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巧思改良筆墨,文寶齋名動半城------------------------------------------,崇仁坊的喧囂漸漸沉入寂靜,隻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火,映得漫天星子愈發明澈。,林硯送走了滿心感激、連連作揖的陳石,約定好明日一早便來上工,這才輕輕合上鋪門,轉身回到案前。,內室一片安靜,整間鋪子隻剩下林硯一人,伴著一盞油燈,滿室墨香,與窗外的清冷夜色相隔開來。,而是蹲在庫房角落,仔細翻看著堆放在地上的原料——鬆煙、膠塊、白芨、藤皮、稻草,這些都是製作墨錠與紙張的最基礎材料,也是此刻文寶齋最大的短板。,上等筆墨紙硯價格昂貴,普通寒門書生根本用不起,而市麵上流通的粗製筆墨,要麼墨色灰暗、易暈染、難研磨,要麼紙張粗糙、脆薄易破、吸墨不均。,對此感受極深。,稍一用力便顆粒粗糙,寫不了幾個字就得重新磨;紙張更是糟心,下筆稍重便透紙背,遇水即皺,嚴重影響抄書速度與字跡美觀。若是能將這些東西稍加改良,不僅能讓自己抄書事半功倍,更能成為文寶齋獨一份的招牌,在長安市井中站穩腳跟。,對古代手工業技術本就有深入研究,加之現代基礎化學知識在腦海中打底,改良唐代筆墨紙張,對他而言並不算難事。,放在指尖輕輕揉搓。,膠料配比不均,缺少定型與增光工序,這便是唐墨最大的弊病。他心中默默盤算,隻需在原料中加入少量白芨膠與明礬,調整鬆煙與膠的比例,再增加捶打、蒸熏、陰乾的步驟,便能做出墨色烏黑、質地細膩、入紙不暈、研磨極快的上好墨錠。,問題更為簡單。,纖維短、脆而易碎,隻需在紙漿中摻入一定比例的藤皮與麻纖維,增加韌性,再用細簾抄紙、加壓烘乾,便能造出薄而韌、光而滑、吸墨均勻、不易破損的上等書寫紙,成本提升微乎其微,品質卻能躍升數倍。,林硯心中一片敞亮。,此刻夜深,材料與工具都不齊全,貿然製作反而容易暴露異常。他要做的,是循序漸進,以“偶然摸索”之名,慢慢改良,既做出好貨,又不引人懷疑。,天剛矇矇亮,陳石便準時趕到了文寶齋。
少年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短打,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拎著一捆自己編的草繩,一臉拘謹又恭敬地站在門口,生怕來晚了惹林硯不快。
林硯見他這般模樣,不由笑道:“陳石,往後你便是文寶齋的人,不必如此拘謹,隻管放開手腳做事。”
“哎!”陳石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林硯簡單交代了日常活計:清掃庭院、采買物料、跑腿送貨、看管庫房,又給了他兩文錢,讓他去坊口買些熱粥饅頭當早飯。陳石歡天喜地地應下,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一刻也不肯閒著。
蘇先生見陳石憨厚勤快,也十分滿意,對林硯的安排更是讚不絕口。
待晨霧散去,坊內人流漸多,林硯便喚過陳石,低聲吩咐幾句,讓他去市集采買幾樣東西:上好的鬆煙、少量白芨、明礬、細麻布、新竹簾,還有幾捆藤皮與麻料。
這些東西都是筆墨鋪常用物料,陳石雖不知林硯要做什麼,卻也不敢多問,牢牢記住名目,快步跑向市集。
