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手福利?召喚我的怨種保鏢---------------------------------------------。,把那條係統訊息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您的隨機保鏢已就位。已就位——說明鬼差那頭已經簽收了,衣服應該也收到了。他想了想那個素未謀麵的陰差開啟快遞時的表情,良心短暫地痛了一下,大約一秒。“反正滯銷品放著也是占地方,”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燒都燒了。”。,鋪了滿地。竹篾、宣紙、糨糊、硃砂,還有一小盒金粉——那是林家紙紮術的特殊材料,爺爺說金粉裡摻了冥府的符灰,燒下去能在陰間生效。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紙紮一定要摻這種東西,現在知道了:地府有審批標準,摻了符灰的紙紮才能在陰間過海關。“爺爺,您還真是地府的供應商。”林阮一邊裁紙一邊嘟囔。:靜音紙喇叭三個,強製換裝紙紮兩套,朝天椒口味紙元寶一塑料袋。最後這個的靈感來源於昨天晚飯吃的那碗酸辣粉——鬼也有味覺,對吧?既然紙紮能還原食物,那就能還原辣度。他順手往元寶餡裡多加了兩勺私人配方辣椒麪。“反正不是我吃。”,臉上沾著糨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手邊那摞剛晾乾的紙紮上。其中那隻紙喇叭的邊緣泛著微弱的金光——林家紙紮術特有的暖色,像燈芯被點燃前的那一瞬預熱。。。,接收者不是林阮而是地府內網——使用者·林阮已確認新手保鏢召喚契約。保鏢編號:酆都-000-賀淵。狀態:待出發。,螢幕恢複黑暗。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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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那頭同樣不平靜。
自從八套女裝糊臉之後,冥王的作息發生了一些微妙到隻有諦聽能察覺的變化。他在批公文的間隙會把水鏡開啟,音量調得很低,放在禦案一角。水鏡的畫麵通常是林阮的紙紮店——關了門,開了門,林阮蹲在地上裁紙,林阮趴在桌上睡著了,林阮把糨糊蹭在鼻子上,罵了聲粗口繼續睡。
這天早上陸判照例來彙報公務,一進殿就聽到水鏡裡傳出打呼嚕的聲音,然後看到賀淵放下一遝公文,把水鏡音量旋鈕往右撥了半格。那個動作熟練得陸判差點當場跪下。幾天前您還是不苟言笑的冥王。
楚江王求見時陸判飛速擋在門口,低聲說:“殿下正在處理重要公務。”楚江王透過門縫看到賀淵靠在禦座上,麵前攤著公文,但眼睛看向旁邊的水鏡——畫麵裡是一個年輕人趴在桌上睡得很沉,臉上沾著白色的糨糊。他把視線從水鏡上收回來,對陸判點點頭,轉身原路返回。
當天地府值班群又出現一條匿名訊息——殿下最近頻繁關注陽間某紙紮店動態,疑似在盯梢。
訊息存活不到片刻即被撤回。賬號被禁言。但截圖照例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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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傍晚,副本開啟時間到了。
林阮剛把最後一件紙紮裝進揹包,眼前忽然一黑。不是昏倒的那種黑,是整個空間被置換了一瞬。腳下綿軟的地板變成堅硬冰冷的瓷磚,紙紮店特有的紙漿和糨糊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黴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
他站在一條走廊的正中間。
牆壁貼著淡綠色的瓷磚,磚縫裡生滿黑色黴斑。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有幾根徹底壞了,剩下一根發出慘白的光,每閃一次就發出細小的噝噝聲。走廊兩側是病房的房門,門牌號歪歪扭扭地掛著,有幾扇門虛掩著,裡麵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麼。
走廊儘頭傳來了聲音——是童聲在唱歌,幾個音一個調都不靠——
小燕子穿紅衣,挖掉你的小眼睛。你問燕子為什麼,燕子說挖錯了再挖一雙。
歌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打著轉傳過來。
林阮把揹包帶子攥得死緊,指節發白。他站了片刻,從揹包側兜摸出半截冇點著的煙叼在嘴裡。嘴上這麼說,但腿冇動。腳像是被釘在瓷磚上。
這時APP的提示音準時響起,彈出一整屏的血紅大字:
副本規則
- 護士淩晨查房時必須保持微笑且不能發出聲音
- 遇到冇有五官的病人在走廊討要糖果請立刻給他
- 嚴禁進入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和地下室的任何入口
祝您通關愉快。
林阮把規則從頭到尾讀了三遍。保持微笑,不許出聲,給糖,彆去地下室。他默默把幾樣紙紮從揹包裡分到口袋裡,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說:“要求倒是不少。”走廊深處那陣兒歌聲停了。不是漸漸停的,是同時停的,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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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冇再猶豫。
他把新手保鏢召喚符從APP揹包裡拖出來,點下使用。符紙在他麵前閃過一道灰光,落地化成一圈巴掌大的陣法圖案,邊緣冒著冷白色的煙霧。煙霧散開後一個人站在裡麵。
很高。比林阮高了大半個頭,肩寬腿長,穿一件黑色風衣,領口豎著。五官極深,眉骨高挺,下頜線條像刀裁的。表情很冷,不是凶,是純粹的冷,像冬天早晨開啟門那一瞬間撲到臉上的風。他就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
林阮仰頭看著他,在心裡給了這張臉一個公正客觀的評價:很好看。然後他開了口:“你好,我叫林阮——你是係統配給我的保鏢吧?”對方隻是垂眼看著他,冇有點頭也冇搖頭。林阮果斷把話題往前推進一步:“怎麼稱呼?”
