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的身影出現在大殿盡頭。他不再是那個卑躬屈膝的中車府令,此刻的他,漂浮在半空中,半邊臉依然保持著人類的麵板,而另半邊臉,則完全是由無數精密的齒輪與發光的導線構成。
他背後的脊椎處,連線著十幾根粗壯的黑色電纜,源源不斷地從地底深處汲取著紫色的能量。
“既然你已經定位到了這裏,那我就隻能代表‘主控台’,對你進行物理抹除了。”
趙高猛地揮手,聲音尖銳起來:“核心外掛——六位一體,殺!”
瞬息之間,六道殘影從培養槽中破水而出。
真剛、斷水、亂神、魍魎、轉魄、滅魂。
這六位羅網最頂尖的殺手,此刻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極限。他們不僅僅是在移動,更像是在空間中不斷地閃現。六柄名劍帶著足以割裂原子核的震蕩頻率,從六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封死了博遠所有的退路。
“太慢了。”
博遠冷哼一聲,連劍都沒拔,隻是右腳重重一踏。
“領域展開——絕對零度!”
一股極寒的凍氣以他為中心,瞬間爆發。這不是武俠世界的內功,而是他通過係統許可權,強行修改了這片空間的分子運動速度。
原本快若閃電的六劍奴,身形猛然一滯,他們的動作在空氣中留下了清晰的殘影,就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
“現代冶煉法的精髓,不在於造劍,而在於——拆解。”
博遠身形微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在六人之間交錯而過。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那六柄足以開山裂石的名劍,在接觸到博遠周身的氣場時,竟然如脆弱的玻璃般寸寸崩碎。
博遠的手指精準地點在真剛的眉心,指尖處,一個微小的金色符文一閃而逝。
“格式化。”
隨著他冷冰冰吐出這三個字,真剛那雙機械藍眼瞬間黯淡,緊接著,整個人化作了一堆毫無生氣的亂碼,消散在虛空之中。
不到三個呼吸,曾經令整個大秦江湖聞風喪膽的六劍奴,徹底從這個世界的資料庫中被抹除,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這……這不可能!”
趙高的那半邊機械臉瘋狂地扭曲起來,齒輪碰撞發出刺耳的磨牙聲,“你隻是個實驗體!你怎麽可能擁有‘管理員許可權’?”
“你口中的‘管理員’,現在可能正在控製台前對著紅色的警告屏尿褲子呢。”
博遠一步步踏向趙高,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分。
“趙高,你以為你投靠了高維生物,就能長生久視?在他們眼裏,你不過是一個裝載了防毒軟體的U盤。當你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們清空你,甚至不需要點一下滑鼠。”
“閉嘴!我是神!我是這大秦陰影中的神!”
趙高徹底瘋狂,他背後的電纜劇烈抖動,整座鹹陽城的地基似乎都隨之顫抖起來。
“既然常規手段殺不死你,那就用這整座城市的‘因果’,拉你一起陪葬!”
他雙手合十,胸口處一個紫色的核心劇烈收縮,緊接著,一道足以貫穿整座鹹陽宮的虛空能量炮,在兩人之間轟然爆發。
“湮滅死光!”
那是純粹的負能量,所過之處,物質被徹底分解,甚至連空氣本身都被吞噬殆盡,留下了一道漆黑的、連光都無法逃脫的溝壑。
博遠站在那毀滅性的光束前,眼神平靜得宛如萬年不化的冰川。
他緩緩舉起驚鯢劍,體內的神魔紋路在這一刻全部匯聚於劍尖。
“想玩湮滅?本公子教教你,什麽叫真正的……虛空重塑。”
他一劍劈出。
這一劍,沒有華麗的劍氣,沒有震天的聲響。
有的,隻是無盡的寂靜。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時間彷彿陷入了停頓。
趙高的紫色死光在接觸到那抹金色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陽光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不,不是消融,是被“覆蓋”了。
博遠的劍意中,蘊含著他穿越至今所有的不甘、憤怒,以及對這虛假世界的嘲諷。他利用係統的漏洞,強行將這段“湮滅”的邏輯,改寫成了“回歸”。
“不——!”
