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縣。
裴禮一行人隨著眾人一併入了城，儘管天方矇矇亮，但城內已有不少的煙火氣。
沿街的商鋪陸陸續續開門做生意，街頭雖稱不上人聲鼎沸，但也是人影紛紛。
僅看這一幕，似是頗有些繁榮景象，但其實，都是假象。
值得一提的是，近旬以來，各類商品都呈現上漲趨勢，隻是上漲趨勢並不明顯。
而近日的此次徵兵，使得一些嗅覺敏銳的百姓心生不安，早早便開始搶購各類商品，如此舉動也帶的其他百姓紛紛效仿。
而搶購的物品當中，以米麪油鹽此類生活必需品為主，再加之今年大旱，地裡收成微乎其微，這使得糧食的價格以一種不正常的趨勢猛漲。
就拿大米而言，原本購買一斤大米有個十文錢就頂天了，可如今，大米的價格已經上漲至五十文一斤。
小麥原本是六個銅錢買一斤，現在則是漲到了三十五。
這還是在沒有爆發戰爭的情況下，一旦戰火點燃，情況會愈發失控。
怕是到了那時候，大街上就是隨處可見的賣兒賣女場景了。
“咱們現在去哪？”
葉瑄望著街頭行色匆匆的眾人，不由得蹙了蹙眉，“直接去買餡料嗎？”
“不急。”
裴禮搖了搖頭，“現在還早，有些店鋪還沒開門呢。”
薑曉適時開口，“那就先去吃點東西吧。”
她的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的認同，畢竟他們一路進城，已經走了小半個時辰的路，腹中飢餓在所難免。
三人徑直往不遠處的一家粉麵攤位走去。
身後朱厭對麵食著實提不起胃口，也顧不得與金烏賭氣，拉著後者便直接掠空而去。
“老闆，來三碗油潑麵。”
三個剛剛落座，葉瑄便大喊一聲。
攤位老闆是個年近花甲的老漢，其見到生意上門，並不是第一時間熱情煮麵，而是特意來至近前。
老漢賠笑道：“三位客人，油潑麵現在要十二文錢一碗。”
葉瑄脫口而出，“幾天前還隻要三文錢。”
“小客人你也說了，那是幾天前。”
老漢坦誠道：“我也不瞞你們，我這裏昨日還是賣八文錢一碗，實在是麵粉漲價太快了，我們也要吃飯啊。”
裴禮並未多言，隻道一聲，“上麵吧。”
“好嘞客官，麵這就來。”
老漢笑著應諾，旋即麻利的開始煮麵麵，不多時，三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麵便端上了桌。
裴禮自竹筒中拿了雙筷子，正要開吃，就聽街道對麵一陣喧鬧。
聽了個大概，原來是對麵米行將剛剛開價三十五文錢一斤的白麪，突然漲到了四十文一斤。
這坐地起價的舉動，立刻引起了米行內顧客的不滿。
“看著買麵的人多就臨時漲價，你們也太不要臉了吧，還叫什麼惠心米行，乾脆叫黑心米行好了！”
“真以為咱們安福縣就你們這一家米行嗎？大不了我們就上別處買，你們以後都別想做我們的生意！”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米行掌櫃急忙出麵澄清，“不是我們米行坐地起價，我們也實在是被逼無奈啊。”
“就在剛才，我傢夥計去李老闆的米倉進貨纔回來，今日的米價已經是六十文一斤，白麪的價錢也漲了三文錢。”
“我這米行還存了點米，暫時也就沒漲價，但是這白麪，若是還賣三十五文錢，那就是虧本的買賣。”
“我這小家小業的，實在是虧空不起，還請諸位見諒，見諒。”
老掌櫃抱拳，對著所有客人作揖行禮。
眾人自然不甘心商品漲價，畢竟現在這個價格已經相當離譜，但見他如此情真意切，就是有一肚子的不滿，也不好再惡語相向。
“唉。”
倏地，粉麵攤的老漢一聲嘆息，“白麪又漲價了。”
裴禮望瞭望碗裏的油潑麵，轉而看向老漢，“老丈，這安福縣的米麪，都是在一家米倉進的貨嗎？”
老漢問道：“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裴禮頷首，“確實是才來不久。”
“那就難怪你們不知道了。”
老漢介紹道：“這整個安福縣，也就隻有一家米倉，那就是李氏米倉，方圓百裡，有九成的糧食都是從這裏出來的。”
裴禮再度問道：“這李氏米倉，可是隴西李氏的產業？”
“除了隴西李家，也沒人敢在糧食上染指。”
“這偌大的庭州府，少說有三成的土地得姓李，從收糧到售糧，這一進一出銀子可就嘩啦啦響。”
老漢又是一聲長嘆，“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錢。”
裴禮微微蹙眉，算是真切感受到，為何登州王府鐵了心要剷除世家門閥了。
那些世家就像一個個無時無刻不在吸血的肉瘤，若不儘早切除，早晚有一天全身的血都要被肉瘤吸乾，可謂遺害無窮。
或許在多年以前，世家還不是這個樣子，但歷代封建王朝都有一個繞不來躲不掉的宿命，便是土地兼併。
另外，還有一點，那便是士紳不納稅。
當一個不納稅的家族，擁有的土地越來越多，則意味著朝廷能收之稅會越來越少。
長此以往，世家門閥成型，這必將導致王朝從內部逐漸瓦解。
正常而言，封建王朝的國祚，三百年是一個大限。
而如今的大虞，已經歷經了千年，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病入膏肓的老人，早已是處在了隨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境地。
老漢良久沒有得到回應，不由得抬頭看去，就見裴禮愣愣的盯著桌上的油潑麵，遲遲沒有動筷子。
“客官不必多想，儘管吃麪就是。”
老漢急忙開口，“既然剛才已經說好了十二文錢一碗，那老漢就定然不會坐地起價。”
裴禮緩緩將思緒拉了過來，倒是並未多言，對老漢點了下頭，便就繼續吃麪。
隨著時間推移，天邊的太陽也冉冉升起，哪怕是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是火辣辣般。
裴禮見薑曉葉瑄已經吃完麪，重新戴上了草帽，見此時攤位老闆正忙，放了一兩銀子在桌上便默默離開。
隨著天光大亮，街上的人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或許是糧食再度上漲的訊息傳開，讓不少人嗅到了不同尋常。
越來越多的百姓驚慌的開始搶糧，甚至其他生活所需也都被迅速洗劫一空。
裴禮倒是沒有搶糧的心思，隻是想買些包月餅的餡料。
以往臨近中秋的時候，餡料是搶手貨。
可今年的情況大不相同，裴禮走了兩條街，居然沒有一個商鋪有月餅餡料出售。
好在此行還不至於一無所獲，至少於君子而言，是這樣的。
“小哥，你這糖葫蘆怎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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