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翎靜靜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雨點，敲打在她的心上。
她一開始還想反駁，可越聽，身子越是發僵，最終隻是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連呼吸都滯住了。
她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楚天青說的都對。
句句在理，字字清醒，殘酷地將她從未深思，或說不願深思的現實，血淋淋地攤開在她麵前。
他所說的那些差距，那些不同，並非她想像中的可以輕易跨越。
一股混合著難堪、失落與恍然的澀意，悄然湧上心頭，又被她強行嚥下。
原來，那些她小心翼翼藏在每一次關切、每一次維護背後的心思，在他眼中，或許早已無所遁形，甚至......是一種負擔。
她緩緩抬起眼，目光沒有立刻看向楚天青，而是越過了他的肩頭，茫然地投向窗外。
心底那份因他而起的波瀾，在這一刻，漸漸平息下去，
或許......我有些太自以為是了。
秦昭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她混亂的頭腦清明瞭幾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沒有再說更多關切的話語，也沒有再做出任何承諾，那些在此刻都顯得多餘，甚至不合時宜。
她隻是微微頷首，動作輕緩。
但腳步邁出門檻時，卻又是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必須言明的事情。
她回過頭，目光越過這短短幾步的距離，落在楚天青身上，已不復之前的激動與焦慮，而是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清冽與斬釘截鐵的堅定。
“楚大夫。”
她略微停頓，彷彿在斟酌最後一句的力道與分寸，隨即坦然說道，目光毫不避閃：“但是，若真到了山窮水盡、刀兵加身的那一步，若陛下真的......不肯容你。我秦昭翎，依然會竭盡所能，設法周旋。”
她看到楚天青眉頭微蹙，似乎又要開口拒絕，便在他出聲之前，搶先一步，給出了一個他無法輕易駁斥的理由。
也將自己那份過於關切、無處安放的心意，不露痕跡地收攏進一個合乎情理緣由中。
“權當是......報你當年我的救命之恩。”
語畢，她不待楚天青回應，隨即毅然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楚天青望著秦昭翎離去的背影，也是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
救命之恩？
問題是當年救你命的不是我啊！
這陰差陽錯的情債，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壓到了自己頭上，讓他覺得既好笑，又有些不是滋味。
話雖如此，他心底終究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歉意。
想到這兒，他下意識的唱道。
“給我一個空間，沒有人走過，感覺那心靈的傷口，給我一段時間，勇敢地麵對寂寞，再一次開始生活......”
還沒等他唱兩句，診室的門就“哐當”一聲被猛地撞開。
一名年輕醫女臉色煞白，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氣息不勻地急聲道：“楚、楚大夫！您快看看！剛給那位病人拍的片子，好生奇怪，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白點！我們從未見過這般情形！”
楚天青眉頭一擰，X光片出現異常白影，這絕非小事。他立刻起身，神色嚴肅：“走，帶我去看。”
來到超聲室，楚天青接過那張X光片，對著光線仔細察看。
果然，片子上佈滿了許多不規則的白斑，分佈看似雜亂，但又隱隱集中在胸腔和頸部區域。
常見的病灶如骨骼、鈣化點或是某些異物，顯影形態大多有其規律，這般散亂的白點，他一時也難以立刻斷定成因。
可能是某些組織因炎症、結核或腫瘤等原因發生鈣鹽沉積，密度增高。
也可能是某些腫瘤或肉芽腫性疾病導致組織密度異常。
“病人在哪兒？”楚天青沉聲問道，心中已有幾種猜測，但需要親眼驗證。
當他快步走入檢查隔間，目光掃過那位正茫然坐在那裏的患者時，心中頓時瞭然。
隻見那病人脖頸上赫然戴著一條銀質項鏈，耳垂上還晃蕩著一對不小的金屬耳環！
媽蛋，家底兒挺厚啊！
一股怒火瞬間竄起，但他強壓著，先是冷靜地對病人說：“這位大姐，請您先把項鏈和耳環摘下來。”
待病人依言摘下後，他猛地扭頭，眼神銳利如刀，掃過跟進來的醫女。
“這片子是誰拍的？”楚天青的聲音冷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中，一個身形嬌小的醫女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怯生生地向前挪了半步，手臂微微發抖地舉了起來：“是......是我，楚大夫。”
楚天青看著那名醫女，毫不留情的訓斥道：“拍攝X光片前，必須確保患者身上沒有金屬物品！這最基本的規定，你們沒學過嗎！？”
他舉起那張廢片，指尖點著上麵的白斑：“看看！這些白點，就是這些首飾造成的！”
這話一出，一道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張被楚天青舉著的X光片
果然。
那些密密麻麻，令人心驚的白斑，其分佈位置和形狀輪廓，竟真的與方纔那病人脖子上戴的項鏈、耳朵上墜的耳環極為吻合。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懊惱和羞愧的神情。
這麼明顯的原因，他們之前竟無一人想到，反而自己先慌了手腳，還要勞煩楚大夫親自過來點破。
看著眾人的樣子，楚天青壓著怒氣道。
“這金屬完全阻擋了X射線，導致影像一片模糊，底下肺部、骨骼真實的病灶會被完全掩蓋！這會造成誤診、漏診，耽誤了病情，誰來負這個責任？！”
“第二，金屬與X射線相互作用，會產生大量散射線，不僅進一步降低影像質量，讓診斷更加困難，更會讓病人白白多承受不必要的輻射！這是在救人還是在害人？！”
眾人被訓得大氣不敢出，個個低著頭，麵有愧色。
那名醫女更是搖搖欲墜，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楚天青看著她，心中怒其不爭。
好在這隻是X光，若是做核磁共振的話，恐怕患者會有生命危險。
想到這點，楚天青硬起心腸，沉聲道：“如此疏忽，我這醫院留不得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