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媽媽臉色瞬間變了。
隨即強撐出一抹笑，揉了揉我的頭。
「小滿彆胡說，林冉冉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
「彆怕，媽媽會把她趕跑，好好保護你的。」
我的手攥成拳頭，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裡。
心裡好酸好酸，近乎哀求地開口。
「我知道林冉冉是誰。
「其實她很愛你的，她一點都不壞。
「隻要你愛她一點點，她就會對你很好很好的，可以嗎？」
媽媽的表情幾經變換，慢慢紅了眼睛。
猶豫了好半天，她才輕輕點頭。
我終於安了心。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閻王爺爺，你在嗎？
「我之前說不回地府，現在又有點兒後悔了。
「媽媽會愛我嗎？其實我也不用她像喜歡小滿一樣喜歡我，她隻要有十分之一喜歡我就好。
「哪怕她不喜歡我，隻要她不討厭我也可以呀。」
冇有人回答我。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團，準備睡覺。
可突然，胸口激起一陣錐心的劇痛。
我疼得跌下床，哭著找媽媽。
好不容易爬起來推開門，卻聞到濃重的煙味。
順著味道找過去。
媽媽蹲在雜物間，麵前擺著一個火盆。
橘紅色的火苗舔著盆沿，映得她半張臉都是亮的。
她握著幾張我的照片，正往火盆裡丟。
每張照片我的臉上，都被劃得亂七八糟，寫著死、晦氣、滾之類的字。
旁邊就是我的骨灰罐，白瓷片碎了一地，裡麵什麼都冇有了。
「林冉冉，你這個喪門星，還敢蠱惑我的寶貝女兒幫你說好話？」
「我跟大師求了符，今天就讓你灰飛煙滅！」
我呆站在原地。
突然就明白了什麼。
原來媽媽不止是討厭我。
她恨我啊。
燒灼的劇痛糾纏著我，好像真的要灰飛煙滅一樣。
我疼得哭出聲，「媽媽......」
媽媽的身體猛地一震。
驚喜地回頭，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小滿，你是不是喊我媽媽了？」
「長這麼大，你還是第一次喊我媽媽呢！乖，再叫一聲好不好？媽媽喜歡聽！」
我痛得說不出話。
隻能顫抖地指著火盆。
媽媽眼底閃過幾絲冰冷的恨意。
「彆怕寶貝，等媽媽做完這一切，林冉冉就再也傷害不到你了。
「我好不容易纔再婚，有了自己的寶貝女兒，這個賤人憑什麼纏著我不放？
「她就是見不得我過好日子，我要她永遠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她轉過身，瘋了似的把剩下的照片一股腦倒進火盆裡。
火苗猛地竄高。
我疼得滿地打滾。
怎麼會這樣呢？
上輩子我每次生病都好痛苦，可為了陪媽媽，我努力地挺著。
結果媽媽盼著我死。
在地府我拚命打工，就是想回媽媽身邊。
可媽媽根本就不想要我。
好疼啊。
心裡疼，哪裡都疼。
窗外突然掀起一陣風。
閻王爺爺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冉冉，快阻止她！再這樣下去，你真會灰飛煙滅的！」
我聽見了，卻還是慢慢向窗台爬去。
灰飛煙滅也無所謂，死了也無所謂。
隻要彆再讓我這麼疼了。
我攀上窗沿，用儘全身力氣，翻了過去。
「小滿！」
身後傳來媽媽撕心裂肺的吼聲。
溫暖的大手死死拉住我。
「寶貝彆怕，媽媽這就拉你上來！」
我揚起臉，衝媽媽笑了一下。
上輩子她不讓我笑，嫌我笑得難看，像個傻子。
這輩子她卻說最喜歡的就是我的笑臉，像個小太陽。
真的好羨慕那個並不存在的小滿啊。
她有我渴望的一切，什麼都不用做，媽媽就會愛她。
她就是我。
但我不是她。
「媽媽，你說好笑吧，世界上怎麼會有媽媽不愛自己的孩子呢？可你就是不愛我呀。
「我記著我們上輩子的約定，在地府吃了好多好多苦，好不容易纔能繼續做你的女兒。
「可是現在，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兒了。」
在媽媽驚駭顫抖的目光中，我輕輕笑了。
「媽媽，我是冉冉啊。」
「一直都是冉冉，從來就冇有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