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擊,凝聚了項羽二十年來所有的驕傲與憤怒。在他看來,縱然對方是陸地神仙,在這一槍之下,也該避其鋒芒!
然而。
博遠動都沒動。
他甚至連手都沒有抬一下,隻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口氣。
“既然你想看神,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絕對的維度。”
嗡——!
刹那間,時間彷彿陷入了停滯。
一道金紫色的波紋以博遠為中心,呈圓環狀向四周瘋狂擴散。那原本勢不可擋衝向半空的項羽,在觸碰到這股波紋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厚達千裏的鋼鐵之牆!
“轟!”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徹雲霄,卻不見任何火花。
項羽那足以搏殺蛟龍的力量,在這股氣息麵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張被狂風捲入漩渦的紙片。他那魁梧的身軀以比衝上去更快的速度,狠狠地砸回了地麵!
“轟隆”一聲巨響,楚軍中軍帥座所在的空地直接坍塌,形成了一個直徑百米的巨大深坑。
煙塵散去,滿營將士駭然失覺。
項羽半跪在深坑中心,他那杆號稱無堅不摧的霸王槍已經彎曲成了詭異的弧度,雙手虎口裂開,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
他想要站起來。
他額頭青筋暴起,重瞳因為過度充血而變得赤紅一片,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可就在他試圖直起腰桿的瞬間,那股壓在他肩膀上的氣息,竟然再次凝實。
那不再是一道氣流,而像是一整座泰山,不,是整個大秦的國運、千萬百姓的意誌、以及那被博遠強行煉化的係統邏輯,全部疊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脊梁上。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軍營中顯得格外刺耳。
項羽的雙膝重重撞擊在碎石之中,那一身霸道的罡氣在觸碰到博遠散發出的氣息時,就像冰雪遇到了岩漿,瞬間消散無蹤。
“這……這不可能……”
項羽咬著牙,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他拚命想要抬頭看向空中的那個男人。可他的脖子卻像是被死死按住,連抬起一度的距離都是奢望。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發現,對方甚至沒有對他產生殺意。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路人無意中踩住了一隻試圖挑釁的螞蟻,僅僅是身體的重量,就足以讓螻蟻粉身碎骨。
“項燕,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孫子?”
博遠輕飄飄地落在坑洞邊緣,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會發出一陣破碎的聲音,彷彿這片空間的承載能力已經到了極限。
項燕“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不是他軟弱,而是那股擴散開的氣息,已經讓周圍方圓千米內的所有楚軍士兵都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他們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唯有視覺和聽覺還在絕望地接收著這一切。
“公子……博遠公子……”
項燕聲音顫抖,老淚縱橫,“求你,留他一條命……大楚願意降,老夫願意帶著三十萬楚軍,為您開疆拓土!”
“降?”
博遠停在項羽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不甘的戰神。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項羽那張被灰塵沾滿的臉。
“你的命,不在你爺爺手裏,也不在你自己手裏。”
博遠的聲音變得極低,隻有項羽一個人能聽見,“你的命,隻是這台‘模擬器’裏的一段高階程式碼。而我……現在要收割的,是程式碼背後的那個東西。”
項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模擬器?程式碼?
他聽不懂這些詞匯,但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嬴博遠,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對話。博遠的目光,竟然穿過了他的身體,看向了那無垠虛空中的某個點。
那一刻,項羽在博遠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看到自己隻是一個被囚禁在青銅祭壇上的虛影,無數根藍色的發光管子插在自己的後腦,而自己的每一次咆哮和反抗,都化作了祭壇旁那些西裝革履之人手中的資料。
“啊——!”
劇烈的頭痛讓項羽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別看了,現在的你,還承受不住這種‘真相’。”
博遠隨手一揮,那股恐怖的壓製力瞬間消散,項羽整個人癱軟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先前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的極度恐懼。
博遠站起身,看向南方。
在那裏,那是壽春的方向,也是係統標注的“最終考場”的核心。
“章邯。”
“末將在!”
虛空之中,章邯率領三千秦魂齊聲應和,殺氣衝霄。
“接管楚營。若有反抗者,直接抹除他們的‘存在邏輯’。”
“諾!”
博遠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如喪考妣的楚國權貴,他再次騰空而起,身形如電,直撲壽春深處的王宮。
就在剛剛,他感覺到那股屬於“驚鯢”的微弱呼救聲,再次在腦海中炸響。
而且這一次,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刺耳的電流聲:
“002號……阻斷……邏輯……救……救……”
博遠眼神一厲,始皇劍在他手中發出了不安的顫鳴。
他很清楚,所謂的“楚國覆滅”,不過是一個誘餌。真正的獵手,正在那座名為“壽春”的廢墟裏,等著他自投羅網。
風,越來越冷了。
楚營的篝火在秦軍的鐵蹄下熄滅,而遠方的天際線處,一抹不詳的幽藍色光芒,正像瘟疫一樣,迅速地吞噬著原本該屬於黎明的魚肚白。
博遠在雲端疾馳,他的心髒處,那道刻著“係統反製”的魔紋,正在瘋狂跳動。
“想要我的命?”
