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身,看向營帳中正被押解出來的幾名“墨家”和“道家”的俘虜。這些原本仙風道骨、滿口大義的宗師,此時在博遠的真視之眼中,竟然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他們的軀幹深處,竟然寄居著一個個虛幻的、長滿了觸須和眼睛的影子。那些影子正貪婪地順著那些透明的線條,吸食著這些人的精氣神,甚至是他們作為“人”的最後一絲靈性。
“公子……您怎麽了?”
章邯快步走上城頭,敏銳地察覺到了博遠狀態的不對勁。他手中的影密衛長劍下意識地橫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卻發現除了滿地的屍骸,並無任何威脅。
博遠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盯著章邯。
在博遠的眼中,章邯的頭頂也有一根線,不過那根線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萎狀態,似乎是因為章邯對自己絕對的忠誠,導致那背後的“存在”無法順利吸食。
“章邯,你相信鬼神嗎?”博遠突然開口,語氣幽冷。
章邯微微一愣,隨即單膝跪地,聲音決絕:“末將隻信公子,隻信大秦!若有鬼神攔路,末將便為公子斬碎那鬼神!”
“斬碎鬼神麽……”
博遠自嘲地笑了笑,突然,他的眼神猛地投向了東南方向。
在那裏,原本平靜的天空突然像是被某種利刃劃開了一道口子。一道金色的、充滿了神聖卻又讓人感到極度壓抑的光柱,從虛空中轟然垂落,目標正是那幾名正在念誦經文的百家弟子。
“禮讚——長生大帝!”
那幾名墨家弟子突然發狂般地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頰,甚至抓出了深可見骨的血痕。他們的雙眼中流出的不再是淚水,而是那種泛著惡臭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體。
“那是……什麽東西?!”章邯驚駭地拔出劍,整個人如臨大敵。
在所有秦軍驚恐的注視下,那幾名弟子的身體開始不規則地膨脹、扭曲,最後竟然融合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金光的血肉祭壇。
祭壇之上,一個身穿古老羽衣、麵目模糊的巨人虛影緩緩浮現。他俯瞰著下方的博遠,眼神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看螻蟻般的憐憫。
“變數……越界了。”
那個巨人的聲音並不大,卻直接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方圓十裏內,所有的馬匹在這一刻齊刷刷地爆裂成血霧。上千名秦軍精銳悶哼一聲,七竅流血地倒了下去。
博遠身軀微微一晃,胸口的“聖心訣”真氣瘋狂運轉,抵禦著這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他手中的驚鯢劍發出了淒厲的嘶鳴,那是恐懼,也是極致的憤怒。
“越界?”
博遠踏前一步,腳下的青磚寸寸崩碎。他仰著頭,金色的瞳孔中彷彿有兩團烈火在燃燒。
“這人間是我的,這大秦是我的。你們這些躲在陰影裏的寄生蟲,也配跟我談越界?”
他猛地舉起劍,劍尖直指那金色的巨人虛影。
“係統,給我接管這些‘線條’的操控權!我要看看,這鉤子的另一頭,到底是哪尊神!”
【叮!檢測到宿主強行開啟“弑神模組”。】
【警告:此操作將導致“觀察者”審判團關注度提升至紅色警戒!邏輯海嘯提前爆發概率增加80%!】
【是否確認執行?】
“執行!”博遠心中咆哮。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藍光從博遠腳下猛然炸裂,順著那些透明的線條,如同逆行的雷霆,瘋狂地向著雲端反噬而去。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巨人虛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試圖斬斷那些線條,卻發現那些原本由他掌控的“信仰之鉤”,此刻竟然變成了死死鎖住他的鐵鏈。
“你……你居然掌握了‘源代’的力量?這不可能!這個牧場裏,怎麽會有你這種東西!”
巨人虛影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咆哮,他的身體竟然在博遠這一劍之下,開始像馬賽克一樣飛快瓦解。
博遠麵色冷峻,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撕裂了一般疼痛,那是跨維度作戰的代價。他的麵板開始滲出血珠,每一顆血珠落地,都會化作一朵詭異的幽藍色火苗。
“記住我的名字。”
博遠縱身一躍,整個人化作一道連線天地的黑色流光,直插那巨人的眉心。
“我叫嬴博遠,是大秦的二公子。也是你們這群神棍……這一世的噩夢!”
驚鯢劍貫穿了巨人的頭顱。
沒有鮮血濺出,隻有無數破碎的金色字元和淒厲的慘叫聲。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金色巨人,在博遠這不計後果的一擊之下,徹底崩碎成了漫天的光塵。
風暴停息了。
那些死去的秦軍將士依然躺在地上,而活下來的人,則是個個臉色蒼白,看向博遠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種近乎於看怪物的恐懼。
博遠從半空中緩緩落下,手中的驚鯢劍已經徹底變成了暗紫色,劍身上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粉碎。
“公子!”章邯掙紮著爬起來,想要攙扶,卻被博遠揮手阻止。
“傳我令。”
博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看向北方,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傳令給鹹陽科學院,讓班大師不惜一切代價,加固‘鎮天碑’的基座。我要在十天之內,看到長城全線……亮起靈光。”
章邯心頭一震:“公子,難道這些……還會再來?”
