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立‘大秦百家宮’,不是請你們來清談的。”
博遠落在地麵,腳下的影子不安地扭動著,似乎想要吞噬周圍的人。他強行壓製住體內的躁動,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你們,在三天之內,把法家的律法、道家的能量運轉、墨家的機關造物、農家的生命進化、儒家的社會架構……全部給我揉碎了,吐出來,重新拚成一個新的東西。”
“這不可能!”一名名家的大師尖叫道,“各家之學,水火不容!這如何融合?”
“不容?”
博遠冷哼一聲,軒轅劍意瞬間爆發,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劍氣之中。
“法家為骨,定下這宇宙戰場的鐵律;墨家為皮,構築我大秦戰艦的甲冑;道家為血,引導這漫天靈氣的奔流;儒家為魂,鑄就我老秦人百折不回的軍魂!”
他猛地跨出一步,那股霸道的氣息直接將幾名意誌薄弱的學者壓得癱倒在地。
“融合不了的,就是廢物。廢物,不配活在接下來的時代。”
他轉過頭,看向北冥子:“大師,您是天宗高人,您來告訴我,若天都要塌了,您的‘自然’,該往哪兒擺?”
北冥子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博遠那雙布滿血絲、卻火熱得彷彿能點燃虛空的眼睛,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百歲。
“貧道……願為公子試爐。”
“好!”
博遠猛地轉頭看向李斯:“傳朕……傳帝君令!開啟‘萬世熔爐’!將鹹陽城所有的靈石、金屬、古籍、殘魂,全部投入百家宮核心!”
“我要在這大秦的心髒,煉出一套屬於我們‘實驗體’自己的……天理!”
……
那是一個瘋狂的夜晚。
鹹陽城的百姓看到,那座懸浮在空中的百家宮突然燃起了紫金色的火焰。
無數珍貴的典籍被投入法陣,化作純粹的資訊流在虛空中交織。
法家的嚴苛規章變成了戰艦上每一顆螺絲釘的規格要求;道家的吐納之法變成了靈力反應堆的頻率曲線;農家的草木之靈被注入了士兵的基因序列,讓他們在真空環境下也能維持生機。
這不是在搞學術,這是在進行一場慘絕人寰的文明縫合。
博遠盤坐在熔爐的最中心,他的身體承受著最恐怖的壓力。
【警告!檢測到宿主正在強行融合邏輯衝突點。】
【係統算力過載!影子侵蝕度提升至45%!】
【零號病毒正在試圖接管‘百家宮’控製權!】
博遠牙關咬緊,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在他腦海中,無數的聲音在尖叫。
“民為貴,君為輕!”
“天下皆白,唯我獨黑!”
“道可道,非常道!”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柄柄重錘,瘋狂地敲擊著他的神魂。
“閉嘴……都給我閉嘴!”
博遠雙眼陡然睜開,瞳孔中一金一黑兩種光芒瘋狂流轉。
“在這片星空下,隻有一種聲音!那就是大秦的聲音!”
他猛地伸出雙手,竟然伸進了那熾熱的資訊熔爐之中。他的雙手在消融,在碳化,但他的眼神卻愈發瘋狂。
他在用自己的神魂作為粘合劑,強行把這些衝突的意誌粘在一起!
“轟——!”
一聲巨大的轟鳴,從百家宮深處傳來。
鹹陽民眾驚恐地抬頭,隻見那原本紫金色的光團,在這一刻,竟然凝固成了一種深沉的暗金色。
那光芒中,隱約可見一條由無數文字、符文、齒輪組成的巨龍,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大秦的國運,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質變。
它不再隻是單純的皇權象征,而變成了一種……類似於某種高維協議的集合體。
“成了……”
北冥子看著虛空中漂浮的那捲散發著金屬光澤的“大秦新律”,老淚縱橫。
那捲律法上,第一頁寫著:凡星空所及,皆為秦土。第二頁寫著:凡人族所向,神魔辟易。
而在這本新律的末尾,卻印著一個半個巴掌大小的、漆黑的腳印。
那是博遠的影子留下的痕跡。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史無前例的奇跡中時,博遠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朵原本在第98章被零號種下的紅色牡丹,此刻竟然因為百家思想的融合,而在這股恐怖的能量中加速綻放。
“哢嚓。”
百家宮的地麵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個穿著紅肚兜、吃著糖葫蘆的小男孩,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熔爐的邊緣。
他嘴角的糖漿已經幹涸,化作了紫黑色的硬殼。他歪著頭,看著博遠,眼神中滿是天真與殘忍:
“哥哥,你把大家的心都弄在一起,好香啊。”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那捲“大秦新律”。
“可是,你忘了寫一件事哦。”
博遠強忍著神魂撕裂的劇痛,死死盯著他:“寫什麽?”
小男孩笑了,露出了兩排細密如鯊魚般的尖牙:
“寫……‘壞掉的玩具,是要被回收的’。”
話音剛落,百家宮上空那條剛剛成型的暗金長龍,突然發出了驚恐的咆哮。
隻見那遙遠的、原本一直靜止不動的月球,在這一刻,竟然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那不是裂縫。
那是月球在“眨眼”。
整個月球,竟然是一顆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由金屬構築的眼球!