“那就看你們,能不能接住我這最後一劍。”
他穿過雲層,下方已經隱約可見壽春的輪廓。可那哪裏是一座城池?
在博遠的眼中,那是一座巨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積體電路城!無數道光纜從地底延伸而出,像觸須一樣纏繞在那些驚恐奔逃的百姓身上。
而在這座機械之城的中央。
一尊巨大的、長滿了眼睛的青銅鼎,正緩緩從地宮中升起。
鼎口處,一個滿頭白發、雙眼空洞的小女孩,正如同玩偶一般被吊在半空。
“小魚兒……”
博遠的瞳孔瞬間變得一片金紅。
而在他沒注意到的虛空角落,一個一直監測著資料的螢幕上,突然亮起了一個鮮紅的警告彈窗:
【警告!實驗體002號情緒波動超出臨界值!】
【當前位麵穩定性:49%……40%……20%!】
【邏輯海嘯,提前爆發!】
博遠還沒來得及落到地麵,整片天地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揉皺的畫紙。
壽春城,消失了。
楚軍大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毫無邊際的虛無空間。
在這虛無之中,博遠孤身一人,手持長劍,麵對著那尊巨大的青銅鼎。
以及,坐在鼎蓋上,那個正優雅地切割著一塊帶血生肉的……西裝男人。
男人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對著博遠露出了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嬴博遠,歡迎來到……真正的後台。”
“由於你違規操作導致資料溢位,現在,我們將對你進行‘格式化’處理。”
男人的手指,在虛空輕輕一點。
無數道血紅色的鎖鏈,瞬間從博遠的腳下破空而出,將他死死纏繞!
博遠感覺自己的修為、靈魂,甚至連“大秦”這個概念,都在這一刻,正在被瘋狂地抽離身體。
但他沒有驚慌。
在那漫天血色鎖鏈中,博遠緩緩抬起頭,他的嘴角,竟然浮現出一抹讓西裝男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弧度。
“格式化?”
“你知不知道,在我的家鄉,有句話叫做……”
“反客為主。”
博遠的手,猛然握住了其中一根血紅色的鎖鏈。
下一秒,原本該被抽離力量的他,身體竟然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開始順著鎖鏈,瘋狂地反向吞噬那虛無空間裏的……所有資料!
“你……你在幹什麽?!”
西裝男人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而在這由於邏輯崩潰而產生的劇烈震蕩中,那尊青銅鼎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碎裂聲。
鼎內,一個不屬於任何時代的、冰涼的機械女聲,傳遍了整個虛無:
“檢測到管理員許可權被非法劫持。”
“最高指令變更:神戰,開始。”
博遠的劍,在這一刻,徹底亮起了足以斬斷維度的光芒。
誰是獵物,誰是獵人,現在,才剛剛交換位置。
壽春城的風,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原本那連綿不絕的陰雨,在博遠踏上城頭的一瞬間,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大手生生抹去,隻剩下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死寂。天空中,那道由於“邏輯海嘯”撕裂開的巨大縫隙尚未完全癒合,隱約可見其中的資料流轉,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博遠站在斷裂的城堞上,滿頭金發隨風狂舞,他手中的驚鯢劍斜指地麵,劍尖一滴濃稠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血液,正緩緩滴落在青石板上。
那是不屬於人類的血,那是“觀察者”在邏輯崩解時留下的殘餘。
“公子……這就是楚國的終焉嗎?”
焱妃落在他身後半步,原本高傲的陰神,此刻在博遠那如淵如獄的氣息麵前,竟顯得有些侷促。她看著城下漫山遍野、如同黑色潮水般靜默的“秦魂”師團,再看看那些丟盔棄甲、眼神空洞的楚軍殘部,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曾經雄踞南方的強楚,在博遠那幾乎超越了維度的力量麵前,竟然連一丁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不,這隻是‘劇本’的終焉。”
博遠緩緩轉過頭,他的雙眸中倒映著整座壽春城的輪廓,但在他的視界裏,這座城市不再是由磚石和草木構成,而是由無數顫抖的、瀕臨崩潰的紅色程式碼編織而成。
“楚人信神,信命,信那個所謂的‘東皇太一’。”博遠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可他們不知道,他們供奉的神,不過是高維空間裏一群拿著修改器的‘程式設計師’。”
就在這時,城門下方,一陣劇烈的騷動打破了死寂。
一群身著古樸長袍、須發皆白的楚國學者和祭司,像是從廢墟裏鑽出來的幽靈,踉踉蹌蹌地衝到了秦軍的陣前。他們沒有拿起武器,而是舉著寫滿了儒家、墨家乃至楚地巫教經文的帛書,對著城頭大聲疾呼。
“暴秦!爾等屠我子民,毀我宗廟,必遭天譴!”
“這天下自有公理,大楚八百年基業,豈是你這妖孽所能斷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