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未說完,那名醫女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楚大夫!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饒我這一次吧!我以後一定注意!”
她一邊說一邊磕頭,她是皇上特意選送來學習的,要是因為犯錯被退回去,在皇上那兒肯定掛上號了,以後在宮裏的日子想想都難熬。
秦雲綰見狀,心下不由一軟。
那醫女小林是自幼與她一同在宮牆內長大的,雖身份有別,總歸有著年少相伴的情誼。
眼見著她此刻麵色慘白,淚如雨下,若真被這樣退回宮中,日後在步步驚心的深宮裏怕是再無立足之地。
她略一沉吟,隨後上前一步為小林求情道:“公子,X光機的學習都是分批進行的,小林昨日才剛分到X光室學習,許多規程尚不純熟。加上她昨夜值了夜班,怕是精神不濟,一時忙亂纔出了疏漏。犯錯固然不該,但念在她是初犯,如今也知錯了,能否......再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她的目光懇切,眼中流露出一絲乞求。
聽到這話,楚天青微微有些揚眉,看著地上抖成一團的醫女,再想到宮中之人的不易,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絲無奈取代。
立規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教而誅,更重要的是要讓所有人真正吸取教訓。
他沉默了片刻,室內靜得隻能聽到醫女壓抑的抽泣聲。
半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醫女身上,語氣依舊嚴肅,卻緩了幾分:“念在你初犯,且昨夜辛勞,這次便暫且記下。但你必須給我牢牢記住今日之過!若再有下次,無論何人求情,絕不姑息!聽見沒有?”
那醫女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涕淚交加:“聽見了!謝謝楚大夫!我一定銘記在心,絕不再犯!”
“記住你的話!”
楚天青語氣凝重,環視屋內眾人:“今日之事,所有人都要引以為戒!醫療之事,關乎人命,容不得半點馬虎!以後再有人犯類似錯誤,哪就哪來的回哪兒去!”
醫女們連連應和。
見訓斥的目的已然達到,楚天青也不再多言,隻是將那張廢片重重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重新拍,雲綰,你看著點兒。”
“是,公子。”
......
楚天青獨自走到院中,剛剛的小事故的確讓他有些鬱悶。
心中也有些自省。
這些時日以來,他將大部分的教學事務都交給了沈靈兒。
靈兒聰慧機敏,他自然是放心的。
但自己親自上手教導,監督考覈的次數,確實屈指可數。
今日小林這番疏忽,雖是個人過失,但追根溯源,自己這個負責總體教學的,卻也是失職。
新人初學,規程生疏,又兼夜班疲憊,種種因素他未能及時體察並調整,若自己平日裏能多幾分親力親為,或許便能更早發現這些潛在的問題。
想到這裏,楚天青胸中那因立威而強壓下去的怒意漸漸轉化為自責。
教學授業,絕非將事情交付出去便可高枕無憂。
他暗自思忖,往後斷不能如此放任,唯有親眼看她們操作,親耳聽她們應答,才能真切地知道每個人學到了何種程度,長處在哪裏,短處又在何處。
比如有人心思細膩,適合精微操作。
有人膽大心細,或可習練急救。
有人理論基礎紮實,可進一步培養醫理......清楚了這些,方能真正做到因材施教,讓每個人都在合適的道路上精進,而非一概而論。
這不僅是避免再出紕漏的必要之舉,更是對這些將青春年華交付於此學習的醫女們負責,對將來那些將健康乃至性命託付給她們的患者負責。
楚天青兀自點了點頭,將此事記在心中,決定稍後便與秦雲綰,沈靈兒細細商議,務必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定期校驗與因材施教之法。
就在楚天青思索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大嗓門,打破了他的思緒。
“楚小子,來活了!”
楚天青聞聲轉身,隻見程咬金正領著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往裏走。
他身後跟著的十幾人顯得風塵僕僕,衣著打扮與唐人頗有不同,大多身形矮小,穿著交領右衽的深色布袍,髮髻束於頭頂,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初臨異地的侷促不安,眼神卻好奇地打量著醫館內的陳設。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到楚天青麵前,隨後側身指著身旁一位身著紫色官服,氣質儒雅從容的中年男子介紹道:“楚小子,這位是莒國公,鴻臚卿唐儉唐大人。”
唐儉麵帶溫和微笑,對著楚天青微微頷首:“楚大夫,久仰大名,冒昧來訪,打擾了。”
“唐大人客氣了,久仰。”
楚天青拱手還禮,心中瞭然,淩煙閣二十四功臣,這又見到一位。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唐儉,見其麵色紅潤,氣息平穩,不似有疾在身的樣子,隨即目光帶著詢問,投向他身後那群顯得格外拘謹的陌生麵孔。
遣唐使嗎?
程咬金見狀,湊近楚天青,壓低聲音道:“看到後麵那群人沒?那就是倭國來的遣唐使。”
還真是啊?
楚天青微微皺眉,問道。
“你把他們帶我這兒來幹嘛?有病啊?”
“廢話!沒病找你幹嘛?”程咬金眼睛一瞪,回答得理直氣壯。
楚天青被他這反應噎了一下,無奈道:“有病找太醫啊,鴻臚寺接待外賓,不是自有章程和醫官安排嗎?”
“嗨,別提了!”
程咬金大手一擺,解釋道。
“這群人一路漂洋過海,受了大罪了,這剛到長安城,這個嚷嚷著頭暈想吐,那個說腳腫了走不動道,嘿,我還聽說還有倆是直接抬下來的,就地兒找地方埋了。俺老程瞧著他們這慘樣,想著你這兒不算太遠,醫術又比那些太醫署的獃子高明不少,就順道先帶幾個病情嚴重的過來讓你給瞧瞧唄,總不能讓他們這副樣子去麵聖。”
他頓了頓,聲音又刻意壓低了少許,粗臉上難得帶上了一絲鄭重。
“另外,你好好給查查,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帶著什麼不幹凈的......呃,就是那個......傳染病!別把什麼海外稀奇古怪的病給帶進長安城了,這萬一傳開,可是天大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