而在那眼球的中心,一道綠色的光束,正跨越三十萬公裏的虛空,帶著足以抹除一切文明邏輯的律令,鎖定在了鹹陽城。
【清理程式啟動。】
【檢測到實驗體試圖修改‘底層程式碼’。】
【執行:文明格式化。】
“所有人,進防禦位!”
博遠目眥欲裂,他猛地抓取那捲新煉成的“大秦新律”,將其化作一道屏障,橫亙在鹹陽上空。
但那綠色光束接觸到屏障的瞬間,整座百家宮竟然開始了詭異的“畫素化”。
一名躲閃不及的儒生,手臂在瞬間變成了無數個跳動的綠色程式碼,然後隨風飄散。
“這……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北冥子呆呆地看著自己正在變透明的雙腿,眼中露出一抹慘然。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博遠的影子突然脫離了他的腳下,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長毯,瞬間覆蓋了整座百家宮。
“想格式化我的大秦?”
博遠站在黑影之中,他的長發在狂風中亂舞,那朵胸口的牡丹徹底盛開,竟化作了一副血色的戰甲覆蓋全身。
“那就看看,是你們的程式碼硬,還是我的‘病毒’狠!”
他猛地回頭,對著那小男孩咆哮道:
“零號!我知道你能聽到!把力量給我!否則,你也得死在這道光裏!”
小男孩愣了一下,隨即咯咯笑了起來。
他化作一道黑煙,直接鑽進了博遠的眉心。
那一刻,博遠的雙眼徹底變成了墨綠色,一股來自宇宙最初始、最混沌的惡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給我……滾回去!”
博遠逆流而上,迎著那道綠色的毀滅光束,一拳轟出。
天崩地裂。
金色的國運、紫色的病毒、綠色的格式化光束,在鹹陽上空對撞成了一個巨大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而在那黑洞的中心,博遠依稀看到,在月球背後的那顆“大眼睛”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
另一個嬴政?
不,那是穿著神族機甲、眼神如機械般冰冷的,“始皇”克隆體。
那一刻,博遠的心掉進了冰窟。
原來,屠夫不隻是神。
還有,曾經的“自己”。
他在半空中,身體正在不斷崩壞成程式碼,又被影子強行重組。
“父皇……”
他看向章台宮的方向,卻發現那裏的氣息已經冰冷如鐵。
而在他身後,那捲好不容易煉成的“大秦新律”,正在這股毀滅的力量下,緩緩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原本是空白的,此時卻因為博遠的憤怒與絕望,緩緩浮現出了四個帶血的大字:
【伐天,開始。】
鹹陽城上空的黑洞雖然已經收縮,但留下的空間裂縫依舊如猙獰的蜈蚣,歪歪斜斜地橫貫在蒼穹之上。那原本是如同藍寶石般深邃的天幕,此時卻像是一張被暴力撕扯過的劣質幕布,露出了後方那些閃爍著電子雜訊般的虛無。
博遠緩緩落在章台宮前的青石廣場上。
他身上的血色戰甲正化作絲絲縷縷的紅煙,鑽回胸口那朵盛開的牡丹之中。眉心那抹墨綠色的神采尚未完全褪去,讓他那張原本清秀的俊臉透著一種令神魔都為之戰栗的妖異。
“噠,噠。”
輕微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博遠沒有去管身後那些死裏逃生、正跪地瘋狂嘔吐或祈禱的百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章台宮大殿深處。
在那重重帷幕之後,在那象征著人間至高權力的龍椅旁,一具漆黑如墨的石棺不知何時已被推開了半邊蓋子。
而在石棺內,躺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不,那或許不能稱之為“人”。那具屍骸背後蜷縮著一對巨大的、呈現出半透明晶體結構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由最精密的邏輯程式碼編織而成,即便是在這灰暗的殿宇內,依舊閃爍著幽幽的冷光。
“這就是……真相的一部分?”博遠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胸口都像是被鋸子拉過。
“不錯。”
嬴政負手而立,他手中的殘劍已經歸鞘,那雙曾看透六國興衰的眸子裏,此刻倒映著博遠那張寫滿了驚疑的臉,“朕在這深宮之中,枯坐三十載,不是為了守這萬裏江山,而是為了守住這具……‘神’的軀殼。”
“他是誰?”博遠指著石棺,指尖微微顫抖。
“他是曾經的你。”嬴政的聲音古井無波,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博遠的心口,“或者說,是上一個週期的你。每一個試圖反抗‘他們’的變數,最後都會變成這石棺裏的一縷殘魂。博遠,你已經是第七個了。”
博遠自嘲地笑了笑,眼中的墨綠之色陡然盛放:“第七個?看來‘他們’的回收站,存貨還挺多。”
就在父子二人隔著生死石棺對峙的瞬間,鹹陽城外,那原本被紫色病毒侵蝕得千瘡百孔的龍脈,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越的嗡鳴。
這鳴叫聲不似先前的淒慘,反而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祥和。
一道清氣,從終南山方向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長達萬丈的白橋,瞬間跨越了百裏虛空,直接架設在了章台宮的台階之下。
“天宗北冥子,求見鎮世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