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年一年的，或許有人來上看看那，或許沒有。
最終，她會被人遺忘。
可現在她站在樹下，夕陽照在身上，柳枝的影子落在她的裙擺上，隨著風輕輕地晃。
牆外隱約傳來街上小販的叫賣聲，一聲長一聲短的，煙火氣十足。
這一切都是真的。
比那些關於死亡的想像，真一萬倍。
“公子。”
沈靈兒忽然又喚了一聲，這次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鼻音，帶著點哭過之後的軟糯。
“我以後.....還能吃桂花糕嗎？”
楚天青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能。”
“那糖炒栗子呢？”
“也能。”
“那......”
沈靈兒歪了歪頭，眼淚還沒幹，臉上卻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那我以後還能給公子添麻煩嗎？”
楚天青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什麼時候給我添過麻煩？”
沈靈兒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她笑得很開心。
她站在柳樹下，站在夕陽，站在這個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的、嘈雜的、溫暖的、活生生的世界上......笑得也像個傻子。
楚天青眼中一片柔軟，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但隨後他猛地想到了什麼，趕忙收斂了笑容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
“你的免疫重建還需要時間。造血功能雖然恢復了，但淋巴細胞亞群還沒完全回到正常水平。你現在就像一座新修的城池，城牆還沒徹底加固。所以......”
“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不能累著，不能受涼，葯不能停，定期複查不能斷。”沈靈兒一口氣把他後麵的話都說了出來，然後眨了眨眼。
“公子，你說的這些我都背下來了，每次都說一樣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楚天青被她噎了一下，乾咳一聲。
“背下來了也得照做！”
“我知道啦——”沈靈兒拖長了聲音，笑嘻嘻地說。
“公子你就是太囉嗦了。”
“我是大夫。”
“大夫就可以囉嗦啦？”
“大夫不囉嗦，病人就得吃苦頭。”
沈靈兒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有點道理，但又不想承認，於是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嘴角卻翹得老高。
楚天青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還有這一麵呢？
他想起沈靈兒剛被他收留那會兒，整個人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說話細聲細氣，走路都貼著牆根，端茶倒水的時候恭恭敬敬，回話的時候低著頭，連正眼都不敢看他一下。
“是，公子。”
“知道了，公子。”
“奴婢這就去，公子。”
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多一個字都不敢說。
可現在呢？
現在她會跟他討價還價了，會笑嘻嘻地說他囉嗦了，會歪著頭用那種撒嬌的語氣跟他說話了。
楚天青看著她那張神采飛揚的小臉，心裏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其實一直不太習慣被人恭恭敬敬地對待。
即便前世去吃海底撈，他也被那過於熱情的服務弄得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更喜歡靈兒現在這樣。
會拌嘴，會撒嬌，會理直氣壯地跟他討吃的，會在他囉嗦的時候翻個白眼說“我知道啦”。
這纔是兩個人相處該有的樣子。
不然......以後的生活就太沒意思了。
“想什麼呢？”
沈靈兒見他出神，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楚天青回過神來，乾咳一聲。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最近膽子大了不少。”
沈靈兒眨了眨眼，有些心虛：“我膽子哪裏大了？”
“都敢說我囉嗦了，膽子還不大？”
沈靈兒臉色微紅，小聲說：“那......公子你不喜歡啊？”
楚天青看了她一眼。
“喜歡。”
他說得乾脆利落，倒把沈靈兒弄得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那......那我以後多說幾句！”
楚天青失笑：“你倒是會順桿爬。”
“是公子自己說的嘛！”
沈靈兒尾音上揚，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得意得很。
楚天青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跟她鬥嘴。
他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靈兒，想不想去看看新家？”
“新家？”
沈靈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之前聽楚天青說過，說要把原來的宅子翻新一下。
隻是當時她正躺在床上養病，連翻身都費勁，隻能聽著公子在那兒規劃，心裏癢癢的。
畢竟那是自己跟楚天青住了好幾年的地方，她自然想去看看。
楚天青看了看她的臉色，隨即笑道：“等著。”
他轉身進了旁邊的屋子，不一會兒推出來一把輪椅。
沈靈兒看見輪椅，嘴巴一嘟。
“公子，我能走......”
“能走是能走。”
楚天青把輪椅推到她麵前，拍了拍椅麵。
“但不能累著。你今天的運動量已經夠了，從這兒走到後院再走回來，你明天就別想下床了。”
“可是......”
“坐不坐？不坐就不去了。”
沈靈兒看著他那一副毫不退讓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老老實實地坐了上去，嘴裏小聲嘟囔著。
“霸道......”
楚天青隻當沒聽見，俯身把腳踏板翻下來，墊好她的腳，又把一條薄毯蓋在她腿上。
雖然天氣不冷，但她的免疫係統還沒完全恢復，不能著涼。
一切收拾妥當，他推著輪椅穿過走廊，前往老院子。
當楚天青推著輪椅進了院門，輪椅上的沈靈兒一下子坐直了。
“公子，這......這還是咱們以前住的院子嗎？”
她記得很清楚。
以前這裏就是一處普普通通的小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窄窄巴巴的。
可現在呢？院牆往外擴了一大截，地麵重新鋪了大塊的青石板，正房和廂房都翻修過了，屋頂換了新瓦，牆壁重新粉刷過，白白凈凈的，窗戶也換大了，嵌著從後世帶來的玻璃，亮堂堂的。
楚天青推著她走了進來，笑道。
“怎麼樣？夠不夠大？”
沈靈兒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
“太大了！我這眼睛都看不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