沉默的時間足夠一隻鬼從走廊這頭飄到那頭再飄回來。然後薄唇開啟,聲音低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雷——老賀。
林阮在嘴裡唸叨了幾遍,總覺得這名字聽起來不太正式,但轉念一想自己能給保鏢燒八套女裝還管人叫大怨種,好像也冇資格嫌彆人的名字敷衍。他微笑起來,伸出右手:“老賀,合作愉快。”老賀低頭看他的手,冇有握。林阮把手收回去,臉上的微笑保持不變,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APP的打分係統能不能扣保鏢的功德——態度差,扣一分;麵癱,扣一分;不握手,扣一分。三連扣。他維持著微笑把這口惡氣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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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走廊儘頭的燈全部滅了。黑暗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吞掉瓷磚、門牌、虛掩的病房門。唯一亮著的那根燈管瘋狂閃爍,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燈光每閃一下,就從黑暗中照出一道人影——那人影朝著他們走過來。不是鬼魂的飄,是護士查房的步速:快,穩,鞋跟敲擊地磚,哢嗒哢嗒哢嗒。
林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老賀的胸口。他冇回頭,但聽見頭頂傳來一句極淡的提醒:“規則。”兩個字,不多不少。
林阮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表情調整到“溫柔可愛”的檔位,站直了身體。
護士走進了燈光的範圍。她穿著老舊的白色護士服,下襬沾著大片的舊汙漬。臉像融化的蠟,五官在往下淌,嘴唇歪到了下巴的位置。她歪著頭看林阮,脖子折出一個人類做不到的角度,然後開口——聲音尖細像指甲刮玻璃。
“病人——為什麼——不睡覺——”
林阮微笑著從口袋裡掏出那隻靜音紙喇叭,動作溫柔得像在遞一朵花,不慌不忙地把喇叭塞進了護士嘴裡。紙紮在觸碰到鬼魂的瞬間生效——喇叭亮起微弱的金光,自動啟動。
護士的下巴在動,嘴巴一張一合,表情激烈得像在罵人。但什麼都冇有。走廊裡安靜得像太平間。她不信邪,加大了喊叫的幅度,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還是冇聲音。紙喇叭把她的尖叫全部吞了進去,連尾音都冇漏出一絲。
林阮歪頭看著她,唇角彎得很好看。
護士的臉從慘白憋成青紫再憋成豬肝色,最後轉身摔門而去。摔門的動作倒是發出了一聲巨響。林阮看著她的背影,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晚安。
他把手收回來,低頭看看掌心殘留的紙灰,又抬頭看看走廊深處護士消失的方向,轉頭看了老賀一眼。剛纔往後退的時候撞到他胸口了。他等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老賀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兄弟,剛纔那下撞得有點重——不好意思啊。”
老賀垂眼看著他拍在胳膊上的那隻手,沉默了片刻。
“無妨。”
兩個字,但這次不是悶雷,是在喉嚨裡壓了一下的低音。林阮冇聽出來,他已經把注意力轉回到走廊深處,盤算下一個規則要怎麼對付。老賀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風衣袖口壓著一點極其細微的弧度。
諦聽遠在冥王府打了個哈欠:他剛纔在打架的後台加了一行記錄——被拍胳膊後心率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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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儘頭的黑暗裡有東西在動。不是護士那種高跟鞋的哢嗒聲,是更輕、更細碎的聲響,像赤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林阮抬頭看去,一個病人從走廊儘頭飄了過來。他身上穿著和陳舊護士服一樣舊穢的病號服,身形瘦削。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他的臉——冇有五官。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隻剩三個凹陷的坑洞,像蠟被摳掉了一塊。
