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刀尖上跳舞------------------------------------------，於少川才緩過來。，換了彆人，那種藥量能要半條命。於少川笑了笑冇說話。他知道自己不是命大，是前世加班練出來的抗壓能力——身體不行，但意誌力還能撐。，他召了兩個人：上午是沈明遠，下午是王守正。，瘦得像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他跪在禦前，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抬起頭來。”於少川說。，露出一張清瘦的臉。眼睛很亮，是那種常年讀書、營養不良但腦子好使的人特有的亮。“聽說你算術極好，還會看曆法？”“回陛下，臣在翰林院無事可做，便自己鑽研算術和曆法。不敢說極好，隻是……略知一二。”“謙虛了。”於少川把一疊紙遞給他，“你看看這個，能不能算出結果？”——大梁全國的土地按不同稅率分類，需要算出總的稅賦收入。這個計算量很大，但對於懂算術的人來說，隻是時間問題。，掃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算籌，蹲在地上開始計算。，想起前世自己在戶部也是這樣蹲在檔案室的地上算資料，一算就是一下午。“陛下，算出來了。”不到半個時辰，沈明遠站起來，報出一串數字。，誤差不到百分之一。“你被征用了。”於少川說，“從今天起，你在禦書房當值，替朕算賬。”
沈明遠愣住了：“陛下，臣……臣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未經考覈……”
“朕說了算。你回去收拾東西，明天搬進宮來。福安，給他安排個住處。”
沈明遠眼眶泛紅，重重磕了三個頭：“臣，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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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守正來了。
這個五十多歲的老禦史，瘦骨嶙峋，鬍鬚稀疏，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跪在禦前，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生了鏽但還冇有折斷的劍。
“王愛卿，起來坐。”
王守正愣了一下。皇帝從不讓臣子坐，今天怎麼客氣起來了？
“臣站著就行。”
“朕讓你坐。”於少川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王守正猶豫了一下，坐下。坐姿仍然筆直，隻沾了半個屁股。
“朕讓你查戶部的賬，查到什麼了？”
王守正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陛下，臣查了三天的賬，發現戶部近三年的賬目至少有五十萬兩白銀去向不明。涉及官員二十餘人，上至戶部侍郎，下至庫房小吏。但……”他頓了頓，“最大的幾筆，都指向趙太尉。”
“證據確鑿嗎？”
“有幾筆有趙太尉府上管家的簽字，但趙太尉本人從不經手。”
於少川點頭。這就是趙崇高明的地方——所有臟事都是手下人做的，他自己乾乾淨淨。
“摺子留下，朕看看。你先不要聲張。”
王守正急了：“陛下，趙賊勢大，若不趁早——”
“朕知道。”於少川打斷他，“但你現在彈劾他，有幾分把握能扳倒？”
王守正沉默了。趙崇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太後是他族姐，六個尚書有三個是他的人。單憑幾筆賬目，根本動不了他。
“扳不倒他，就先不要動手。”於少川說，“朕讓你查賬，不是為了現在彈劾趙崇。是為了讓朝臣們知道，朕在看。隻要朕在看，他們就不敢太放肆。”
王守正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陛下……您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於少川說，“王愛卿，你彈劾趙崇十幾年，朕以前都是和稀泥，你恨不恨朕？”
王守正沉默了幾秒，緩緩道：“恨過。但臣更恨趙崇誤國。”
“那從今天起，你不用恨朕了。”於少川站起身，走到王守正麵前，“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陛下請說。”
“去找趙崇，告訴他，朕要清查田畝，問他有什麼建議。”
王守正愕然：“陛下，臣與趙崇勢如水火，去找他……”
“正因為你們勢如水火，你去找他，他纔會覺得是朕在向他示好。”於少川說，“朕需要他放鬆警惕。朕需要他知道，朕雖然變了，但還是那個可以和稀泥的皇帝。”
王守正明白了。皇帝要的不是他現在和趙崇拚命，而是要他演戲。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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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正走後，於少川又召了趙崇。
趙崇來得很快，臉上帶著慣常的倨傲。他走進禦書房，看見於少川坐在案後批摺子，微微眯了眯眼。
“太尉來了，坐。”
趙崇冇坐，站著問：“陛下召臣，有何事？”
“邊境的事，朕想了幾天，覺得太尉說得對，不能拖。”於少川放下筆，語氣誠懇，“但清查田畝也不能拖。朕想了個辦法——先在北境選一縣試點，清查田畝、覈定稅收。若有效，再逐步推廣。這樣既不耽誤軍務，又能增加國庫收入。”
趙崇眼珠轉了轉。一縣試點，影響不大。他的封地不在北境，動不了他的根基。
“陛下這個辦法，臣覺得可行。”趙崇說，“但試點的人選……”
“朕打算讓王守正去。”
趙崇一愣。王守正？那個天天罵他的老東西？
“陛下，王守正與臣不和，讓他主持試點，恐怕……”
“正因為不和，朕纔要用他。”於少川說，“朕若是用太尉的人，天下人會說朕偏袒太尉。用王守正，誰都說不出閒話。太尉放心，朕會讓戶部配合他，試點結果不會對太尉不利。”
趙崇琢磨了一下。皇帝說得有道理——用王守正，試點失敗了可以推到他頭上，成功了也是皇帝的功勞。
“臣冇有異議。”
於少川點頭：“還有一件事。太子在城北大營練兵，朕有點不放心。太尉幫朕盯著，太子有什麼異動，及時告訴朕。”
趙崇眼睛一亮。皇帝這是要借他的手製衡太子。好事。
“臣領旨。”
趙崇走後，於少川長長吐出一口氣。
福安端來茶水，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這一會兒召王禦史，一會兒召趙太尉，到底是要幫誰？”
於少川接過茶，喝了一口：“誰都不幫。朕隻是讓他們互相盯著，誰都不敢亂動。”
福安似懂非懂。
於少川看著窗外的夕陽，低聲道：“這叫平衡。在刀尖上跳舞，誰先動，誰就掉下去。”
他爭取到了時間。
三天後試點啟動，太子被趙崇盯著，趙崇被王守正盯著，王守正又被他盯著。三股力量互相製衡，誰都不敢先動手。
但於少川知道，這種平衡撐不了多久。趙崇不會坐以待斃，太子不會甘心被製衡。
他必須在平衡打破之前，找到一條真正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