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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的春天來得遲,走得快。槐樹剛抽出新芽,桃花就謝了一地。沈硯站在大理寺的院子裡,看著差役們把去歲的枯枝攏成一堆,點火燒了。濃煙嗆得他咳嗽了兩聲,轉身走回正堂。
狄仁傑坐在桌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書,手邊放著一杯熱茶。他抬起頭,看了沈硯一眼。
“來俊臣被停職七天了。”
“我知道。”沈硯坐下來,“他的黨羽還在。昨天我在檔案庫查卷宗的時候,有人從窗外盯著我看了很久。”
“看清是誰了嗎?”
“冇有。等我追出去,人已經不見了。”
狄仁傑放下文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剛沏的,很燙,但他冇有皺眉。“來俊臣雖然被軟禁在家裡,但他的錢還在,人還在。他手裡攥著很多人的把柄,那些人不敢不聽他的話。”
“那他還能翻盤?”
“翻不了盤。天後已經對他起了疑心,不會再用他。但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在等。等風頭過去,等我們放鬆警惕,然後——”狄仁傑頓了頓,“他會反撲。”
沈硯冇有說話。他想起來俊臣被停職那天,他站在皇城門口,看著來俊臣被禁軍押上馬車。來俊臣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不冷也不熱,像一杯溫吞的水,但沈硯知道,那底下是滾燙的恨。
“狄寺丞,刑部昨天送來一份調令。”
“什麼調令?”
“讓我去長安縣查一樁案子。農戶殺妻,已經判了斬刑,報到大理寺複覈。”沈硯從袖中取出調令,放在桌上,“我覺得不對勁。這種小案子,不該讓我去查。”
狄仁傑拿起調令,看了一遍。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刑部主事孫明遠簽發的。孫明遠是來俊臣的人。”
“陷阱?”
“有可能。但你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抗命。來俊臣的人正等著你犯錯。”
“那我去。”
“去,但不能一個人去。顧長安跟著你。我再加兩個人。”
沈硯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狄寺丞,如果他們在外麵動手呢?”
狄仁傑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就要小心了。來俊臣的人不會在大街上動手,太顯眼。他們會在你查案的時候,製造一個意外。”
“比如?”
“比如案發現場突然起火,比如犯人越獄時誤傷了你,比如你墜馬摔斷了脖子。”狄仁傑的聲音很平靜,“來俊臣在刑部待了十幾年,他知道怎麼讓一個人死得‘合情合理’。”
沈硯的脊背一陣發涼。“我會小心的。”
他走出正堂,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手是涼的。他摸了摸袖中的匕首——那是顧長安送他的,刀刃很薄,藏在袖子裡看不出來。他把匕首往深處塞了塞,大步走出大理寺。
第二天一早,沈硯帶著顧長安和兩個差役,去了長安縣。
長安縣在皇城的南邊,比大理寺小得多。縣衙的門口蹲著兩尊石獅,獠牙外露,但石獅的鼻子被人摸得鋥亮,看起來有幾分滑稽。縣令姓吳,五十多歲,圓臉,八字鬍,說話慢條斯理,從來不得罪人。看到沈硯,他連忙迎上來,臉上的笑堆得像一座小山。
“沈司直,您可來了。案子在牢房裡,您這邊請。”
沈硯跟著他走進牢房。牢房在縣衙的西側,是一排低矮的石屋。窗戶開得很小,鐵欄杆上生滿了鏽,用手一摸就掉下一層紅褐色的粉末。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一種說不清的、令人窒息的氣息——糞便、腐草、汗臭,還有絕望。
吳縣令領著沈硯往裡走,走到最裡麵的一間牢房前。牢房裡縮著一個人,裹著一條破棉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泥垢。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在昏暗的牢房裡格外紮眼。
“這就是犯人。叫趙大,殺了自已的老婆。”
沈硯站在欄杆前,看著裡麵的人。趙大抬起頭,與他對視。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一個已經接受了命運的人。
“趙大,”沈硯開口了,“你把那天晚上的事再說一遍。”
趙大站起來,走到欄杆前。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儘全力。鐵鏈嘩啦嘩啦地響。他的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楚。
“那天下午,我和她吵了一架。她說我賺不到錢,說她嫁錯了人。我氣不過,摔門出去了。我去了村口的酒館,喝了兩碗酒。大概亥時左右,我回家。推開門,看到她倒在堂屋裡,胸口插著一把剪刀。”
“你做了什麼?”
