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車停了。
廣場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下一秒,那輛車猛地一個掉頭,衝著禦階的方向疾馳而來。
兩道光柱刺得不少人抬手遮眼。
沒等他們把手放下來,那車就已經衝到了麵前。
“閃開!”
不知誰喊了一聲,群臣頓時作鳥獸散。
剛才還擠擠挨挨的人群瞬間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寬得能跑馬的通道。
吱——!!!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
群臣又是一陣哆嗦。
但那車穩穩停在了禦階之前。
車頭離最前麵的官員,不過三尺。
那官員臉都白了,兩條腿打著顫,想退,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隨後,楚天青從駕駛座跳下來,動作乾淨利落。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群驚魂未定的官員,又看了一眼那個臉都嚇白了的倒黴蛋,不由得笑了笑,隨後看向李世民。
“老李,找倆人把崔公攙出來吧。”
李世民微微一怔。
攙出來?
崔善自己下不來?
他挑了挑眉,心中好奇,抬步走下禦階。
“君羨。”
他一邊走一邊吩咐。
“把後車門開啟。”
李君羨快步上前,拉開了車門。
然而下一秒,一股酸腐的氣味撲麵而來。
李君羨的動作頓住。
李世民剛走到車旁,看到裏麵的情形,也是一愣。
隻見崔善軟塌塌地陷在座椅裡,一隻手還死死攥著車門上方的扶手,臉色白得嚇人,嘴唇還不停地哆嗦著。
鋪著翻毛皮的中央地台,此刻狼藉一片。
全是穢物。
黃的,白的,稀的,稠的,混在一起,攤成一灘,還在冒著熱氣。
那股酸腐的氣味在夜風中裊裊升起,直往人臉上撲。
李世民下意識的捂住口鼻,一臉嫌棄的看著崔善。
衣襟上也沾著。
鬍子上也掛著。
一縷一縷的,順著鬍鬚往下滴。
看到這副場麵,李世民的眼皮不由自主跳了跳。
朕的車啊!
朕的新車啊!
朕自己都沒捨得坐幾回的車啊!
就這麼讓他......
讓他給糟蹋了!!!
他還想著,等過幾日天氣好,帶著長孫皇後出城轉轉。
現在呢?
李世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股憤怒,怕是日後得知長樂被夫家欺負,也不過如此了。
李君羨低著頭,悄悄地往後退了半步,完事兒又退了半步。
這活兒他是真不想乾。
他是禦前侍衛,讓他去攙一個吐了一身的老頭?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不遠處站著的那兩名護衛。
那兩人剛才站在外圍,還沒靠近,不知道車裏發生了什麼。
“你,還有你。”
他抬了抬下巴。
“過來,把崔公攙出來。”
那兩名護衛對視一眼,一臉茫然地走上前。
但剛走到車門口,那股氣味就撲麵而來,兩人的腳步齊齊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
但他們也不敢拒絕,隻能硬著頭皮彎腰鑽進車裏。
一左一右架住崔善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往外拖。
此刻的崔善,腿軟得像兩根麵條,完全使不上力,整個人幾乎是掛在兩個護衛身上。
那兩個護衛忍著噁心,盡量讓自己的身體離他遠一點。
終於,崔善被拖出了車外。
夜風一吹,那股氣味瞬間擴散開來。
周圍的大臣們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有人甚至抬起袖子捂住口鼻,但又覺得不妥,訕訕地放下。
這......這是崔公?
這是那個一刻鐘前還精神矍鑠的崔公?
有大臣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楚王殿下......下手是真狠啊。”
旁邊的人瘋狂點頭。
狠。
太狠了。
不就是不信你嗎?
不就是質疑你一句嗎?
至於把人折騰成這樣?
你看崔公那樣,怕是現在去打棺材都來不及埋了。
程咬金踮著腳看了半天,忍不住嘖了一聲。
“俺就說嘛,那玩意兒轉得那麼歡,崔老頭兒這身子骨......嘖嘖。”
他搖了搖頭,一臉同情。
“好好一個老頭兒,就這麼廢了。”
尉遲恭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少說兩句。”
程咬金撇了撇嘴,倒也沒再說什麼。但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崔善身上瞄,臉上的表情很是幸災樂禍。
與此同時,崔家子弟見崔善這個樣子,趕忙跑過去從護衛手裏接過來。
他的長孫崔昭跑在最前麵,一把扶住崔善的胳膊,急切的詢問。
“爺爺!爺爺你怎麼樣?爺爺!”
其他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臉上全是焦急。
隨即,就見崔善的眼珠子動了動。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前方。
前方,楚天青正站在那兒,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那笑容很溫和,甚至可以說是友善。
但崔善看見那笑容,身子卻猛地一抖。
兩人目光相遇。
崔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
但一張嘴——
“嘔——”
又吐了。
崔善彎著腰,對著地上那一灘新添的穢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一次吐出來的已經沒什麼東西了,全是酸水。
崔昭在一旁扶著,急得滿頭是汗,卻又不敢亂動,隻能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背。
“爺爺......爺爺您慢點......”
崔善擺擺手,想說什麼,但一張嘴,又是一陣乾嘔。
楚天青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隨後,他轉過身,對百官問道。
“諸位。”
“現在,你們信這東西能夠日行千裡了嗎?”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聲四起。
剛才那一幕,他們可都看見了。
就那麼嗖的一下,快得他們連眨眼都來不及,那車就已經衝出去幾十丈遠。
若是一直以這個速度前行......
有官員嚥了口唾沫,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
“日行千裡......怕是真的可能啊......”
旁邊的人瘋狂點頭。
“你看那速度,那勢頭,若是能一直跑下去,日行千裡算什麼?兩千裡都有可能!”
“可它怎麼就能跑那麼快?”
“你問我,我問誰去?”
“那崔公這樣.......”
“噓!別說了!”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終於,有官員站了出來。
“殿下,臣......臣信了。”
有人開了頭,後麵就好辦了。
“臣也信了!”
“臣信!”
“臣等皆信!”
一時間,群臣紛紛表態,那聲音此起彼伏,生怕自己說晚了就顯得不夠誠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