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月大廈樓下,白畫眉站在夜總會裝修工地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新的進度表。
工頭老趙跟在旁邊,滿頭大汗。
“白總,大印地產的裝修隊今天到了。加上原來的,一共五十二個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電線鋪完了,水管接完了,隔音棉塞完了。現在在鋪大理石、裝燈具、除錯音響。”
白畫眉看著進度表。“舞池的燈光呢?我要的那種能跟著音樂節奏變色的。”
“燈具明天到。德國進口的。海關那邊已經放行了。”
白畫眉點點頭。抬起頭,看著旋轉餐廳的方向。
三十八樓的落地窗裡,人影綽綽,燈光輝煌。今天是免費最後一天,人比前兩天還多。隊伍從大廈門口排到了菜市場,又從菜市場拐到了碼頭。黑壓壓的,像一條長龍。
“老趙,你說,咱們開業的時候,能有這麼熱鬨嗎?”
“能。白總,您放心。咱們夜總會,檔次比旋轉餐廳還高。旋轉餐廳是吃飯的,咱們是唱歌跳舞的。南島國的人,吃完飯乾嘛?唱歌跳舞。到時候,樓上吃完飯的人,順腿就下來了。”
“順腿?你倒是會用詞。”
老趙嘿嘿笑。“跟白總學的。”
白畫眉轉過身,看著工人們。“各位,今天免費最後一天。明天開始,旋轉餐廳就收費了。一千一百一十八一位。南島國大部分人吃不起。但咱們夜總會不一樣。咱們的消費,豐儉由人。有錢的開包間,開洋酒。冇錢的站吧檯,喝啤酒。都能玩。都能樂。這叫什麼?這叫全民娛樂。”
工人們鼓掌。白畫眉壓了壓手。
“所以,咱們得趕緊。旋轉餐廳已經把場子熱起來了。南島國的人都知道,晨月大廈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咱們得接住這波流量。接住了,咱們就是南島國的頭一份。接不住,流量就跑了。跑了再追,就難了。”
老趙舉手。“白總放心!接得住!”
白畫眉點點頭。“好。開工。”
工地上,電鑽聲又響起來。
菜市場裡,免費吃最後一天的隊伍還在排。
胖大姐站在魚攤後麵,一邊殺魚一邊跟排隊的人聊天。今天不抽簽了,改成了先到先得。
隊伍從淩晨三點就開始排了。胖大姐因為要賣魚,冇去排,但心情很好,刀起刀落,比平時還利索。
“大姐,你這今天冇去排隊?”買魚的大媽問。
胖大姐一刀拍暈石斑魚。“去了。第一天就去了。抽中了。吃了三隻龍蝦。”
大媽豎起大拇指。“厲害。我抽了兩天,都是白簽。今天最後一天,不用抽簽,我淩晨三點就來排了。總算吃上了。”
“好吃嗎?”
“好吃。那龍蝦,這麼大。”伸手比了一下。
胖大姐把收拾好的魚裝進袋子。“好吃就行。李總說了,以後每年搞一次。今年冇吃上的,明年還有機會。”
大媽的眼睛亮了。“真的?”
胖大姐點點頭。“真的。李總親口說的。”
“那好。明年我讓我全家都來排。我就不信吃不上。”
拎著魚走了。老劉蹲在旁邊,擇著韭菜,歎了口氣。
“胖大姐,你說,李總這個人,圖什麼?三天免費,一兩百萬花出去。就圖個熱鬨?”
“你懂什麼。人家李總這是收買人心。”
“收買人心?”
胖大姐放下刀。“對。收買人心。你想想,南島國多少人吃不起一千一百一十八的飯?十個人裡九個吃不起。吃不起的人,看著吃得起的人進進出出,心裡能好受?但李總搞了這三天免費,大家都吃過了,都看見三十八樓長什麼樣了。以後有錢人進去吃,吃不起的人也不會眼紅。因為自己也吃過。憑什麼眼紅?”
老劉想了想。“有道理。”
“還有一層。以後誰要是說李總為富不仁,不用李總自己開口,咱們這些吃過免費龍蝦的人,第一個不答應。對吧?”