“我嚇壞了。我叫她的名字,她冇有應。我去扶她,手上沾了血。然後鄰居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我抱著她,手上全是血,就報了官。”
“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趙大攤開右手。掌心有一道傷口,已經結痂了,邊緣翹起一層薄皮,露出下麪粉紅色的新肉。“劈柴的時候弄傷的。三天前,不是那天晚上。”
沈硯湊近看了看。結痂的傷口,不是新傷。如果是在行凶時被剪刀劃傷的,傷口應該是新鮮的,不會結痂。他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你妻子平時身體如何?”
“她身體不好。經常吃藥。是從村口的藥鋪買的。”
“什麼藥?”
“不知道。我不識字。”
沈硯點了點頭。“趙大,你先回去。這個案子,我接了。”
趙大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沈硯冇有攔他,轉身走了出去。吳縣令跟在後麵,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僵硬了。
“沈司直,您看這個案子——”
“我要看卷宗。全部的卷宗。長安縣初審的所有記錄。”
吳縣令愣了一下。“沈司直,這個案子已經判了——”
“判了也可以複覈。把卷宗拿來。”
吳縣令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點了點頭,吩咐書吏去取卷宗。沈硯站在院子裡等著。陽光照在青磚地上,泛著濕漉漉的光。院子角落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乾很粗,樹皮皸裂,像一張老人的臉。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書吏搬來一摞卷宗,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沈硯坐下來,一本一本地翻看。長安縣的初審記錄寫得很簡單:趙大與妻子王氏感情不和,經常爭吵。案發當晚,鄰居聽到兩人爭吵聲,隨後趙大摔門而出。亥時左右,趙大返回家中,發現王氏倒在血泊中。凶器是一把剪刀,上麵有趙大的指紋。趙大手上有傷口,血跡未乾。趙大冇有不在場證明。
沈硯把卷宗合上。“就這些?”
“就這些。”吳縣令的聲音有些發虛,“證據確鑿,所以判了斬刑。”
“證據確鑿?”沈硯看著他,“冇有屍體檢驗記錄,冇有凶器來源調查,冇有毒物檢驗。這叫證據確鑿?”
吳縣令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沈司直,長安縣小,冇有仵作——”
“冇有仵作,你們怎麼知道她是被剪刀殺死的?”
“這……這……”吳縣令說不出話來。
沈硯站起來。“屍體在哪裡?”
“在義莊。”
“帶我去。”
吳縣令領著沈硯去了義莊。義莊在城南,是一座破舊的院子,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燈籠紙已經破了,在風中嘩啦嘩啦地響。院子裡停著幾具屍體,蓋著白布,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腐爛混合的氣味。
吳縣令找到王氏的屍體,掀開白布。死者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嘴角有白沫。沈硯蹲下來,仔細檢視。冇有傷口,冇有血跡。隻有嘴角的白沫。
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砒霜。
沈硯站起來,看著吳縣令。“她不是被剪刀殺死的。她是被毒死的。”
吳縣令的臉色變得慘白。“毒……毒死的?”
“嘴角有白沫,嘴唇發紫,臉色發青——是中毒的症狀。而且,她的身上冇有剪刀刺入的傷口。你們說凶器是剪刀,剪刀刺在哪裡?”
吳縣令的嘴唇開始發抖。“這……這……”
沈硯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刺入死者的喉嚨。拔出來的時候,針尖發黑。他又刺入死者的胃部,針尖也發黑。
“砒霜。純度很高,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
吳縣令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沈司直,我……我不知道……是刑部的人讓我判的……”
沈硯的心跳漏了一拍。“刑部的人?誰?”
“孫……孫主事。孫明遠。他派人來跟我說,這個案子證據確鑿,儘快判,不要拖。”
沈硯攥緊了拳頭。孫明遠。來俊臣的人。他早就知道這個案子有問題。他讓吳縣令儘快判,是為了讓趙大快點死。趙大死了,就冇有人會查了。但沈硯來了。
“吳縣令,趙大的妻子,生前有冇有跟什麼人來往?”
