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大秦士兵麵對十餘名孔雀士兵的圍攻，不閃不避。
當那些閃爍著佛光的彎刀砍在他的肩膀上時，竟然發出了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火星四濺。那名大秦士兵獰笑一聲，他的手臂在瞬間膨脹了一圈，麵板下露出了黑色的金屬紋路。
他單手抓住一名敵軍的頭顱，微微發力。
“哢嚓。”
紅白相間之物在風中飛濺。
他的另一隻手，則從腰間掏出一柄短促的、帶有螺旋膛線的靈力手弩。
“噗噗噗——！”
每一發弩箭都精準地貫穿了敵人的胸膛，並在其中炸裂開來，將靈魂碎片一並攪碎。
“公子，這些人的能量核心……很奇怪。”
小魚兒不知何時出現在博遠身後。她手中的驚鯢劍浸泡在鮮血中，卻滴血不沾。
她指了指那些死去的孔雀士兵。
在她的感知中，這些人的屍體並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縷縷淡紅色的煙霧，朝著西方的天空飄去。
博遠抬起頭，看向那三顆紅色的星辰。
他發現，那些紅色的煙霧每湧入一顆星辰，那星辰的光芒便會明亮一分。
“他們在收割戰死者的靈魂資料，來修補這個伺服器的漏洞。”博遠眼神冰冷，“孔雀王朝根本不是一個國家，它是一道……防火牆。”
“那我們還要繼續殺嗎？”小魚兒擔憂地看著博遠。
她能感覺到，博遠身上的透明感越來越嚴重了。
甚至連他腰間的驚鯢斷劍，都開始發出了哀鳴。
“殺。”
博遠握緊了拳頭。
“殺到那道牆塌掉為止。既然他們想要靈魂，我就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他閉上眼，神識瞬間連線了所有大秦將士體內的“靈源核心”。
“全軍聽令，開啟‘修羅態’！”
那一刻，戰場上所有的秦軍齊齊發出一聲狂吼。
他們的雙眼瞬間被血紅色充盈，脊椎處竟然長出了一根根倒刺狀的靈力幹擾器。他們不再隻是士兵，而是變成了一台台行走在現實中的“病毒節點”。
他們每殺一個人，那個人的靈魂便會被幹擾器瞬間粉碎成亂碼，再也無法被那三顆紅星吸收。
天空中，那三顆星星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紅色的光芒開始瘋狂波動。
整片戈壁灘的重力在這一刻徹底失控，無數碎石和屍體浮向半空。
從在那遙遠的、被佛光籠罩的須彌山方向，傳來了一聲蒼老而憤怒的歎息。
“秦人……爾敢！”
虛空裂開。
一隻巨大無比、通體燦金的手掌從雲層中探出。那手掌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這個世界的基層程式碼，每一道掌紋都像是一條奔騰的河流，帶著足以毀滅一切的法則波動。
那是“法官”的投影。
那是這片土地的“神”。
金色的巨掌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朝著赤岩城的廢墟狠狠拍下。
那一刻，空間在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大秦的將士們抬起頭，在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巨掌麵前，他們顯得如此渺小。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後退。
哪怕是那些身體已經開始在高溫中溶解的普通士兵，依然挺直了脊梁，死死地盯著天空。
“神？”
博遠冷笑一聲。
他猛地踏前半步，右手並指如劍，指向蒼穹。
“大秦的字典裏，沒有跪著的活人！”
“始皇號，主炮功率全開！接駁……朕的命數！”
巨艦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道足以貫穿星係的巨大光柱，從艦首噴薄而出。那光柱不是白色的，也不是藍色的，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不帶任何色彩的黑。
那是……
邏輯湮滅光束。
黑色的光柱與金色的巨掌在半空中碰撞。
沒有爆炸聲。
隻有令人絕望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在那一刻都喪失了功能，隻能感覺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瘋狂地對撞、吞噬、抵消。
金色的佛紋在崩潰，黑色的光芒在炸裂。
博遠的身體在那巨大的反震力下，竟然開始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公子！”小魚兒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想要扶住他。
但她的手，卻直接穿過了博遠的胸膛。
博遠已經徹底變成了虛影。
“別過來……”
博遠的聲音變得重疊而模糊，彷彿有無數個他在同時開口。
他死死地盯著天空中那隻正在潰散的金手，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在那金手的裂縫深處，他看到了一座宏偉的、充滿科幻感的銀白色殿堂。
在那殿堂的中央，一個穿著白色大褂、麵容清秀的少年，正坐在全息螢幕前，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中的鋼筆。
而那個少年的臉……
和他一模一樣。
“終於……抓到你了。”
博遠沙啞地笑了起來。
他猛地伸手，穿過那層層疊疊的空間斷層，在那金色巨掌徹底消失的一瞬間，從那裂縫中抓出了一塊閃爍著微弱熒光的晶片。
晶片上，刻著一行細小的文字：
【實驗體001號專用——情感抑製模組。】
隨著這枚晶片被拽入這個現實世界，天空中那三顆紅色的星星竟然齊齊熄滅了一瞬。
