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黃髮綠的羊水。
那就是胎糞汙染。
孩子已經在裏麵憋得排了便。
這說明缺氧不是剛發生的，至少已經持續了半個多小時了。
這種情況，不能再繼續順產了。
必須轉剖。
想到這兒，他轉身朝那個男人走去。
那男人見他過來，腿一軟就要往下跪：“殿......殿下。”
楚天青一把架住他胳膊：“別跪，站著說話。”
男人戰戰兢兢站直了，兩條腿還在打顫，眼睛紅紅的，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怕的。
“你媳婦的情況，我跟你說一下。”
楚天青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胎兒是橫位，卡住了，生不下來，而且孩子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如果繼續拖下去，不僅孩子可能保不住。甚至你媳婦兒都可能有危險。”
“所以不能順產了，必須剖腹產。”
男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身後站著幾個婆子，應該是跟著一起來的產婆和街坊。
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色，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
楚天青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男人接生，不成體統。
剖開肚子，聞所未聞。
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男女有別。
產房之事，向來是女人的地盤。
男人進去，那是犯忌諱的。
得脫衣裳吧？
那得露肉吧？
那王爺的手，不得碰著媳婦的身子？
這要是傳出去，媳婦還怎麼做人？
這話要是擱在別處，早該嚷嚷起來了。
但沒人敢出聲。
因為站在她們麵前的是王爺。
那個領頭的婆子嘴唇動了動，終於憋出一句極小聲的話。、
“殿下......老身多嘴問一句......這剖腹產......要脫衣裳不？”
她問得小心翼翼，頭都不敢抬。
楚天青看了她一眼，沒有惱。
他知道這個問題必須回答清楚。
畢竟女子的清白，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脫。”他說。
幾個婆子的臉色變了。
“但隻脫到胸口。”
楚天青抬手在自己身上比劃。
“從這裏切開，把孩子取出來。整個過程，產婦的下身不會暴露，我看不見不該看的東西，也不會碰不該碰的地方。暴露的隻有肚子，就跟你們平時睡覺露著肚子一樣。”
那個領頭的婆子又開口了。
“那......那殿下接生的時候......屋裏都有誰？”
“兩個醫女，都是女的。”
楚天青道。
“從頭到尾，屋裏至少有三個女人在場。她們幫我遞東西，幫我看著產婦，幫我照顧孩子。”
“我不可能一個人跟產婦待著。”
他盯著男人的眼睛。
“你要是還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進去。”
聽到這話，男人看看楚天青，又看看那扇緊閉的門，張了張嘴，終於憋出一句話。
“殿下，草民不是不信您......隻是......隻是......”
他說不下去，眼眶又紅了。
楚天青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這個男人在怕什麼。
不是怕手術，不是怕死。
是怕萬一媳婦活下來了，卻被人指指點點。
“你家媳婦的身子被男人看過啦”
“肚子都讓人剖開啦”
“那還是清白的身子嗎”。
這種話，能逼死人。
楚天青聲音放輕了些。
“你媳婦現在躺在裏麵，臉色蠟白，嘴唇發紫，血還在流。孩子的心跳時快時慢，隨時可能停。”
“你要是擔心名聲......”
他頓了頓，看著那幾個婆子道
“你們幾個，等會兒跟我進去，站在旁邊看著。我怎麼做，你們看得一清二楚。看完了，出去跟街坊鄰居說，王爺接生，規規矩矩，沒有半點越禮的地方。”
幾個婆子愣住了。
讓她們進去看著？
這......
“殿下......這......”
“怎麼？不敢進去？怕見血？”
“不不不......老身不是那個意思......”
楚天青沒再理她們，隻看著那男人。
“名聲重要，還是命重要？”
男人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殿下！草民求您！救我媳婦！救我孩子！”
楚天青一把把他拉起來。
“那就別耽誤時間了。”
他讓醫女拿來手術同意書
“按個手印。”
男人看也不看，直接把大拇指按進楚天青遞過來的印泥，在紙上重重按了下去。
楚天青收起同意書，轉身朝手術室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回頭看向那幾個婆子，厲聲道。
“你們幾個，跟我進來！”
幾個婆子渾身一哆嗦，你推我我推你，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領頭的婆子姓趙，街坊都叫她趙婆子，接生接了三十年，在這片地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這會兒她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邁一步恨不得歇三歇。
她心裏那個苦啊。
可那是剖肚子啊！
活了大半輩子，隻聽說過人死了剖開肚子往裏頭塞東西的，沒聽說過活著剖開肚子往外頭拿孩子的。
這要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嚇出個好歹來，算誰的？
再說了，那是王爺動刀，老婆子們站邊上，萬一手抖一下、喘氣重了，驚著王爺怎麼辦？
萬一王爺手一滑，把孩子劃了，最後怪到老婆子頭上怎麼辦？
趙婆子越想越怕，腳步就越慢。
旁邊那個年輕些的姓劉，平時嘴碎話多，這會兒卻跟啞巴似的，臉都白了。
她悄悄扯了扯趙婆子的袖子，壓低聲音問。
“趙嬸子，咱、咱真要進去啊？”
趙婆子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
你問我？我問誰去？
劉婆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另一個姓錢的婆子走在最後頭，兩條腿直打晃，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道是在唸佛還是在罵娘。
這叫什麼事兒啊！
好心好意跟著來幫忙，結果被王爺點名當見證人。
見證就見證吧，可那是動刀子的活兒啊！
自己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場麵就是殺豬，那血呼啦的樣兒到現在還做噩夢呢。
這要是進去看見王爺割人肚子，往後還不得天天做噩夢？
可她不敢不去。
王爺發話，那就是聖旨。
不去？
那是抗命。
抗王爺的命，那還得了？
錢婆子想到這兒，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三個人就這麼你推我我推你，磨磨蹭蹭地跟在楚天青後頭，進了那扇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趙婆子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她抬眼一看——謔！
屋裏亮得跟白天似的，也不知道那盞燈是什麼做的，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正中間擺著一張床，床上躺著個人，身上蓋著白布，隻露著一截肚子。
旁邊站著兩個年輕醫女，穿著乾淨利落的衣裳，手裏拿著各種見都沒見過的傢夥事兒。
楚天青正在洗手。
他就站在那兒，低著頭，兩隻手在水裏搓來搓去，從手掌搓到手腕，從指縫搓到指尖，搓了一遍又一遍。
趙婆子看愣了。
接生三十年，她從來沒見過哪個產婆這麼洗手的。
頂天了就是端盆水撩兩把，擦乾了就上手。哪有這麼講究的？
她正愣神呢，旁邊劉婆子又扯她袖子，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趙嬸子，我、我腿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