會輕輕抖一下,像在試探什麼。
第三天傍晚,他蹲在那裏的時候,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那種很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眶深處動了一下的感覺。
他站起來,轉過身。
看著那座燈塔。
那座立在遠處的、正在旋轉的、金色的燈塔。
那道光還在掃。
但不一樣了。
那些金色的光束裡,混進了一點別的東西。是很細的裂紋,比頭髮絲還細,從燈塔最深處往外蔓延。那些裂紋是黑色的,在金色的光裡格外刺眼,像一幅完美的畫被人用刀劃了一道。
晏臨霄的右眼又跳了一下。
這一次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些裂紋的來源。
是燈塔核心。
那個藏在燈塔最深處、支撐著整座燈塔運轉的東西。
那是沈爻的坤位碎片。
是他在418章親手挖出來補進裂縫裏的那一塊。
是那塊——
正在被侵蝕的東西。
那些黑色的裂紋從碎片中心開始往外蔓延,每蔓延一寸,燈塔的光就暗一分。那些裂紋像活的一樣,正在一點一點吞噬那塊碎片的光芒。
晏臨霄轉過身,看著沈爻。
沈爻站在診所門口,也在看著那座燈塔。
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枚卦盤的位置。卦盤從透明的麵板底下浮現出來,緩緩旋轉。盤麵上,那個坤位的位置,正在發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黑色的。
很淡。
淡得像——
剛開始。
但晏臨霄看見了。
看見了那塊碎片正在承受的東西。
那些黑色的裂紋,正在從沈爻身體裏往外爬。
從他的心臟。
從他的卦盤。
從他的——
最深處。
爬向那座燈塔。
爬向那塊他親手挖出來的碎片。
爬向那個——
正在被侵蝕的地方。
晏臨霄走過去。
走到沈爻麵前。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拉開沈爻按在胸口的那隻手。
那隻手很涼。
涼得像冰。
他低頭看。
沈爻的胸口,那枚卦盤已經完全浮現出來了。盤麵上,那些剛剛癒合不久的裂紋,又重新裂開了。但這一次不是銀灰色的,是黑色的。那些黑色從坤位的位置往外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蛇,正在爬向卦盤的每一個角落。
晏臨霄抬起頭。
看著沈爻。
沈爻也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慌張,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那種平靜像在說——
“早就知道會這樣。”
晏臨霄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
看著這個——
剛剛活過來不到十天的人。
然後他的右臂開始疼。
不是那種表麵的疼。
是從裏麵往外翻的疼。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骨頭裏爬。
正在——
往麵板外麵鑽。
他低下頭。
挽起袖子。
右臂上,那些阿七零件化成的金屬紋路還在。但它們正在變色。從銀灰色,變成黑色。那些黑色從肩膀開始,沿著紋路往下蔓延,蔓延到手肘,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指尖。
和沈爻卦盤上那些黑色一模一樣。
和燈塔核心上那些裂紋一模一樣。
是同一個東西。
正在同時侵蝕他們三個人。
沈爻。
他。
那座燈塔。
晏臨霄盯著自己的手臂。
那些黑色還在蔓延。
很慢。
但很堅定。
每蔓延一寸,那些金屬紋路就暗一寸。
那些阿七留下的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吞噬。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燈塔。
那些金色的光束裡,黑色的裂紋越來越密了。密得像一張網,正在把那座塔整個罩在裏麵。那道光還在掃,但已經暗了很多。從90%掉到85%,從85%掉到82%,從82%掉到80%。
每掉一個點,沈爻卦盤上的黑色就深一分。
每深一分,晏臨霄右臂上的黑色就蔓延一寸。
三個人。
一座塔。
正在被同一個東西——
慢慢吞掉。
春序的介麵彈出來。
“燈塔核心狀態監測。”
“目標:坤位碎片。”
“侵蝕進度:12%。”
“侵蝕源:微隙殘留能量。”
“擴散路徑:燈塔→沈爻卦盤→晏臨霄右臂。”
“預計完全侵蝕時間:7天。”
“建議處理方式:立即修複核心。”
“修復條件:需要同步施術者雙生頻率,持續注入至少72小時。”
“備註:施術期間,侵會會加速。”
“是否啟動修復程式?”
晏臨霄看著那行字。
72小時。
加速侵蝕。
也就是說,這三天裏,那些黑蛇會爬得更快。爬滿沈爻的卦盤,爬滿他的右臂,爬滿那座燈塔。
但如果不修。
七天後,全部完蛋。
他閉上眼睛。
隻閉了一秒。
然後睜開。
伸出手。
點在那個“是”上。
介麵消失了。
那些金色的光從燈塔頂端湧出來,湧向沈爻,湧向晏臨霄。把他們兩個同時罩在裏麵。
那些光照在沈爻身上,他卦盤上的黑色頓了一下。不是停止,是慢下來了。
那些光照在晏臨霄身上,他右臂上的黑色也慢下來了。
但那些光也在催動那些黑色。
讓它們爬得更努力。
讓它們——
加速。
晏臨霄沒有管那些。
他隻是走到沈爻麵前。
伸出手。
扣住他的手指。
十指交扣。
掌心貼著掌心。
心跳開始同步。
頻率開始融合。
那些金色的光從他們交扣的手指間湧進去,湧進沈爻的胸口,湧進那枚卦盤,湧進那個正在被侵蝕的坤位。
湧進去的地方,那些黑蛇掙紮了一下。
然後退了一點。
很輕的一點。
但確實是退了。
沈爻抬起頭,看著晏臨霄。
那雙眼睛裏,有光在閃。
不是淚。
是別的什麼。
是——
謝謝。
晏臨霄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緊那隻手。
握得很緊。
緊得像——
再也不會鬆開。
遠處。
那座燈塔還在轉。
那些金色的光還在湧。
那些黑蛇還在掙紮。
三個人。
一座塔。
正在——
一起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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