博遠沒有回答,他隻是死死盯著掌心。
在那裏,剛才斬殺巨人時,有一抹詭異的血紅色印記殘留了下來。那印記像極了一朵盛開的彼岸花,而在花芯的位置,赫然長著一隻微微轉動的眼睛。
那隻眼睛,正帶著一種譏諷的笑意,死死盯著他。
“還沒完。”
博遠低聲呢喃。
他在剛才那一瞬間,通過係統的逆向追蹤,看到了在這尊“神明投影”的背後,還有密密麻麻、數以百計的類似存在。
他們分佈在齊國的祭壇,分佈在燕國的深山,分佈在儒家的聖地,甚至分佈在……大秦的社稷神廟裏。
千年百家,竟然全是神明的口糧袋。
就在這時,博遠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極其微弱、卻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低語:
“博遠……幫我……我快要……撐不住了……”
那是小魚兒(驚鯢)的聲音!
但那聲音並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直接從博遠體內的係統核心深處,那個被他強行封印的、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殘影”口中發出的。
博遠的瞳孔驟然凝固。
他猛地看向鹹陽的方向。
由於剛才他強行動用了係統的底層許可權,那個一直被他壓製的“實驗體001號”,那個作為係統最初備份的少年,竟然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開始蘇醒了。
而在鹹陽科學院的地下深處,那個浸泡在藍色培養液裏的少年,此刻正緩緩睜開眼。
他的雙眼中,沒有瞳孔,隻有兩團瘋狂旋轉的藍色齒輪。
“實驗體002號……情緒波動……同步完成。”
少年張開嘴,吐出的氣泡在培養液中炸裂,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清理程式……啟動。”
……
壽春城頭,博遠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半跪在地上。
他感覺到,自己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係統,正在一點點地剝離他的控製權。那些原本順服的指令,此刻竟然開始瘋狂地攻擊他的神識。
“原來……是這樣嗎?”
博遠抹掉嘴角的血跡,發出一聲慘烈的笑聲。
“所謂的係統,所謂的穿越者福利,不過是你們為了收割這個世界,而製造出的最強的一柄……‘割草鐮刀’?”
他掙紮著站起身,看向那尊已經破碎的巨人虛影留下的金粉,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章邯,帶兵回鹹陽。”
博遠反手將已經開裂的驚鯢劍插回劍鞘,每走一步,地麵都會留下一個燃燒的血腳印。
“去見見我的那個‘哥哥’,也去見見那個……一直坐在龍椅上,等著我自爆的父皇。”
而在博遠看不見的虛空高處,那個拿著平板電腦的西裝男人,正擦掉額頭的冷汗,顫抖著手在一份名為“大秦重置計劃”的檔案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資料溢位1200%……這個位麵,保不住了。”
男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癲狂。
“啟動‘滅世級同步’,讓001號和002號……徹底融合吧。”
隨著他的手指按下回車鍵。
鹹陽上空,那條原本威嚴無比的國運金龍,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在金龍的腹部,一隻長滿了眼睛的手,正一點點地,從鱗片下方……撕裂肉身,探了出來。
那是比神明更恐怖、比毀滅更直接的……“程式修正”。
風,徹底吹向了終焉。
博遠策馬狂奔在回關中的路上,他身後的三千秦魂鐵騎,在此刻竟然也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他們的盔甲上,開始長出細小的、蠕動的血管,而他們的雙眼,正一點點地變成那種機械的、冰冷的藍色。
博遠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可能連一天都不到。
如果不能在那個“少年”徹底佔領鹹陽科學院前阻止他,那麽整個大秦,都會在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的、沒有靈魂的機械囚籠。
而他,將成為這個囚籠裏,唯一的祭品。
“嬴政……你到底在等什麽?”
博遠看向遠方那隱約可見的鹹陽城輪廓,心中那種不安感達到了頂點。
因為在那鹹陽宮的深處,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
那是屬於他的“聖心訣”,卻帶著一種……要把整個世界都拖入深淵的、極致的瘋狂。
他的父皇,那個千古一帝,似乎也在那一刻,對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充滿了挑釁的笑容。
那是站在祭壇邊緣的,兩個瘋子的對視。
泰山,自古為五嶽之首,是溝通天地的神聖之所。
但在此時的博遠眼中,這座巍峨的山巒,正在經曆一場淒絕的“解體”。
“滋滋——”
虛空中不斷傳來刺耳的電磁幹擾聲,博遠勒住胯下戰馬,原本神駿非凡的烏騅馬,此刻馬蹄落處,濺起的不是煙塵,而是大片破碎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字元。
他回過頭,心髒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在他身後,那三千曾隨他縱橫天下、滅楚吞燕的“秦魂”鐵騎,此刻已全然沒了往日的鐵血意氣。他們僵硬地坐在馬背上,盔甲縫隙中鑽出的暗紅色血管如同貪婪的寄生蟲,正一點點吮吸著他們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