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舉國歡騰、萬民突破的這一刻,他這個締造了神跡的人,卻像是一個被世界排斥的幽靈。
他撿起那張帶有血紅色小字的符紙,由於神格的吸收,符紙上的文字變得更加詭異,甚至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扭曲蠕動。
“我殺掉的那個‘博遠’……不是映象?”
博遠對著虛空,自言自語。
他的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剛才戰鬥的細節。
那個白甲男子,他的劍法、他的眼神、甚至是他臨死前那一抹解脫的微笑……
如果那不是係統製造的映象,那他是誰?
是未來的自己?還是在無數個平行時空中,為了守護大秦而失敗了的、上一個輪回的殘影?
“二公子!”
一聲急促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驚鯢——也就是現在的小魚兒,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泰山廢墟之上。
此時的她,修為也因為國運的蛻變而瘋狂飆升,原本清冷的氣質中,多了一絲讓人不敢直視的聖潔感。
但她的臉上,卻寫滿了惶恐。
“公子……您的影子……”
她顯然也現了那個詭異的細節。
博遠擺了擺手,示意她噤聲。
他抬頭看向遙遠的鹹陽,那條巨大的金龍正在緩緩沉入地脈,那是國運在徹底歸位。
每一位大秦子民獲得的增幅,都是在消耗這尊神格的能量。
這是一種豪賭。
嬴政和他,正在用神明的屍骸,喂養出一個前所未有的——仙秦帝國。
“父皇,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博遠目光幽幽。
他知道,這種蛻變必然會引起更深層次的連鎖反應。
那些躲在暗處的“觀察員”們,絕不會允許一個原本被視為“培養皿”的低等文明,突然掌握了足以弑神的力量。
果然。
係統那冰冷的藍光再次在博遠眼前跳動。
【警告:檢測到高維文明“星源議會”已察覺異常。】
【距離第一波“清道夫”抵達,還剩:720小時。】
【主線任務更新:三十天內,完成大秦三軍整體煉氣化。】
博遠看著那個倒計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一個月嗎?夠了。”
他轉過頭,看向小魚兒,聲音冷冽如刀。
“傳令下去,大雪龍騎即刻撤離泰山,目標——鹹陽。”
“另外,告訴蒙恬、王翦,讓他們不管用什麽辦法,三天內,我要看到大秦所有百夫長以上的將領,全部進入‘煉氣學院’。”
“誰若不到,殺無赦。”
小魚兒心中一凜,她能感覺到,現在的博遠,比之前那個斬殺神靈的戰神,更多了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魔性。
是因為丟了影子嗎?
還是因為,他已經看穿了這個世界背後的真相?
她不敢多問,俯首領命:“諾!”
風,再次捲起。
這一次的風中,不再是雷火的焦灼味,而是充滿了一種生機勃勃、卻又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而在那極北之地,長白山的深處。
那隻從青銅古棺中伸出的、漆黑如墨的手,此時正緩緩收回。
棺蓋並沒有合上。
雪原之上,一個穿著黑色秦服,麵容清秀卻帶著一種極致邪異感的少年,正赤著腳行走在萬載不化的冰雪中。
他的長相,和博遠一模一樣。
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白雪都會瞬間變黑,化作粘稠如墨的液體。
他抬起頭,看向泰山的方向,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那是我的國家……我的國運……我的神格……”
“博遠,你隻是個程式碼,一個被選中的‘二號’。”
“而我,纔是那個從廢墟裏爬出來的真神。”
他發出一陣低沉而扭曲的笑聲,聲波所過之處,長白山中的飛禽走獸,瞬間化作一灘灘黑色的血水,被他貪婪地吸入體內。
他的背後,沒有影子。
或者說,由於他本身就是黑暗,所以影子已經與他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大秦每一位子民的耳邊,都隱約響起了一陣虛無縹緲的吟唱聲。
那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帶著對命運的詛咒,也帶著對新時代的渴望。
鹹陽宮內。
嬴政已經換上了一身玄青色的戰袍,他那偉岸的身姿屹立在祭壇最高處,手中緊握著那柄博遠擲回來的殘劍。
“傳朕旨意!”
嬴政的聲音,通過國運金龍的加持,瞬間響徹在大秦的每一個角落。
“自今日起,大秦,入仙道!”
“朕要讓這諸天萬界,都刻上我大秦的烙印!”
“萬民,皆兵!”
“隨朕……征天!”
