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堂上的刀光------------------------------------------。,於少川就被福安叫醒了。“陛下,該準備上朝了。”福安端著銅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喝了陳濟準備的提神湯。藥液苦澀辛辣,入喉像吞了一把刀子。但效果立竿見影——幾分鐘後,他的心跳加速,四肢有了力氣,連眼神都清明瞭幾分。“更衣。”、十二旒冕冠、金絲繡雲龍紋的靴子。於少川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三天前還像個將死之人,現在竟有了幾分九五之尊的氣象。,這是藥撐起來的。陳濟說隻能撐兩個時辰,他必須在這兩個時辰裡解決所有問題。“走吧。”,穿過長長的宮道,停在太和殿前。於少川下了輦,看見殿門口已經站滿了朝臣。紫袍、紅袍、青袍,按品級排列,看見龍輦過來,齊刷刷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腳步不疾不徐。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試探、有敵意、有不屑。。。黃金打造的椅麵,冰涼刺骨。扶手雕著盤龍,龍眼是兩顆黑色的寶石,像活的一樣盯著他。“眾卿平身。”,分列兩側。左邊是以趙崇為首的武官集團,右邊是以王守正為首的清流文官。
於少川掃了一眼,發現太子的位置空著。
“太子呢?”
趙崇出列,拱手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在城北大營練兵,說要為迎敵做準備。臣已經勸過,太子殿下不聽。”
練兵?於少川心中冷笑。太子去城北大營,根本不是練兵,是在拉攏禁軍將領。趙崇說“勸過”,也不是真勸,是在提醒皇帝:太子在挖你的牆角。
“太子忠勇可嘉,朕心甚慰。”於少川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邊境急報,眾卿都看過了。誰來說說,怎麼辦?”
朝堂上沉默了幾秒。
趙崇率先開口:“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發兵迎敵。敵國連下三城,若再不出兵,軍心民心皆失。”
“發兵?拿什麼發?”王守正立刻跳出來,“戶部隻有三十萬兩銀子,夠乾什麼?太尉若能籌措軍餉,臣第一個讚成發兵。”
趙崇冷笑:“王禦史這是在責怪本官?軍餉是戶部的事,與本官何乾?”
“戶部的銀子被誰挪用了,太尉心裡清楚!”
“你——”
“夠了。”於少川開口,聲音不大,但滿殿皆靜。
他看著趙崇:“太尉說發兵,朕問你,誰可領兵?”
趙崇早有準備:“臣舉薦鎮西將軍韓虎。此人勇猛善戰,熟悉北境地形,可當大任。”
韓虎。於少川在記憶中搜尋——趙崇的女婿,貪財好色,打仗隻會猛衝猛打。讓他領兵,等於把八萬大軍送給敵國。
“韓虎?”於少川語氣隨意,“朕記得他去年在西境打了敗仗,丟了兩個寨子。戶部報上來的摺子說,他謊報軍功,朕看在太尉的麵子上壓了下去。太尉忘了?”
趙崇臉色微變。這件事他當然記得,但他以為皇帝早就忘了。畢竟蕭景桓從不看摺子,所有奏章都是他批完了再給皇帝蓋章。
“陛下記性好,臣……”趙崇想辯解。
於少川不給他機會:“領兵的事,容後再議。先把戶部的賬清了。”
他示意福安把戶部的賬冊拿上來。
“戶部尚書何在?”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出列,額頭冒汗:“臣……臣在。”
“朕問你,三個月前,戶部報稱庫銀可支半年。怎麼三個月後,就隻剩三十萬兩了?”
戶部尚書支支吾吾:“回陛下,這三個月……行宮修葺、太後壽宴、北境軍餉,都是大項開支……”
“行宮修葺花了八萬兩,太後壽宴五萬兩,趙太尉府邸修葺三萬兩,北境軍餉十二萬兩。”於少川把賬目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加起來二十八萬兩。但三個月前庫銀報的是六十萬兩,減去二十八萬兩,應該還剩三十二萬兩。賬上隻有三十萬兩,還有兩萬兩去哪兒了?”
戶部尚書臉色煞白,腿都軟了。
趙崇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個昏君什麼時候學會算賬了?
“臣……臣回去查……”
“不用查了。”於少川說,“朕替你查。福安,把第三頁的賬目念給眾卿聽。”
福安接過賬冊,聲音尖細地念道:“某月某日,撥銀兩萬兩,用途……用途欄空白。”
朝堂上議論紛紛。空白用途的兩萬兩銀子,不用問也知道進了誰的口袋。
趙崇臉色鐵青。他冇有想到,皇帝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翻賬本。蕭景桓以前從不看賬本,連奏章都是他代批的。
“王守正。”於少川點名。
王守正出列:“臣在。”
“你是禦史大夫,監察百官是你的職責。戶部的賬,你給朕查。從今天開始,一筆一筆地查。查到誰,不論官職大小,一律嚴辦。”
王守正愣住了。他彈劾趙崇十幾年,皇帝從來都是和稀泥。今天怎麼突然要動真格了?
“臣……領旨!”王守正聲音顫抖,眼眶泛紅。
趙崇終於忍不住了:“陛下,戶部賬目複雜,王禦史一人恐怕查不過來。臣建議——”
“太尉的建議,朕會考慮的。”於少川打斷他,“但戶部的賬,必須先查。眾卿還有什麼事?冇有就退朝。”
“陛下!”趙崇提高聲音,“邊境軍情緊急,發兵之事不能拖!”
於少川看著他,緩緩道:“太尉說得對,不能拖。但發兵之前,朕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清查田畝。”於少川說,“朕要看看,大梁到底有多少田,能收多少稅,能養多少兵。不清田畝,不核稅基,發再多兵也是空談。”
趙崇瞳孔微縮。清查田畝?他的封地隱瞞了上萬頃良田,一查就全露餡了。
“陛下,清查田畝工程浩大,需要大量人手和銀子。眼下軍情緊急,當以禦敵為先——”
“太尉。”於少川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不是在跟你商量。朕是在下旨。”
滿朝鴉雀無聲。
趙崇咬著牙,一字一頓:“臣,遵旨。”
於少川環顧群臣:“退朝。”
他轉身離開龍椅,步伐穩健。福安連忙跟上。
走出太和殿的那一刻,於少川感覺腿都在發軟。提神湯的藥效在消退,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倒在趙崇麵前。
“陛下,您……”福安想扶他。
“回寢殿。”於少川咬牙道,“快。”
龍輦一路疾行。進了寢殿,於少川一頭栽倒在榻上,大口喘氣。
陳濟已經等在裡麵,連忙上前搭脈,臉色大變:“陛下,您的心脈太弱了!臣說過,提神湯隻能撐兩個時辰,您硬撐了兩個半時辰!”
“查賬的事……朕必須當場定下來。”於少川虛弱地說,“否則王守正壓不住趙崇。”
陳濟一邊紮針一邊歎氣:“陛下,您這是在拿命賭。”
於少川閉上眼睛。賭?他這輩子都在賭。前世賭自己能考上公務員,賭自己能在大城市立足,賭自己能活到退休。結果他贏了前兩場,輸在猝死上。
現在他要用一條撿來的命,再賭一次。
賭自己能活著,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