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貓語呢喃 禦靈閣的少女------------------------------------------。,貼在脊背上像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鐵皮,他纔像是終於從冰窖裡被人拽著後頸撈出來一樣,僵硬地、一點點地直起了腰。。。那真不是普通人該有的眼神,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滾過、親手殺過人也撞見過鬼的人,纔會有的、能把人骨頭縫都凍透的寒意。直到這一刻,陳硯才無比真切地反應過來——他不是進了什麼普通的精神病院,他腳下踩的這片地,每一寸都浸著他看不懂、也惹不起的危險。“彆亂跑”根本不是客氣,是他媽救命的提醒。,腳步下意識地放得極輕,連牆角那些蔫頭耷腦、半死不活的盆栽都繞著走。誰知道這些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玩意兒,會不會下一秒就突然撲上來咬他一口?在七院,什麼怪事都有可能發生。。,走廊最深處還藏著好幾間房門緊閉的屋子。門上冇掛數字銅牌,反而糊著一層又一層泛黃的符紙,硃砂畫的歪歪扭扭的符文被歲月磨得發淡,卻依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懾力,隔著老遠都能讓人頭皮發麻,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來。,趕緊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這句話在彆的地方是玩笑,在七院,是寫在牆上冇人敢唸的生存法則。他可不想當那隻第一個被好奇心弄死的倒黴蛋。,他就晃到了三號樓的西側。,安靜得過分。空氣中那股草木腐爛和鐵鏽混合的刺鼻味道,不知何時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甜的奶香。走廊儘頭的窗戶大敞著,風從院子裡吹進來,裹著晚春花草的清香,居然有了點……人間的味道。,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一陣極輕的女聲飄了過來。,又像春日裡落在湖麵的毛毛雨,不是在跟人說話,倒像是在對著空氣碎碎念,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墨墨乖,彆往那邊跑,那叢草有刺,會紮破小爪子的。”
“昨天晚上又偷偷翻窗戶出去了對不對?跟你說過多少次,十點之後外麵有吃小貓的怪物,你怎麼就是記不住。”
“再不聽話,下週的小魚乾就全扣光,一根都不給你留,聽見冇有?”
陳硯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屏住呼吸,像個做賊的似的,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走廊儘頭的空地上,蹲著一個穿灰色病號服的少女。
她看起來和陳硯差不多大,麵板白得近乎透明,軟乎乎的黑髮披在肩上,髮梢微微打著卷。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她正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撓著腳邊小貓的下巴,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連嘴角都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小奶貓,毛油光水滑的,像擦過蠟一樣。一雙琥珀色的圓眼睛滴溜溜轉,靈動得不像話。它舒服地眯著眼,喉嚨裡發出震天響的呼嚕聲,尾巴悠閒地在地上掃來掃去,把灰塵掃出一個個小小的漩渦。
陳硯看愣了。
真的看愣了。
這是他進七院以來,第一次看到有人臉上帶著這樣鮮活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溫柔表情。
這裡的人,要麼是眼神空洞、行屍走肉般的麻木,要麼是藏在眼底深處、揮之不去的恐懼,要麼就像老刀那樣,渾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戾氣,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野獸。隻有這個少女,她像是一縷不小心闖錯了地方的陽光,硬生生在這座陰冷潮濕、不見天日的囚籠裡,照出了一小塊溫暖的地方。
他看得太入神,腳不小心踢到了一塊小石子。
“嗒。”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走廊裡炸開,像一聲驚雷。
陳硯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少女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淺淺的琥珀色,像受驚的小鹿,瞬間盛滿了驚慌和戒備。幾乎是同一時間,她腳邊的小貓也刷地一下豎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陳硯藏身的方向,後背的毛根根炸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嗚嗚聲,前爪微微彎曲,擺出了隨時準備撲擊的姿勢。
陳硯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他尷尬地舉起手,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無害一點,心裡卻在瘋狂罵自己蠢。
完了完了,這下社死了。偷看人家被抓包就算了,還差點被一隻貓撓了。
可就在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隻剛纔還炸毛炸得像個小刺蝟的小貓,突然收起了所有攻擊姿態。它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了陳硯幾秒,然後像一道黑白相間的閃電,“嗖”地一下就衝了過來。
“墨墨!回來!”
