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一番話落下，屋內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螢幕上，鋼鐵洪流仍在無聲行進，每一幀畫麵都透著後世工業文明的磅礴力量。
程咬金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感慨了一句。
“孃的......這後世打仗，怎麼比俺老程想得......還瘮得慌。”
他眨了眨眼睛，方纔那股被滅世利器激起的亢奮與寒意，漸漸被一種困惑取代。
越想越覺得這後世的仗，打得實在是憋屈又古怪。
“楚小子！”
程咬金抓了抓後腦勺，忍不住問道。
“照你這麼說，那核彈一用就天地同壽，那大家不就縮在家裏互相瞪眼比誰膽子大就行了？”
他手指戳向螢幕。
“那這些東西。這些鐵疙瘩、快槍，還有啥用場？”
“你看啊，按你說的，那東西一飛，一盞茶功夫，千裡之外啥都沒了。”
“那還費勁巴拉練兵、造車、運糧草作甚？”
“反正真要撕破臉，不都是‘轟隆’一下全完蛋？”
“那陸軍......豈不是成了擺設？”
李世民聞言，目光也從螢幕上的DF發射車移開，帶著探究之色看向楚天青。
顯然，他也意識到了這個矛盾。
在終極毀滅的陰影下，傳統軍力究竟還有何意義？
楚天青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笑道。
“陸軍當然需要，而且至關重要。”
“核武器的存在，是為了確保大國之間不會爆發全麵毀滅戰爭，是為國家生存托底的最後屏障。但國與國之間的較量、利益的爭奪、摩擦的處理，不可能事事都抬出這鎮國的閻王爺。”
“還拿剛剛那兩位高手相比，雖然他們各自懷有必殺秘術，但他們會因為這秘術，就放棄拳腳功夫、刀劍技藝的修鍊嗎？”
程咬金下意識搖頭。
“那不能！那是蠢蛋！平日裏爭地盤、搶彩頭，當然還是拳腳刀槍上見真章，哪能動不動就玩命？”
“就是這個道理！”
楚天青點頭道。
“國與國之間要比試、要爭鋒、要維護勢力範圍、要處理小輩挑釁、要爭奪資源寶地......這些，靠的就是拳腳刀槍——也就是常規軍事力量，尤其是陸軍。”
他指向螢幕上那些現代化裝備。
“你們看這些坦克、裝甲車、火炮，以及操控它們的軍人。”
“他們的作用，正是在覈威脅下確保大家不敢掀桌子的前提下，去進行那些可控的，有政治目的的較量。”
“比如，邊境衝突、地區爭端、保護重要資源和交通線、實際控製領土、顯示存在和決心......所有這些非終極但至關重要的任務，都需要一支強大、靈活、能夠實際投送力量、佔領並控製地麵的陸軍來完成。”
“畢竟說到底，戰爭就是政治的延續。”
楚天青最後總結道。
“政治需要達成有限目標，就需要有限手段。”
“陸軍，就是達成這些有限目標最核心、最直接、最無法被替代的手段。”
楚天青說完，看著程咬金似懂非懂，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他們理解了大框架。
不過這東西讓他們瞭解一些就行了，太詳細的話，比如電子乾擾這方麵說了他們也夠嗆能搞明白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默然片刻，緩緩點頭。
他再次看向那整齊劃一、充滿壓迫感的閱兵畫麵，眼神中少了幾分最初的純然震撼，多了深深的思索與衡量。
“國與國之爭，疆土之守，利益之奪，終要落到人事上來。”
李世民突然開口。
“隻是這人事，比之朕所知的冷鐵熱血，又添了無數機巧與迷霧。”
他轉向楚天青，語氣已然篤定。
“所以陸軍非但不是擺設，其地位或許更為艱難，也更核心——耳目時靈時不靈的情形下，真刀真槍地去爭、去守、去控。”
“無論天上如何廝殺，最終要踩實一片土地，插上一麵旗幟，安撫一方百姓，仍需可靠的士卒與可靠的兵器，去完成最實在的佔據。”
“後世之世，戰爭已非簡單的勇力之爭，更是國力、科技、意誌，朕今日，算是窺見了另一重天地。”
說到這兒，李世民突然兀自一笑。
笑容裡有著看透世情的深邃，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慶幸自己生於一個雖然血腥直接，但規則相對“簡單”的時代。
程咬金聽得頻頻點頭，他看著螢幕上那如山如嶽的鋼鐵洪流，還有那昂揚如林的士兵方陣，一股混雜著羨慕，亢奮與好勝心的豪氣直衝頂門。
他轉向李世民，眼裏閃著光。
“陛下，那種威力巨大的武器咱搞不定，但這閱兵咱是不是也能試一試？”
“等來年各國來朝，也能展示展示我大唐的軍力！”
“就在這長安城外，把咱玄甲軍、府兵精銳都拉出來！鎧甲擦得鋥亮，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戰馬如龍！也讓四方瞧瞧咱大唐的天威！”
程咬金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千軍萬馬列陣於渭水之濱的壯觀景象。
玄甲軍在陽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戰馬的嘶鳴與將士的吶喊震天動地，馬蹄踏起的煙塵如烏雲蔽日......
李世民聞言，眼中也是掠過一絲意動。
他太清楚軍容士氣與國威展示的重要性。
這對內外潛在的威懾，對軍民士氣的鼓舞，對四方來使的震懾......
這似乎與他的貞觀治世，宣揚國威的思路並不違背，甚至頗有助力。
然而，這意動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李世民眼中的光芒漸漸沉澱下去，緩緩搖了搖頭。
“知節，此議......不可行。”
程咬金一愣。
“陛下，這是為何？咱大唐兵強馬壯——”
“正因為兵強馬壯，纔不可輕易示人。”
李世民打斷他。
“你可知，這閱兵看似隻是列陣展示，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
“第一，精銳盡出，必露虛實。我大唐有哪些精銳部隊，裝備如何，訓練如何，佈陣如何，這些都是軍國機密。”
“若全部展露於外使眼前，豈不是將底牌亮給了潛在的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