不到半個時辰,陳石便提著大包小包返回,東西采買得齊全乾淨,分毫不差。
林硯暗暗點頭,陳石雖不識字,卻辦事牢靠、記性極好,確實是個得力幫手。
他冇有立刻開始製作,而是照常開門迎客,抄書、整理書卷、招呼客人,一切與平日無異。直到午後客人稀少,蘇先生在一旁閉目養神,林硯才支開陳石,在灶房角落悄悄忙碌起來。
他先按照心中配比,將鬆煙、白芨膠、明礬按比例混合,加入少量溫水,反覆攪拌均勻,隨後取出一根木棒,一點點捶打。現代製墨需要機械捶打數萬次,眼下條件簡陋,他隻能人工替代,雖辛苦一些,卻也能保證墨料細膩。
足足捶打了近一個時辰,墨料變得溫潤黏稠,細膩如膏,林硯才取出提前削好的木模,將墨料填入其中,壓實、刮平,做成一塊塊方方正正的墨錠。
做完這些,他又將藤皮與麻料切碎,放入鍋中加水煮沸,搗爛成漿,摻入少量稻草漿,攪拌均勻,再用新製的細竹簾輕輕抄起。一層薄而均勻的紙漿附著在竹簾上,瀝乾水分,再貼在灶壁上烘乾。
不過半個時辰,第一張改良後的紙張便已成型。
林硯輕輕揭下,指尖撫過紙麵,隻覺得光滑細膩,薄厚均勻,韌性十足,對著光亮一照,纖維細密,冇有絲毫破洞,遠比市麵上的粗紙好上數倍。
他心中一喜,立刻拿起一塊剛剛成型、尚帶微濕的墨錠,在硯台中加清水輕磨。
不過數圈,細膩烏黑的墨汁便已成型,墨色濃鬱,光澤溫潤,冇有一絲顆粒感。林硯提筆蘸墨,在新紙上輕輕寫下一行字。
筆鋒順滑,入紙不暈,墨色黑亮,紙麵不洇不皺。
完美!
林硯心中長舒一口氣,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改良成功了!
他冇有聲張,隻是將新製的筆墨悄悄放在案頭,繼續抄書。
冇過多久,一位常來文寶齋的書生王謙推門而入。王謙是來自蒲州的備考書生,家境貧寒,每日都來文寶齋借光讀書,與林硯早已相熟。
他一進門,便聞到空氣中一股不同於往日的墨香,清新濃鬱,不嗆不濁,再一看林硯案上的紙張與墨錠,眼中頓時一亮。
“林小友,你這墨……與往日大不相同啊!”
王謙快步走到案前,伸手拿起那塊新製墨錠,又摸了摸紙麵,臉上滿是驚豔:“好墨!好紙!墨色細膩,研磨省力,紙張薄韌光滑,這等品質,便是東市的上等筆墨鋪,也難尋啊!”
他平日用的都是粗劣筆墨,此刻一見如此好物,頓時愛不釋手。
林硯淡淡笑道:“偶然摸索所得,略作改良,讓王兄見笑了。”
“見笑?這哪裡是見笑,這是神技啊!”王謙激動不已,“林小友,你這筆墨,可否賣我一些?我願出高價!”
林硯本就是為了售賣,當下點頭:“王兄若是喜歡,便拿幾張紙、一塊墨去用,價錢好說。”
王謙大喜過望,立刻掏錢買下,迫不及待地帶著新筆墨回到住處試用。
這一試,更是驚為天人。
用改良筆墨寫出的字跡,工整秀麗,墨色生輝,遠比平日強上數倍。王謙驚喜萬分,次日一早,便將此事告知了一同備考的幾位書生。
一時間,“崇仁坊文寶齋出了絕世好筆墨”的訊息,不脛而走。
短短一日之間,文寶齋便被慕名而來的書生、學子、書吏擠得水泄不通。
眾人一試之下,無不驚歎。
新製墨錠,研磨快、墨色黑、不暈染、留香久;新紙,薄而韌、光而滑、吸墨均勻、書寫流暢,價格卻比東市的上等筆墨便宜近一半,性價比高到驚人。
寒門書生們本就買不起貴重筆墨,如今遇上這般物美價廉的好物,自然爭相搶購。
“林小友,給我留十張紙!”
“我要兩塊墨錠!”
“我預定一刀紙,明日來取!”