老劉點點頭。“對。”
胖大姐拿起刀,繼續殺魚。“所以我說,李總這個人,厲害。不是武功厲害,是這裡厲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倒是看得透。”
“不是看得透。是賣了二十年魚,什麼人冇見過?李總這種人,見過一次,就忘不了。”
老劉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籃子裡。“那你覺得,李總這人,是好是壞?”
“不是好,也不是壞。是厲害。厲害的人,對你好,你就偷著樂。對你壞,你就自認倒黴。李總對咱們,目前是好的。所以咱們就偷著樂。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老劉點點頭。“你這話,實在。”
胖大姐一刀剁在案板上。“魚嘛,活著就行。人嘛,有口飯吃就行。想那麼多乾嘛。”
老劉笑了。
夕陽西下,旋轉餐廳免費吃三天的最後一批客人,心滿意足地走出了晨月大廈。
有人打著飽嗝,有人拎著打包盒,有人扶著牆。刀疤帶著保安隊在門口維持秩序,嗓子徹底啞了,說不出話,隻能用手勢指揮。
李晨站在三十八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散去的人群。冷月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
“晨哥,三天總算結束了。”
“嗯。結束了。”
“你說明天開始收費,客人還會多嗎?”
“會。那些有錢人,憋了三天了。明天一定會來。而且會帶著客戶來,帶著朋友來,帶著小蜜來。他們不在乎一千多塊錢,他們在乎的是麵子。在旋轉餐廳請客,有麵子。”
“你倒是把有錢人的心理也摸透了。”
“不是摸透了。是我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我請客,也挑地方。地方好,菜好,服務好,貴一點無所謂。麵子比錢重要。”
“那你說,白畫眉的夜總會,能火嗎?”
李晨看著樓下夜總會工地的方向。“能。白畫眉那個人,有本事。而且她背靠許大印,不缺錢。隻要開業,一定火。”
“她租的場地,不算晨月集團的產業。火不火,跟咱們關係不大。”
李晨搖搖頭。“關係大了。她火,晨月大廈就更火。晨月大廈更火,租金就更高。租金更高,咱們就更有錢。而且夜總會是許大印開給白畫眉的,不是晨月集團的。但場地是咱們的。她在咱們的地盤上做生意,火了,得承咱們的情。人情這東西,有時候比錢值錢。”
“你又在算賬。”
“人活著,不就是在算賬嗎?隻不過有人算的是小賬,有人算的是大賬。算小賬的人,盯著三天的食材成本,心疼兩百萬。算大賬的人,盯著三年五年,盯著人心、名聲、關係。”
冷月白了他一眼。“你這是在說琳娜?”
李晨搖搖頭。“不是。琳娜算的是國家的賬。她心疼兩百萬,是因為她知道兩百萬能發六百個工人的工資。她冇錯。隻是角度不同。”
“那你說,免費三天這件事,到底值不值?”
李晨看著窗外。
夜幕降臨,南島國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的填海工地,塔吊上的燈像一串珍珠。
碼頭上的漁船,桅杆上的燈一閃一閃的。菜市場裡,胖大姐在收攤,老劉在數錢。
“值不值,不是現在說了算的。是以後說了算的。等明年這個時候,你看旋轉餐廳的生意,你看南島國的人心,你看白畫眉的夜總會。那時候,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冷月點點頭。
李晨轉過身。“走吧。回家。念念還等著我檢查作業。”
“你檢查作業?你上次檢查,把她數學題全改錯了。老師打電話來問,是不是家長故意搗亂。”
“那次是意外。我後來補課了。”
“你補課?你小學數學及格過嗎?”
李晨不說話了。拉開門,走了。冷月跟在後麵,還在笑。
晨月大廈的燈光,在南島國的夜色裡,亮著。
三十八樓的旋轉餐廳,明天開始收費。
樓下的夜總會,還在裝修。大廈裡的其他樓層,那些中標填海的公司,那些想把總部搬到南島國來的公司,正在一間一間搬進來。
電梯上上下下,搬運工扛著辦公桌椅,進進出出。
南島國的夜晚,從這一天開始,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