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遠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充滿希冀的麵孔,心中的殺念愈發堅定。
但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那六小時的倒計時,就像是一個架在脖子上的斷頭台,每一秒的跳動都在吞噬著大秦的生機。
“父皇,兒臣該去準備了。”博遠告退。
“去吧。”嬴政重新背過身,看著那輪升起的紅日,“朕在這裏,為你壓陣。”
博遠轉身離去,步伐迅捷。
然而,當他走下霸宮那漫長的階梯,回到自己的寢殿時,他猛地關上殿門,反手在虛空中佈下了一道禁製。
“出來!”
博遠的聲音低沉而憤怒,死死地盯著腳下的影子。
影子裏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別裝了。”博遠冷笑一聲,手中的斷劍猛地刺入自己腳邊的地麵,“剛纔在父皇麵前,你為什麽在發抖?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在那斷劍刺入影子的瞬間,一抹詭異的紫光從影子裏迸射而出。
隨後,一個隻有博遠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種非人的重疊感,在他耳畔幽幽響起:
“大哥哥……你真的以為,你帶回來的那個‘長生不老泉’,是給那個老頭的救命藥嗎?”
那聲音,竟然和之前死去的“零號”小女孩一模一樣!
博遠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回頭,看向霸宮之巔的方向。
在那裏,剛剛飲下了泉水的嬴政,正站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影裏。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在那一瞬間,博遠彷彿看到,在那玄色的龍袍之下,有一根極細的、帶刺的紫色藤蔓,正順著嬴政的脊椎,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而那原本應該恢複紅潤的嬴政的側臉,在陽光的背麵,正透著一種極其妖異的、如同金屬般的冷光。
“不……”
博遠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正要衝回霸宮。
【警告!檢測到最高許可權接管!】
【大秦龍脈正在被“終極程式碼”格式化!】
【宿主,你中計了。】
係統的冰冷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博遠停住了腳步,因為他發現,整個鹹陽城的地麵,在這一刻竟然再次顫抖起來,而且這次的顫抖,不是來自外界的攻擊,而是來自大秦龍脈本身。
那些剛剛還在歡呼的百姓,突然整齊劃一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緩緩轉過頭,看向博遠的方向。
成千上萬個人的眼睛裏,在這一刻,竟然全部亮起了那種妖異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綠光。
“歡迎來到……第二階段。”
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惡作劇得逞後的歡快,“現在的始皇帝,已經成了我們的‘主機’哦。”
博遠死死抓著劍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他看著整座正在“變質”的鹹陽城,看著遠方那雙緩緩睜開的、橫跨星係的綠色神目,眼中跳動著瘋狂而決絕的火焰。
“想玩是嗎?”
博遠對著空無一人的殿堂,露出了一個殘忍到了極致的笑容。
“那我就把這個‘主機’,連同你們這些‘程式’,一起炸成粉碎!”
在那大秦科學院的深處,第一台由靈石與神族殘骸構築而成的“自爆裝置”,在這一刻,突然亮起了預熱的紅光。
那是博遠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的底牌。
可就在這時,一隻蒼老卻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博遠的肩膀上。
博遠猛地回過頭。
隻見本該被控製的嬴政,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雙眼清明如初,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博遠,別急。”
嬴政的聲音依舊沉穩,他伸出手,攤開掌心,那裏竟然躺著一粒正在枯萎的紫色藤蔓種子。
“你以為,朕真的會隨便喝別人給的東西嗎?”
博遠愣住了。
“那你剛纔是……”
“不演得真一點,怎麽能讓那些自詡為神的家夥,把所有的‘邏輯漏洞’都集中到朕一個人身上呢?”
嬴政轉過頭,看向那滿城被侵蝕的子民,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氣。
“他們想接管大秦的龍脈,那朕就順水推舟,把這龍脈……送給他們!”
說話間,整座鹹陽城上空,那條原本正在掙紮的暗金長龍,突然發出一聲震碎寰宇的咆哮,竟然主動張開巨口,將漫天的紫色病毒程式碼,一口吞下了下去!
那一刻,博遠看到了。
在那金龍的腹部,一個由無數上古符文構築而成的、巨大的“熔爐”,正在瘋狂轉動。
“想要大秦的命?”
嬴政冷冷地看向星空深處,“那就準備好,被朕……徹底消化掉!”
而在那幽暗的星際深處,那一排排猩紅的眼睛,在這一刻,竟然露出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因為它們發現,那個原本被視為“實驗體”的文明,正在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強行反向侵蝕它們的中央網路。
大秦的逆襲,才剛剛揭開第一頁。
但在這絕對的力量對撞中,誰都沒注意到,鹹陽宮最陰暗的角落裏,那一串被踩碎的糖葫蘆竹簽,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紅肚兜、麵無表情的小男孩。
他手裏牽著一條黑色的虛影,那虛影的長相……赫然竟是博遠!