鋪內人聲鼎沸,生意火爆到了極點。
陳石忙得腳不沾地,拿貨、收錢、招呼客人,臉上卻滿是興奮;蘇先生坐在一旁,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看著林硯從容淡定地打理一切,捋著鬍鬚,笑得合不攏嘴。
他守了文寶齋半生,從未有過這般紅火的場麵。
短短三日,文寶齋囤積的原料便被搶購一空,林硯連夜趕製,依舊供不應求。
更讓林硯意外的是,第五日午後,一位身著青色公服、頭戴襆頭的小吏,竟徑直踏入文寶齋,目光一掃,便落在了案上的改良筆墨上。
“你就是林硯?”小吏語氣平和,卻帶著官府之人獨有的沉穩。
林硯心中一動,上前拱手:“小子便是,不知上差有何吩咐?”
小吏取出一塊腰牌,輕輕一亮:“我是尚書省禮部的書吏,姓趙。聽聞你這裡製出的筆墨極佳,禮部抄錄文書、編撰卷宗,正需要這般好物,特來訂購墨錠百塊,紙張千張,三日之內交貨,價錢按官府標準結算。”
官府訂單!
林硯心中一喜。
這不僅僅是一筆大生意,更是文寶齋踏入官府視野的關鍵一步!
有了禮部的訂單,文寶齋的名聲便不再侷限於寒門書生之間,而是正式進入長安官場的視野,往後的路,自然會好走許多。
林硯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趙吏員放心,小子定當按時交貨,絕不敢耽誤官府要務!”
趙吏員點了點頭,又仔細檢視了一番筆墨品質,滿意地點頭,留下定金,約定好交貨日期,便轉身離去。
待官府之人走後,蘇先生激動地拉住林硯的手,聲音都微微顫抖:“好!好!林硯,你真是文寶齋的福星啊!官府訂單,這是多少筆墨鋪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林硯笑道:“皆是先生庇護,纔有今日的機緣。”
他心中清楚,這一步走得極為穩妥。
改良筆墨,打響名聲,接入官府訂單,一步步積累資本與人脈,不動聲色地朝著自己的目標靠近。
當晚,林硯將賬目整理清楚。
不過短短幾日,文寶齋的營收便超過了過去半年的總和,扣除成本,純利足足有兩貫錢!
在大唐,一貫錢便是一千文,兩貫錢,足夠普通百姓生活一兩年,也足夠林硯籌措路引、打點科舉的初步費用。
林硯將錢分成兩份,一份交給蘇先生保管,作為鋪中週轉資金,另一份則自己收好,作為日後科舉與立身的積蓄。
蘇先生堅決不肯收錢,連連擺手:“這都是你憑本事賺來的,理應歸你!我一個老頭子,要錢無用。”
林硯無奈,隻能暫且收下,心中卻暗暗打定主意,日後定要厚報蘇先生。
夜深人靜,林硯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長安夜空的繁星。
改良筆墨,生意火爆,財源廣進,官府青睞……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他不再是那個在風雪中朝不保夕的流民少年,而是在長安有立足之地、有穩定營生、有光明前途的寒門士子。
陳石已經在耳房隔壁的小隔間睡熟,鼾聲輕微;蘇先生屋內一片安靜,老人操勞半生,終於可以安享清閒。
文寶齋的燈火,在夜色中溫暖而明亮。
林硯輕輕握拳,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錢財、名聲、人脈,他正在一點點積累。
科舉之路,已不再遙遠。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過筆墨紙硯、市井書生,投向了那座巍峨壯闊的皇城,投向了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
龍朔二年,武則天步步為營,長孫無忌權勢漸衰,寒門崛起的風口已經到來。
他林硯,必將藉著這股東風,扶搖直上。
就在林硯沉思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伴隨著武侯整齊的腳步聲,一行身著官服的人影,從朱雀大街方向緩緩行來,燈火映照之下,官服上的刺繡隱隱生輝。
林硯眼神微凝。
看服飾與儀仗,絕非普通小吏,至少是五品以上的高官。
而那行人行進的方向,正是崇仁坊。
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文寶齋的平靜日子,或許很快就要被打破。
一位即將改變他命運的大人物,正在悄然靠近。
而他此刻還不知道,這位大人物的到來,將會直接將他從市井書生,推向波瀾壯闊的朝堂舞台。
夜色更深,長安入夢,唯有暗流,在繁華之下靜靜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