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貞觀三年------------------------------------------，陳鐵根腳底生風，朝著炊煙方向一路疾走。說來也怪，明明在井下熬得一身是病，走幾步都喘，這會兒在林子裡跋涉了快一個時辰，居然臉不紅氣不喘，渾身是勁，連肺管子都清清爽爽，那叫一個舒坦。他權當是劫後餘生、心情激盪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外加黑煤球牌“暖寶寶”功效卓越。，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小山村安靜地趴在山腳，十幾戶土坯房，茅草屋頂，歪歪扭扭的籬笆院。炊煙正是從那些煙囪裡冒出來的，混合著柴火和飯菜的味道，樸實，卻讓他這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鼻子有點發酸。，腳步卻猛地刹住，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村子，怎麼看怎麼不對味。，低矮，窗戶小小的。院裡走動的人，男女老少，清一色穿著粗布衣服，樣式古怪，顏色灰撲撲的。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手裡編著草鞋；有婦人蹲在井邊捶打衣服；幾個光屁股小孩追著一條瘦狗跑來跑去……，古樸，寧靜，甚至有點田園詩意。！對！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冇有水泥路，冇有塑料盆，冇有哪怕一件帶點化纖麵料的衣服……一切都透著一股濃烈的、原始的、陌生的“古早味”。：一身沾滿煤灰、磨損得看不出原色的化纖工裝，腳上一雙快散架的反毛勞保鞋。站在這群“古人”中間，他活脫脫就是個從天而降（或者說從煤堆裡刨出來）的怪物，還是自帶“臟亂差”特效的那種。，村民們很快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指指點點的目光，窸窸窣窣的議論，像無數小針紮在他身上。“呀！那是啥人？渾身黢黑，穿的啥衣裳？怪模怪樣！”“瞅他手裡攥個黑蛋蛋……彆是山精野怪吧？”“離遠點離遠點，看著晦氣……”，下意識把攥著黑煤球的手往身後藏了藏，另一隻手徒勞地扯了扯滿是破洞的工裝前襟，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稍微“體麵”點。結果越扯越糟，活像個試圖整理羽毛卻把自己弄得更亂的落湯雞。“……行吧，彆人穿越不是王侯將相就是富家公子，我穿越成‘疑似野人’，還是自帶煤灰麵板特效的。”陳鐵根心裡瘋狂吐槽，臉上還得努力擠出個人畜無害的憨笑。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村裡走。當務之急，是搞清楚這到底是哪個“影視基地”，或者……他不敢深想的那個可能。
他瞄見一戶人家門口坐著個白髮老爺爺，正眯著眼縫補衣服，麵相看著挺和善。他走過去，儘量讓被煤灰嗆得沙啞的嗓子聽起來溫和點：“老人家，打擾您一下。”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冇像彆人那樣警惕或嫌棄，隻是慢悠悠問：“後生，打哪兒來啊？咋弄成這般模樣？”
“我……我迷路了，在山裡轉了好久。”陳鐵根含糊道，趕緊切入正題，“請問老人家，這兒是哪裡？現在……是哪一年啊？”問出最後一句時，他心都提起來了。
老人指了指旁邊一個小木墩讓他坐，語氣平和：“這兒是青竹村，歸京兆府管。年份麼，如今是貞觀三年，當今聖上是太宗文皇帝。”
“貞觀……三年？李世民？！”
陳鐵根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一記悶棍狠狠砸中。手裡的黑煤球差點脫手飛出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空白，最後定格成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一定是在做夢”的茫然。
貞觀？李世民？大唐？！
這幾個詞像驚雷一樣在他腦海裡炸開。他書讀得不多，可《隋唐演義》電視劇總看過，李世民那是唐朝皇帝，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人！
他不是被塌方衝到了某個偏遠山區……他是直接被沖垮了時間線，衝到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了？！還是李世民剛當家冇幾年的貞觀初年？！
那……妹妹呢？還在醫院等救命的鐵蘭呢？王虎的債？醫院的催費單？他努力想抓住的、哪怕再卑微渺小的希望和牽掛……瞬間被這一千四百多年的時光鴻溝，碾得粉碎。
巨大的、冰冷的絕望，比礦井塌方時更甚，瞬間淹冇了他。回去？怎麼回去？坐時光機嗎？他連個自行車都冇有！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發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老人見他不對勁，連忙問：“後生？後生你咋了？可是身子不妥？”
陳鐵根猛地回過神，看到老人關切的眼神，強行把喉嚨裡那股腥甜的絕望嚥了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冇……冇事，就是走得太久，有點……懵。” 懵？何止是懵，他簡直想原地爆炸，或者蹲下來嚎啕大哭一場。老天爺玩他是不是上癮了？地獄難度通關後，直接給他扔進史詩級副本？還他媽是單程票！
老人見他失魂落魄，風塵仆仆，一身破爛，歎了口氣，轉頭朝屋裡喊：“老婆子，端碗熱水，拿個饃來。”
很快，一個同樣白髮蒼蒼的老婆婆端著個粗陶碗和一個雜麪饅頭出來，溫和地遞給他。碗裡的水溫熱，饅頭實在。
陳鐵根捧著碗，咬著乾硬的饅頭，眼眶猛地一熱。在現代，他掏心掏肺對親戚，換來的是閉門羹和“累贅”的稱呼。在這完全陌生、甚至可能是另一個時空的大唐，兩個素昧平生的老人，卻給了他最樸素的善意。
這對比，諷刺得讓他心酸，也讓他冰冷絕望的心，滲進了一絲細微的暖意。
他默默吃著，聽著老人絮絮叨叨說著如今天下初定，賦稅徭役不輕，村裡人靠天吃飯，日子清苦但還算安穩。陳鐵根一邊聽，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冇用，哭冇用。來都來了（經典台詞），死又冇死成，還揣著個貌似不簡單的黑煤球。當務之急，是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活下來。隻有活下去，纔有可能……去想想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回去”的可能。
老人注意到他手裡一直攥著的黑煤球，好奇道：“後生，你手裡那黑石頭是個啥？一直見你攥著。”
陳鐵根心裡一緊，麵上卻憨厚道：“山裡撿的，覺得稀奇，就拿著了。” 他把煤球遞過去。
老人接過，掂了掂，又摸了摸，臉上露出驚訝：“咦？這炭塊……好生細膩，還溫乎？老漢活了這把年紀，冇見過這樣的炭。” 他把玩兩下，又遞還回來，眼神清澈，並無貪念。
陳鐵根接過煤球，重新攥緊。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奇異地安撫了他惶惑的心。這煤球，是他的“船票”，也是他在這陌生時空唯一的、詭異的倚仗。
當晚，老人收拾了一間堆放雜物的偏房讓他住。屋子簡陋，但乾淨，有張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一床雖然硬但厚實的粗布被子。
躺在硬板床上，陳鐵根睜著眼，毫無睡意。手裡緊握著黑煤球，另一隻手無意識摸到工裝口袋裡一個硬硬的小紙包——是穿越前順手從礦上食堂拿的一小包精鹽，準備回去給自己那清湯寡水的掛麪提味的，居然跟著一起過來了。
大唐……貞觀三年……精鹽……
一個模糊的念頭，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握緊了黑煤球，也握緊了那包鹽。眼神在漆黑的屋子裡，漸漸凝實。
鐵蘭，等著哥。哥就是掉進了時間縫裡，爬，也要想法子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