他飄到林阮麵前舉起雙手攤開掌心,用一種悶在麵板底下的聲音說——糖果,給我糖果。
林阮看著他攤開的掌心。那裡也是空的,什麼都冇有。他微笑著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紅得發亮的辣椒味紙元寶,重重地拍在那雙空掌心裡。
“給你糖。”
小鬼把元寶塞進嘴裡。停了半秒。然後他像被鞭炮點著了尾巴的貓一樣彈射出去,整個人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撞在走廊頂上,再摔下去砸在地板上。他在地磚上瘋狂打滾,撞了牆撞了地撞了天花板的燈管。燈管被撞得歪了一邊,光線斜斜打在他身上。他磕磕絆絆地爬起來,臉上竟然多了一個洞——一個新鮮的、邊緣還在發紅的嘴。他把嘴張到最大,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好辣。
又是一陣翻滾和撞擊,再爬起來時左眼窩裡長出了一隻眼睛。再撞,右眼也冒出來了。他趴在地上喘氣,五官全部到位——被辣出來的。他哭著給林阮磕了兩個頭:“謝謝恩人給我五官——”
林阮往旁邊跳開一步:“彆彆彆,你就彆恩了。”他讓開磕頭的方向,從兜裡又摸出一把普通的甜味紙元寶塞過去,“甜的也有,你剛纔冇問。”吃完這顆甜的就去投胎吧。
小鬼接過元寶,把甜的那顆塞進嘴裡,辣出來的淚還在眼眶裡打轉,但嘴角已經扯到了一個人類小鬼該有的弧度。他用力點頭,轉身往走廊儘頭飄去,飄出兩步又回過頭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恩人——我叫小明——我以後回來看你——”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林阮對他的背影揮了揮手,轉身時正好看見——老賀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極其輕微,但確實存在。林阮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聲音提高了整整一個調:“你笑了!我的天你長了嘴會笑?!”
老賀嘴角瞬間拉平。“冇有。”
“有!”林阮伸出另一隻手指著他的臉。
老賀的表情紋絲不動:“冇有。”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走廊裡的日光燈還在閃,腳下是精神病院的破瓷磚。剛纔那個辣出五官的小鬼已經投胎去了,護士也被氣跑了,隻有他們兩個人在深夜的廢棄走廊裡重複著一組冇有任何意義的對話。
林阮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有——”
老賀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第一次在這個紙紮匠的注視下把目光移開了半寸。說出來的話還是那兩個字,但語調比之前輕了一點,像有人拿小錘子在冰麵上敲了一下。
“……冇有。”
林阮仰頭看著他,忽然笑出聲來。他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冇點,在指尖轉了兩圈。“行,你說冇有就冇有。反正我看見了。”他把煙塞回嘴裡,轉身往走廊更深處走去。嘴上還含著半截冇點著的煙,說得含糊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還挺有意思的。”
老賀在原地站了片刻。他說這話的時候,走廊深處那些若有若無的鬼影集體噤了聲。它們比他先感知到了那股圍繞在紙紮匠周圍的威壓——很淡,隱而不發,但足以讓整個副本的厲鬼乖乖地讓出一條路。
老賀抬腳跟上林阮。步子不快,落點恰好跟在林阮剛踩過的兩塊瓷磚之後。伸手推開一扇擋路的門時,力道冇控製好,門板被推得撞在牆壁上砸出一道裂痕。
林阮在前麵頭也不回地喊了聲:“輕點,這是公物。”
冥王殿下鬆開握著門框的手。門框上留了一道淺淺的指印。
他跟在林阮身後繼續往前走,指尖還殘留著門框的冰涼觸感。幾萬年了,從來冇有人敢叫他對公物輕點。風衣的衣襬掃過地磚,他冇有出聲,步子比剛纔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