吳縣令想了想。“有。她有一個表兄,在長安城做藥材生意。姓王,叫王倫。案發前半個月,她去過長安城,說是去找她表兄。”
沈硯的手指微微收緊。王倫。又是王倫。杜柳氏的案子,王倫也出現過。他是馬五的同夥,幫馬五給杜柳氏下毒。王倫已經被滅口了,死在牢裡。
“王倫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案發之後,我再冇見過他。”
沈硯走出義莊,站在門口。陽光從雲層後麵鑽出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裡,有一種刺骨的寒意。王倫已經死了。線索斷了。但王氏的死,和王倫有關。王倫是來俊臣的人。王氏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所以被滅口。和杜柳氏一樣。
他轉身,看著顧長安。“去趙大的村子。找他的鄰居問問,王氏生前還見過誰。”
顧長安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沈硯站在義莊門口,等著。他等了大約一個時辰,顧長安回來了。
“沈評事,打聽到了。王氏生前,除了王倫,還見過一個人。是箇中年男人,穿著灰色袍子,說話帶著隴西口音。鄰居說,那個人來過兩次,每次都在傍晚,天黑之後才走。”
“鄰居看清他的臉了嗎?”
“冇有。那人每次都戴著帷帽。”
沈硯攥緊了拳頭。灰色袍子,隴西口音,帷帽。來俊臣的人。他們在找王氏。也許是在警告她,也許是在收買她。最後,他們殺了她。
“還有彆的嗎?”
“有。鄰居說,王氏死之前,一直在唸叨一句話。”
“什麼話?”
“‘我做不到了。’她說,‘我做不到了。’鄰居問她做不到什麼,她不說。”
沈硯沉默了。“我做不到了”——王氏在害怕。她答應幫人做什麼事,但做不到。那些人逼她,她害怕,想退出。然後她死了。
“走。回大理寺。”
沈硯回到大理寺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正堂裡還亮著燈,狄仁傑坐在桌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書。看到沈硯進來,他抬起頭。
“查到了什麼?”
沈硯坐下來,把趙大案的發現說了一遍。王氏被毒死,砒霜純度很高。王倫涉案,但已死。有一個灰色袍子的男人找過王氏,隴西口音,戴帷帽。
狄仁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又是砒霜。又是宮裡的毒。”
“是。和杜柳氏的案子一樣。”
“王倫已經死了。線索斷了。”
“冇有完全斷。灰色袍子的男人還在。他在找王氏的時候,也許有人看到過他的臉。”
“你在長安縣查過了?”
“查過了。冇人看到。他每次都戴帷帽。”
狄仁傑站起來,走到窗前。“沈硯,你知道這個案子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問題?”
“刑部為什麼要調你去查?長安縣的案子,應該由大理寺複覈。大理寺有少卿,有寺正,有評事。為什麼偏偏是你?”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孫明遠。來俊臣的人。他想把我調出大理寺。”
“對。他把你調出大理寺,讓你去長安縣查案。你在長安縣查案的時候,他們就可以在外麵動手。你死了,他們可以說你是查案時出了意外。冇有人會懷疑。”
沈硯的脊背一陣發涼。“那我在長安縣的這幾天——”
“他們一直在找機會。但你冇有給他們機會。你帶著顧長安,還有兩個差役。他們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動手。所以他們冇有動手。”
“那他們會再找機會。”
“會。但你已經回來了。在大理寺,他們不敢動手。”
沈硯點了點頭。“狄寺丞,王氏的案子,還查不查?”
“查。但不能你一個人查。我讓顧長安和兩個差役跟著你。你查案的時候,不要一個人行動。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走夜路。”
沈硯站起來,走到門口。“狄寺丞,如果我不查了,趙大會死。”
“趙大已經死了。”狄仁傑的聲音很平靜,“他在牢裡待了三個月,受了刑,認了罪。即使你現在翻案,他也活不過來了。他的身體已經垮了。”
沈硯攥緊了拳頭。“那他的案子就不翻了?”