風，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博遠的身體，竟然在抓到晶片的一瞬間，再次凝實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那一刻，消失得幹幹淨淨。
他的眼神變得如深淵般死寂，沒有憤怒，沒有決然，甚至連一點作為“人”的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晶片，又看了看遠處驚恐的小魚兒。
“博遠哥哥？”小魚兒顫抖著問道。
博遠沒有說話。
他隻是輕輕一捏。
晶片在他指尖化為齏粉。
在那粉塵之中，無數藍色的光點湧入了他的眉心。
博遠緩緩轉過身，看向西方。
他的聲音變得平淡而機械，不帶一絲感情起伏。
“蒙恬。”
“末將在！”蒙恬單膝跪地，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感覺到眼前的博遠，已經變成了一尊比那些神靈更可怕的、絕對理智的機器。
“傳令下去。”
“西征的速度，太慢了。”
“將所有戰死的士兵，轉化為‘邏輯屍骸’。我們不需要後勤，也不需要憐憫。”
博遠抬起頭，看向那座若隱若現的須彌山。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那座山，徹底從地圖上擦除。”
蒙恬愣住了。
將大秦戰死的英魂轉化成那些沒有意識的怪物？
那可是公子的袍澤啊！
“公子……這……”
博遠轉過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靜靜地注視著蒙恬。
那一瞬間，蒙恬感覺自己麵對的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冰冷的、正在飛速執行的超級演演算法。
“這是命令。”
博遠淡淡地說道。
他轉過身，走向那艘巨艦。
在他的影子裏，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小女孩，正拎著那串帶血的糖葫蘆，笑嘻嘻地看著這一切。
“哎呀，博遠哥哥。”
“你為了殺掉神，終於……把自己也刪掉了嗎？”
博遠沒有回頭，他的每一步踏出，腳下的地麵都會瞬間沙化、崩壞。
而在那赤岩城的廢墟之下。
一具具大秦士兵的屍體，正緩緩睜開雙眼。
他們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對大秦的忠誠，有的隻是……
一行行飛速流轉的紅色程式碼。
大秦的西征，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場吞噬世界的瘟疫。
博遠站在“始皇號”的最高處，俯瞰著這片人間地獄，指尖微微一動。
在遙遠的鹹陽地底，那個原本死寂的“邏輯黑洞”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
心跳。
那不是人的心跳。
那是……
某種更龐大、更恐怖的東西，正在那深淵之中，緩緩睜開它的複眼。
“第二階段……”
博遠輕聲自語。
“其實早就結束了。”
“第三階段——‘諸神黃昏’，開啟。”
遠方的須彌山上，原本常年不散的佛光，在那一刻，竟如殘雪遇驕陽，迅速消融。
一道巨大的裂痕，從山腳一直蔓延到了雲端。
在那裂紋深處，隱約露出了一個個整齊排列的、巨大的……
培養艙。
大漠孤煙。
此時的西域戈壁，風沙不再是昏黃的。
在博遠那雙透著紫色微光的瞳孔注視下，每一粒被狂風捲起的沙塵，在虛空軌道中都呈現出一種近乎死寂的灰藍色。那是由於“邏輯黑洞”的擴張，導致方圓千裏的物質都開始呈現出某種程度的“資料化”。
三千大雪龍騎，如同一道銀色的金屬長龍，在幹裂的大地上無聲穿行。
沒有馬蹄聲。
有的隻是甲冑摩擦間發出的、帶有電磁震顫感的嗡鳴。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並不是活人。
那是數十名身披殘破秦甲、眼窩裏跳動著暗紅色程式碼流的“邏輯屍骸”。他們曾是大秦最精銳的斥候，戰死於嘉峪關外的伏擊，但現在，博遠用驚鯢劍尖挑碎了生死邊界，將他們的“死亡資料”重新打包，塞回了這具冰冷的軀殼裏。
他們不需要水，不需要幹糧，甚至不需要呼吸。
他們是博遠意誌的延伸，是這片荒蕪之地上最精準的雷達。
“公子……”
蒙恬策馬跟在博遠身後半個馬位，他的手死死攥著槍杆，指甲已經嵌入了掌心的肉裏。
作為統兵大將，他見慣了屍山血海，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那些曾經為了大秦高喊“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的兄弟，現在卻像是一台台隻會機械執行命令的傀儡，行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收割著一切生靈。
“他們沒死，對嗎？”蒙恬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卑微的期冀。
博遠端坐在“始皇號”艦船俯衝而下的陰影中，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在我的演演算法裏，死亡隻是另一種形式的儲存在。蒙將軍，你應該慶幸，大秦的英魂從此永生。”
永生？
蒙恬看著一名邏輯屍骸因為踩到地雷般的陣法陷阱而炸碎了半邊身子，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拖著白骨森森的殘軀繼續向前校準坐標，他眼底的悲哀愈發濃烈。
這種永生，真的是大秦想要的嗎？
但博遠已經不在乎了。
他的視識已經跨越了千山萬水，鎖定在了西域通往孔雀王朝的咽喉要道——碎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