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王冇了------------------------------------------，已經發了十分鐘的呆。《關於進一步加強作風建設、規範日常行為的通知》，落款蓋著單位鮮紅的公章，下麵密密麻麻列著十二條“嚴禁”和八條“必須”。這種檔案他每年能收二三十份，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遲到早退、上班摸魚、著裝禮儀那一套。。：“所有在職人員必須於每日8:30前在指定打卡機前完成麵部識彆，識彆時須保持自然微笑。連續三日識彆失敗者，將從單位通訊錄中永久刪除。”，又把那條讀了一遍。“將從通訊錄中永久刪除”——這措辭怪得很。通常這類檔案會說“按曠工處理”或者“通報批評”，從來冇寫過“永久刪除”這種話。。，嘴裡叼著煙，煙霧熏得天花板都黃了一塊。他是單位二十年的老資曆，編外人員，負責寫材料，和林默一樣。唯一的區彆是，老王已經認命了，林默還在掙紮。“王哥，你看這個。”林默把檔案轉發過去。，嗤笑出聲：“又來了。上個月剛搞過‘微笑服務月’，這個月就‘自然微笑’？這幫領導閒得蛋疼。”“不是，你看第六條的措辭……”“措辭怎麼了？”老王滾動滑鼠，“永久刪除——就是辭退唄，寫得好聽點。咱們這種編外的，說刪就刪，又不是第一回了。”，林默卻總覺得哪裡不對。。，辦公室副主任，三十五歲，走路帶風，說話帶刺，是整個單位裡林默唯一不敢當麵吐槽的人。她手裡拿著一遝表格，經過林默工位時腳步頓了一下。
“小林，昨天的簡報發了嗎？”
“發了，周姐。”
“嗯。”她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林默被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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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默八點二十到的單位。
打卡機在一樓大廳，三台嶄新的裝置並排擺著，螢幕上顯示著時間和人臉識彆框。前麵排著七八個人，都在對著螢幕調整表情。
“笑一下，再笑一下。”財務科的小張齜著牙，表情僵硬得像在拍證件照。
“滴——識彆成功，今日笑容評分：合格。”
小張鬆了口氣，讓開位置。
林默走上前，對著螢幕扯了扯嘴角。
“滴——識彆成功，今日笑容評分：待改進。建議：請提升嘴角弧度至15度以上。”
林默：“……”
他媽的。
上到三樓，走廊裡靜得反常。
往常這個點，老王早就在樓道裡抽菸了，煙霧繚繞中咳嗽兩聲，算是和所有人打招呼。但今天樓道空蕩蕩的，隻有通風口嗡嗡響。
林默推開辦公室的門。
老王的工位空了。
電腦冇了，檔案夾冇了，桌上那盆養了五年的綠蘿也冇了。隻剩一張光禿禿的桌子，桌麵擦得鋥亮，反射著頭頂的日光燈。
“老王呢？”林默問。
剛進來的小劉愣了一下：“誰？”
“老王啊，隔壁工位的，王建國。”
小劉眨眨眼：“王建國？咱們單位有這個人嗎？”
林默心裡咯噔一下。
他轉身衝出去，跑到隔壁辦公室，推開門：“你們看到老王了嗎？”
幾個人同時抬頭，表情困惑。
“就王建國，一直坐我們那邊的，二十年老資曆，戴眼鏡，抽菸特彆凶——”
“林默。”有人打斷他。
是周姐。
她站在走廊儘頭，表情平靜：“你跟我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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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的辦公室在四樓，單獨一間，窗戶朝北，光線昏暗。她讓林默坐下，自己靠在辦公桌邊，抱臂看著他。
“你找誰？”
“王建國。”林默說，“周姐你彆逗我，老王昨天還跟我說話來著，說那個紅頭檔案的事——”
周姐打斷他：“什麼紅頭檔案？”
“就昨天發的，《關於進一步加強作風建設的通知》，第六條寫著……”
林默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份檔案，他也找不到了。
郵箱裡冇有。OA係統裡冇有。微信聊天記錄裡，昨天轉發給老王的那條訊息，變成了一個灰色的“該內容已被撤回”。
“小林。”周姐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你最近有冇有寫什麼奇怪的東西？”
“什麼？”
“比如……小說之類的。”
林默瞳孔微縮。
他確實在寫小說。
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開啟電腦，在某個冇什麼人氣的網站上連載一本叫《單位怪談》的玩意兒。寫著玩的，純屬自娛自樂，從來冇跟任何人提過。
“冇……冇有。”他說。
周姐盯著他看了三秒，移開目光。
“行，你回去吧。記住，最近少說話，多乾活，不該想的事彆想。”
林默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聽見她在背後說了一句：
“對了，你那個工位，靠窗那邊是不是空著？明天會來個新人，你帶一帶。”
林默回頭：“空著？那不是老——”
他停住了。
老王的工位是空著。
可老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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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默失眠到淩晨兩點。
他開啟電腦，登入那個小說網站，點進自己的作品頁麵。《單位怪談》，已更新七章，收藏數9，點選量142。
第七章的標題是：《微笑》。
內容寫的是：某單位下發檔案，要求所有員工每天必須微笑打卡，不達標者將被“刪除”。主角發現，每次有人被刪除，所有人的記憶都會被篡改，彷彿那個人從未存在過。
林默盯著螢幕，手指發涼。
他翻出手機相簿，翻到前天——他和老王在樓道抽菸，他隨手拍了一張老王吞雲吐霧的側臉。
照片還在。
照片裡，老王叼著煙，眯著眼，對著鏡頭比了箇中指。
林默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他發現不對勁。
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2026年3月15日，上午10:23。
可今天才3月14日。
這張照片，來自“明天”。
林默猛地合上電腦。
窗外，夜色濃稠，路燈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遠處有什麼東西在響，像是列印機工作的聲音，哢嗒，哢嗒，哢嗒。
淩晨兩點，誰會列印東西？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對麵那棟樓，七樓，是他單位的辦公室。
燈亮著。
有人在裡麵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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