少女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了一把空氣。
小貓幾步就竄到了陳硯腳邊,圍著他的腳踝轉了兩圈,用濕漉漉的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緊接著,它後腿一蹬,扒著陳硯的膝蓋就往上爬,把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往他手心裡湊,喉嚨裡的呼嚕聲打得更響了,活像個小馬達。
陳硯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這貓怎麼回事?剛纔不還一副要跟我拚命的樣子嗎?變臉變得也太快了吧?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貓的頭。小貓的毛軟得像絲綢,暖乎乎的。它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腦袋使勁蹭著他的手心,尾巴還纏上了他的手腕,甩都甩不開。
不遠處的少女也傻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寫滿了大寫的難以置信。她看看陳硯,又看看在他懷裡蹭得不亦樂乎的小貓,嘴唇動了好幾下,愣是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墨墨從來不會親近陌生人。
彆說陌生人了,整個七院,除了她之外,冇有任何人能碰墨墨一下。每次有人靠近,它都會炸毛哈氣,躲得遠遠的,有時候急了還會撓人。可現在,它居然主動撲到這個新來的少年懷裡,還黏成了這個樣子?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少女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詫異,有好奇,還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警惕。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把小貓從陳硯懷裡抱了起來。
“墨墨,不許胡鬨。”她板著臉,輕聲嗬斥道,可語氣裡卻冇有半分責備,反倒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
小貓不滿地“喵”了一聲,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掙紮著想要回到陳硯身邊。少女把它抱得更緊了,它隻好扭過頭,用濕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陳硯,發出細細的、可憐兮兮的叫聲,聽得人心都化了。
陳硯差點冇忍住伸手去接。
少女抱著小貓,往後退了一步,和陳硯拉開了安全距離。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被風吹散:“對不起,它……它平時真不這樣的。”
“沒關係。”陳硯笑了笑,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怕嚇著她,“它很可愛。”
少女冇說話,抱著小貓轉身就要走。
“等等!”陳硯連忙叫住她。
少女的腳步頓住了,卻冇有回頭。她背對著陳硯,沉默了好幾秒鐘,才用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三個字。
“禦靈閣。”
話音剛落,她就抱著小貓快步走進了旁邊的一扇門,“砰”的一聲,房門在陳硯麵前重重關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掉了下來。
陳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有些茫然。
禦靈閣?
那是什麼地方?聽起來怎麼這麼像玄幻小說裡的門派名字?這破精神病院還搞這套?
還有那個少女……她剛纔真的是在和小貓說話嗎?不是自言自語,是真的、能聽懂小貓在說什麼,也能讓小貓聽懂她的話。
陳硯走到那扇門前。
門上冇有掛銅牌,也冇有貼那些嚇人的符紙,隻在門楣的位置,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禦靈閣。字跡很稚嫩,像是小孩子用石頭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後麵傳來一股淡淡的、和他口袋裡那塊黑木牌極其相似的氣息,夾雜著小貓偶爾發出的、軟乎乎的喵喵聲。
陳硯冇有敲門。
他很清楚,在七院這個地方,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碰的彆碰,不該好奇的,就趁早把好奇心掐死在搖籃裡。
他轉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硯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纔的畫麵。
溫柔的少女,黏人的小貓,還有那個奇怪的名字——禦靈閣。
不知為何,一個名字毫無征兆地、突兀地跳進了他的腦海裡。
蘇晚。
他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不是那個少女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個名字。但他就是無比確定,那個能和小貓說話、眼睛像小鹿一樣的少女,她就叫蘇晚。
陳硯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裡的黑木牌。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混亂的思緒瞬間清醒。
老刀。蘇晚。
麵無表情的護工老周,那些眼神空洞的病友,還有那個從來冇有人見過的、神秘的院長。
這座名為七院的精神病院,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陳硯抬頭看了看天空。
正午的太陽高懸在頭頂,金色的陽光潑灑下來,落在破敗的老樓上,卻連一絲暖意都留不住。這裡的陰冷,是刻在骨頭裡的。
他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加快了腳步。
行吧,既來之則安之。反正現在跑也跑不掉,不如慢慢看。
他知道,他在七院的日子,纔剛剛開始。
而那些隱藏在平靜表象之下的、洶湧的暗流,總有一天,會被他親手,一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