“翻。但不是為了趙大。是為了王氏。為了那些被來俊臣的人殺死的人。”
沈硯看著他,看了很久。“我明白了。”
他走出正堂,站在院子裡。天已經黑了,長安城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讓他清醒了很多。王氏死了。王倫死了。灰色袍子的男人還在。他要想辦法找到他。
第二天一早,沈硯又去了長安縣。他冇有去縣衙,而是直接去了趙大的村子。村子在長安縣的南邊,靠近終南山,是一個很小的村子,隻有幾十戶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乾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正在曬太陽。
沈硯走過去,出示了大理寺的令牌。“幾位老人家,我是大理寺的。想問一下趙大家的事。”
一個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沈硯一眼。“趙大?那個殺老婆的?”
“案子有疑問。我想瞭解一下王氏生前的情況。”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王氏那個女人,不簡單。她經常去長安城,一去就是一天。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大包小包,都是好東西。趙大賺的錢,不夠她花的。”
“她哪裡來的錢?”
“不知道。有人說她在長安城有相好的。”
“你們見過那個人嗎?”
“冇有。她從來不讓人見。”
另一個老太太插嘴了。“我見過。”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有一天傍晚,天快黑了,我從地裡回來,看到一輛馬車停在趙大家門口。馬車很漂亮,不是我們村裡人用得起的。車上下來一個人,穿著灰色袍子,戴著帷帽,看不清臉。他進了趙大家的門,待了大約一個時辰,然後走了。”
“你看到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北。往長安城的方向。”
沈硯記下了這個資訊。“你還記得那輛馬車的特征嗎?”
老太太想了想。“車轅上刻著一個字。我看不太清,好像是‘孫’。”
孫。孫明遠。刑部主事。來俊臣的人。
“謝謝你。”沈硯站起來,轉身走了。顧長安跟在後麵。
“沈評事,去查孫明遠?”
“查。但不能打草驚蛇。孫明遠是刑部主事,正六品。冇有證據,不能動他。”
“那怎麼辦?”
“等。等他再出手。他會再出手的。”
沈硯回到大理寺,把老太太的話告訴了狄仁傑。狄仁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孫明遠。來俊臣的人。他在刑部待了十幾年,經手過無數案子。他知道怎麼讓人死得‘合情合理’。”
“王氏去找王倫,也許是想告發孫明遠。孫明遠怕她告發,所以殺了她。”
“有可能。但冇有證據。”
沈硯攥緊了拳頭。“我去找證據。”
“你怎麼找?孫明遠的家,你進不去。他的馬車,你找不到。王氏已經死了。王倫也死了。冇有人證,冇有物證。”
沈硯沉默了。“那這個案子就不查了?”
“查。但不是現在。”狄仁傑看著他,“你要等。等孫明遠犯錯。等他自已露出馬腳。”
沈硯緩緩點了點頭,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角,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轉身邁步走出正堂。他孤身立在空曠的院子裡,春日和煦的陽光傾灑而下,暖暖地裹著他的周身,連院中的青磚都被曬得溫熱,可這融融暖意卻絲毫滲不進他的心底,反倒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一點點蔓延。
他腦海裡反覆盤旋著那個名字——孫明遠,此人正是酷吏來俊臣的爪牙。就是他,心狠手辣地殺害了王氏,事後精心佈局,將所有罪責儘數嫁禍給無辜的趙大。如今趙大已在陰冷的大牢裡飽受了三個月的折磨,嚴刑拷打之下屈打成招,如今奄奄一息,性命垂危。
沈硯心中打定主意要救趙大,可他不得不強迫自已冷靜。此刻萬萬不能心急,一旦亂了分寸露出破綻,便會落入對方佈下的陷阱,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非但救不出人,自已也會搭上性命。他隻能按捺住所有急切,步步為營,靜待出手的時機。
他轉身,走進偏房,坐下來,翻開卷宗。但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氣。來俊臣被停職了,但他的人還在殺人。孫明遠還在刑部,還在經手案子,還在製造冤案。沈硯要等。等孫明遠露出馬腳。等來俊臣徹底倒台。等那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在刑部的一間值房裡,孫明遠正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份文書。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他拿起筆,在文書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摺好,塞進袖中。
“沈硯,”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在查我。但你查不到我。我比你聰明。”他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你等著。我會讓你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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