小男孩盯著博遠的背影,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合:
“哥哥,那個我,好笨啊。”
聲音未落,他牽著那道虛影,瞬間沒入了博遠的影子之中……
博遠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金光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見底的漆黑。
鹹陽城的風,變了。
不再是關中大地那帶著泥土苦澀的秋風,而是夾雜著碎裂的維度晶體、高維病毒殘留的餘燼,以及一種足以讓凡人靈魂凍結的肅殺。
博遠站在“始皇號”殘破的龍首甲板上,腳下是滾燙的甲板,身後是滿目瘡痍的母艦。他的目光穿透了鹹陽上空那層搖搖欲墜的淡藍色光膜,直視著星空深處。在那裏,月球背麵的猩紅眼睛並未消失,反而像是在等待著某種更盛大的祭禮。
“噗通。”
他胸口那顆金色的心髒猛地跳動,帶起一陣劇烈的撕裂感。那是“零號”留下的小男孩虛影沒入影子後產生的排異反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影子裏現在蹲著一個怪胎,正舔舐著他的本源,發出一陣陣隻有他能聽到的嬉笑。
“公子,百家的人……鬧起來了。”
驚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曾經清冷的殺手,此刻甲冑上染滿了紫色的神族之血,眼神中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疲憊。
博遠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為了什麽?”
“為了‘道’。”驚鯢低聲答道,“天宗的北冥子認為此番大劫乃是人族過度窺探天機所致,欲讓大秦封印空天技術,回歸自然無為;儒家的那幫老頑固在罵李斯大人禍亂乾坤,說是因為大秦不修仁德才招來上蒼降罰;農家和墨家因為資源分配的問題,在科學院門口打了起來……他們說,既然世界是個‘實驗室’,那修仙和科學,終究都是虛妄。”
博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嘲弄的弧度。
這些所謂的聰明人,在麵對真正能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他們的“神族”時,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握緊拳頭,而是聚在一起討論誰的姿勢更符合祖宗法度。
“父皇呢?”
“陛下在章台宮閉關,他在強行煉化被吞噬的紫色病毒,他說……這人間的爛攤子,讓你去掀了。”
博遠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揮袖。
一道金色的劍意破空而起,將鹹陽上空的一片輻射雲生生斬碎。
“掀了?不,我要把他們全丟進熔爐裏,煉出一柄能捅穿這星空的劍。”
……
大秦百家宮。
這是一座懸浮在鹹陽城正中心、由博遠親手佈下“封天陣”核心的浮空堡壘。原本這裏是大秦最高的學術殿堂,此刻卻成了菜市場。
“李斯!你推行法家嚴苛之術,將大秦推向星空,可曾想過我等肉體凡胎,如何承載那星空之重?”一名白發蒼蒼的儒生拍著桌子,唾沫橫飛,“如今神靈動怒,鹹陽幾近折疊,這便是天譴!”
“迂腐!”李斯麵色鐵青,身周法家字元環繞,“若無空天母艦,方纔那一道滅世紅光落下,你這老兒連化作灰塵的資格都沒有!”
“北冥子大師,您說句話啊!”農家的統領焦急地看向主位上閉目養神的道家老者。
北冥子緩緩睜眼,眼中似有星辰幻滅,長歎一聲:“道法自然,這星空之外,已非我等之道。大秦……走得太遠了,若再不停下,恐萬劫不複。”
“停下?誰想停下?”
一道戲謔卻帶著滔天威壓的聲音,陡然在殿內炸響。
眾人猛地回頭,隻見大廳正門處,一道黑衣身影漫步而來。
博遠每走一步,地板上的青磚便綻放出一朵金色的蓮花,而他身後的影子,卻詭異地拉得很長,在那影子的邊緣,隱約能看到無數雙細小的紅眼睛在瘋狂眨動。
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見過鎮世帝君!”
李斯等一眾官員齊刷刷跪倒。
而那些百家的宗師們,雖然麵色蒼白,卻大都挺直了脊梁。在他們看來,博遠再強,也終究是個後輩,而他們代表的是傳承千年的“思想”。
“博遠公子。”北冥子微微欠身,語氣平淡,“你來得正好,這大秦的國策……”
“國策?”
博遠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大殿正中央的虛空之上。他俯視著下方那些所謂的宗師,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在討論大秦該不該去星空?在討論法家和儒家誰更正統?在討論修仙還是搞機關術?”
博遠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狂戾。
“班大師,你出來。”
人群中,斷了一隻機關手的班大師顫巍巍地走上前。
博遠隨手一指,虛空中突然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全息影像。那是他在月球背麵看到的——那一排排如山嶽般巨大的猩紅眼睛,那如同囚籠一般鎖住神州的金色鏈條,以及那個正在被“一號”和“零號”肆意刪改的、如同紙片般脆弱的世界。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道’?”
博遠指著那巨大如星球的神族母艦,聲音震得眾人耳膜滲血。
“當對方的炮口已經抵在你的天靈蓋上,當他們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當成培養皿裏的菌群時,你們在這裏跟我談‘無為’?談‘仁德’?”
那一刻,全場死寂。
北冥子的瞳孔驟縮,他從那些影像中感受到了絕望。那是他窮盡一生也無法理解的力量量級,那是一種徹底的、降維的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