趙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嘯。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機械身軀,正在從指尖開始,化作一縷縷青煙。
那些連線著他的電纜,一根接一根地斷裂,噴湧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枯竭的資料流。
“我的秘密……我的實驗室……我還沒成仙……”
“你的仙路,從一開始就是死路。”
博遠走到趙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閹黨之首。
“至於你的秘密,本公子沒興趣。因為從今天起,這大秦的影子,隻能姓嬴。”
他猛地握緊驚鯢劍,往地上一插。
“虛空湮滅,徹底抹除!”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以趙府為中心,迅速擴散向整座府邸。
在那波紋的覆蓋下,那些冰冷的培養槽、那些閃爍的螢幕、那些不可名狀的機器,連同趙高本人,都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在不到一秒鍾的時間裏,徹底消失在現實維度中。
原本科幻感十足的實驗室,重新變回了一片荒蕪的廢墟。
風一吹,滿地塵埃。
鹹陽城內的百姓和禁衛軍隻覺得眼前一晃,那個原本高聳入雲、散發著詭異紫光的趙府,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原地,隻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彷彿大地的傷疤。
博遠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種強行越過維度抹除一個“節點”的行為,對他身體的負荷極大。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叮……叮……叮……”
熟悉的敲擊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來自博遠的正前方。
在那廢墟的邊緣,一個穿著玄色龍袍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是嬴政。
大秦的始皇帝。
他的眼神深邃如淵,看不出喜怒,隻是那隻背在身後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殺完了?”嬴政開口,聲音在大坑上方回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
博遠撐著劍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冷笑道:“殺完了。父皇,羅網這塊肉,兒臣就先替您收下了。以後,這大秦的影子裏,不需要那些亂七八糟的‘觀察者’。”
嬴政看著他,許久,才幽幽歎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你抹除的不僅僅是趙高,還是這個世界的‘平衡器’。從現在開始,那個‘實驗室’會把你視為最高優先順序的病毒,他們會不惜代價地格式化這片土地。”
“那就讓他們來。”
博遠抬頭看向那天空中依然在跳動的紫色裂紋,眼中殺機盈野。
“這大秦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兒臣一劍一劍砍出來的。誰想格式化,我就先格式化了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大雪龍騎,參見二公子!”
三千鐵甲如銀色的潮水般湧來,瞬間封鎖了趙府廢墟。
小魚兒(驚鯢)從馬背上躍下,輕盈地落在博遠身後,她看著那片虛無,眼中閃過一抹震撼,隨即單膝下跪,聲音清脆而狂熱:
“羅網殘部,已盡數掌控。屬下請主公……賜名!”
博遠看著那張絕美卻又冰冷的臉龐,轉頭看向遠方章台宮的方向,那裏,夕陽如血,將整座鹹陽城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邊。
“不再有羅網。”
博遠緊握驚鯢劍,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日起,這支力量更名為‘龍鱗’。我要讓這大秦的每一寸影子,都長滿本公子的逆鱗!”
話音剛落,天地間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鴉鳴。
隻見那天空中最大的那道紫色裂紋裏,竟然緩緩伸出了一隻白皙如玉的手。
那隻手輕輕一撥,彷彿撥開了空間的簾幕。
一個留著現代短發、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跨坐在虛空的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的博遠。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聲音跨越了維度的障壁,直接在博遠耳邊響起:
“實驗體002號,你的表現真的很精彩。隻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殺死的趙高,其實是為你擋住‘深淵’的最後一道木板?”
男人伸出手,指了指鹹陽宮的地底。
“看看下麵,你心心念唸的‘父皇’,此時正坐在什麽樣的祭壇上吃他的‘晚餐’呢?”
博遠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頭看向嬴政。
隻見此時的始皇帝,身後的影子竟然在陽光下詭異地扭曲、拉長,最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長滿了眼睛的黑色怪物。
嬴政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博遠從未見過的、慈祥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博遠,來……到父皇這裏來。你不是想知道,你母親在那水晶棺裏,等的是誰嗎?”
鹹陽城的地底,在一瞬間發出瞭如野獸般的咆哮,整座城市,開始緩緩向下沉降!
博遠握劍的手,第一次顫抖了。
他感覺,自己似乎掉進了一個比趙高的實驗室,更深、更恐怖的陷阱。
鹹陽城的風,帶著一股子散不掉的鐵鏽味。
章台宮內,光影搖曳。
嬴政坐在那張漆黑如墨的王座上,玄色的袍服層層疊疊,像是要把整個大秦的陰影都壓在身上。他的雙眼依舊深邃如淵,但若仔細看去,那瞳孔深處偶爾閃過的血色漩渦,讓這位千古一帝看起來更像是一尊在這場“實驗”中逐漸失控的神像。
“博遠,你讓章邯連夜傳書,說要給朕看一樣能‘定國運、斷古今’的東西。”
嬴政的聲音低沉,在大殿內激起陣陣回響,帶著一種重疊的、不屬於人類的頻率,“趙高的實驗室碎了,那地底下的東西也鬧得不安生,你不在北境盯著那座‘浮空城’,回來就為了獻寶?”
大殿中央,博遠長身而立。
他身上的甲冑還沾著北境的寒霜,驚鯢劍斜掛在腰間,發出一陣陣隻有他能聽見的歡快嘶鳴。在他身後,兩名龍鱗衛抬著一個被黑布遮蓋的沉重木架,步履穩健。
“父皇,北境的屏障暫且穩固,那是硬實力。但要真正掌控這片‘實驗場’……”
博遠特意在“實驗場”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直視著上方的嬴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光靠殺人,是不夠的。我們要殺掉的,是那些躲在書簡背後的……老鼠。”
博遠猛地一揮袖。
“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