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弓弦,也不見刀刃,那物件兒的造型異常簡潔,可偏偏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李世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驟然冷卻。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楚天青那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
他知道,那幽深洞口之後,絕對蘊藏著能瞬息間奪走他性命的力量。
無關武藝,不講道理。
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楚天青竟敢......竟敢直接用武器對準他這個大唐天子的眉心!
這可是大逆不道,誅九族的大罪!
然而,此刻,在這間與世隔絕的僻靜偏房裏,他九五之尊的身份,那無往不利的皇權威懾,彷彿徹底失去了效用。
楚天青那雙平靜的眼睛裏,尋不到半分臣子對君王的敬畏,隻有一種冰冷與決絕。
“老李,我不傻。”
楚天青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是瞬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刺客,是你派來的吧。”
話音入耳,李世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雙慣於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被純粹的震驚沖刷得一片空白。
“天青!”
李世民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你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刺客怎會是朕所派?你我乃是結義兄弟,朕豈會行此等背後傷人之事?你......你簡直是失心瘋了!”
“結義兄弟?”
楚天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弧度冰涼:“跟親兄弟比,哪個更親?”
“你!”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李世民心底最隱秘的痛處,讓他瞬間語塞。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語氣悲涼,彷彿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天青,朕知你遇刺受驚,心中必有怨憤,但也不能因此就胡亂猜疑,將這莫須有的罪名強加於關心你之人!你口口聲聲說是朕所為,證據何在?難道僅憑你一番臆測,就要將這潑天大罪扣在朕的頭上嗎?”
麵對李世民這番情真意切又義正辭嚴的否認,楚天青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不僅未曾消散,反而加深了幾分。
那眼神,彷彿早已洞悉了他所有的偽裝與掙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瞭然和......嘲弄。
“證據?”楚天青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譏誚毫不掩飾。
他手中的槍口依舊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老李,你好像忘了,我審問人,未必需要活口,也未必需要那些擺在明麵上的物證。”
聽到這話,李世民心中一沉,隱約捕捉到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但來不及他反應,就聽楚天青說道。
“還記得我之前給孩子找生母的DNA鑒定嗎””
DNA......鑒定?
李世民當然記得,當初楚天青為確認那孩子的生母,施展了一種玄奧莫測的“仙家手段”,僅憑幾滴血便追溯血脈源頭,結果精準得令人匪夷所思。
他曾私下驚嘆,此乃鬼神莫測之機,甚至心生過藉此理清皇室某些隱秘血脈的念頭......
此刻,楚天青舊事重提,意味已然完全不同。
一個可怕到讓他渾身冰涼的猜想瞬間竄入他的腦海。
難道楚天青,對那刺客......也用了類似的手段?!
見李世民麵色微變,楚天青不緊不慢地繼續,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防上。
“那刺客的血,我留著,也是巧合,前兩日有個半大孩子來醫院瞧病,我順手給他也測了測......結果明明白白地顯示,他,就是那刺客的親生骨肉。”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李世民驟然收縮的瞳孔,然後才丟擲了最關鍵的資訊:“而且,那孩子自己說,他爹以前......是秦王府的侍衛。”
“不可能!
幾乎是下意識的否認,李世民脫口低吼
“他怎麼可能有孩子!他明明......”
後麵的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李世民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究竟說出了什麼。
他反駁的不是“秦王府侍衛”這個身份,而是“有孩子”這個根本不該存在的事實!
這無異於直接承認了他對刺客的底細瞭如指掌!
他霍然抬頭,正對上楚天青那雙眼睛。此刻,那眼中的寒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帶著幾分玩味的淡淡笑意。
隻是那笑容,卻是戳破了他的所有偽裝。
之前李世民篤定楚天青拿不出鐵證,才會如此義正辭嚴地辯駁,可誰能想到,這最致命的“證據”,竟是從自己嘴裏親口吐露!
根本沒什麼刺客之子,更沒有什麼DNA檢測結果!
楚天青隻是在利用自己對他那些“奇術”的忌憚和心理盲點,編織了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謊言!
而自己,竟在情急之下,不打自招!
他是在詐自己!
一股混雜著滔天震怒和被徹底戲弄的羞恥感,瞬間衝上了李世民的頭頂,讓他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一生善於謀略,工於心計,何曾被人用如此簡單直接,卻又精準命中要害的方式,逼入如此狼狽不堪,顏麵掃地的境地?
他看著楚天青那彷彿在嘲笑他所有精心算計的笑容,隻覺得無比刺眼,刺眼到讓他心生殺意,卻又被那黑峻峻的槍口死死按在原地。
房間內,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他自己那無法抑製,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那幽深的槍口,此刻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他帝王威嚴的崩塌和徹底的失敗。
沉默如同實質般擠壓著空間。
良久,李世民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目光複雜地看向楚天青,嗓音帶著一絲沙啞。
“沒錯。”
他承認了,語氣異常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那刺客,的確是朕派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