隨著他的宣告,鹹陽城上空那條已經消失的金龍,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陣耀眼的強光。
每一個秦人的手臂上,都悄然浮現出了一個暗金色的龍形紋章。
那是仙秦子民的標誌。
也是,大秦走向星辰大海的船票。
然而,在萬民狂呼的浪潮中,博遠卻在泰山的斷裂處,發現了一塊被雷劈開的石碑殘片。
那殘片上,赫然刻著一行現代漢語:
【如果實驗失敗,請徹底焚毀‘二號實驗體’,不要讓他……看到星空。】
落款處,是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隻裂開的眼睛。
博遠死死盯著那個符號,他的心髒那顆金色的神格心髒,在這一刻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碎片,在那跳動中,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他看到了一間白色的實驗室。
看到了無數個浸泡在營養液裏的“自己”。
也看到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對著玻璃容器裏的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博遠,你是我們最完美的傑作。”
“也是……最危險的病毒。”
博遠猛地睜開眼,他的雙瞳內,黑色的火焰正瘋狂燃燒。
“病毒嗎?”
他冷笑一聲,手中的驚鯢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隨即徹底崩碎,化作漫天塵埃。
但他並不在意。
因為在他的手中,一股純黑色、帶著寂滅氣息的力量,正凝聚成一柄全新的、沒有實質的劍刃。
“既然我是病毒,那我就讓這個名為‘諸天’的係統,徹底……崩潰!”
他邁開步子,向山下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氣息就強盛一分。
當他走到山腳時,泰山,那座象征著華夏脊梁的聖山,竟在他身後轟然坍塌,化作了大秦擴張的第一塊墊腳石。
此時,在遙遠的地中海。
那尊緩緩睜開金色眼瞳的古老意誌,在這一刻猛地收縮了瞳孔。
祂感受到了。
一股讓祂這種活了數萬年的“神靈”都感到顫栗的氣息,正從東方那個名為大秦的國度,跨越山海,死死地鎖定了祂。
“神魔止步?”
蒼老的聲音中多了一絲驚恐。
“不……祂不是要止步……”
“祂是要……清場!”
海浪翻湧,帶著血色的泡沫,拍打著地中海的岸邊。
而在那鹹陽的祭壇上,嬴政正緩緩舉起手中的殘劍,劍尖指向的,不僅僅是這個世界的西方。
更是,那片被眾神盤踞的……璀璨星空。
【第一階段:人間定鼎,已結束。】
【第二階段:仙秦出征,已載入。】
而在博遠剛才離開的地方,一行細小到幾乎不可見的程式碼,正在空氣中瘋狂閃爍:
【錯誤程式碼:博遠。】
【自愈程式啟動失敗。】
【原因:病毒已接管管理員許可權。】
【救贖方案:尋找……一號實驗體。】
風,更大了。
大秦曆三十八年秋。
這一天,舉國飛升。
但也正是從這一天起,大秦,正式成為了這諸天萬界中,最瘋狂、最不可名狀的——夢魘。
而此時在長白山腳下的那個黑衣少年,正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與博遠一模一樣的臉,嘴角的弧度愈發詭異。
“博遠,我的好弟弟……”
“你把大秦養得這麽肥,我該……怎麽謝謝你呢?”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瞬間變黑,化作一滴漆黑的血,融入了他的掌心。
仙秦的盛世,才剛剛開啟。
而那隱匿在黑暗中的“一號”,已經踏上了前往鹹陽的路程。
真正的殺局,才剛剛掀開它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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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城的風,變了。
不再是關中大地那帶著土腥味的燥熱,而是摻雜著冰冷電芒與濃鬱靈氣的凜冽。
原本巍峨的青黑石牆,在這一刻彷彿被剝落了凡相,無數道幽藍色的光束順著城磚的縫隙瘋狂流竄,像是沉睡萬載的巨獸終於被接通了經絡。整座城池在顫抖,在扭曲,在一種高維邏輯的重塑下,由土木之屬,硬生生地向著某種“不朽”的形態進化。
泰山坍塌的餘波尚未散盡,那是舊時代的祭壇在崩解,而此時鹹陽宮中心拔地而起的,是一座足以俯瞰眾生的通天祭壇。
祭壇通體呈玄色,邊緣雕刻著九龍噬星的圖騰,每一寸紋路都吞吐著黑紅色的殺伐之氣。
嬴政站在祭壇的最頂端。
他那一身玄色龍袍在烈烈狂風中獵獵作響,手中攥著的,正是那一柄受過弑神之血洗禮的殘劍。劍尖斜指地麵,每一滴落下的黑血,都會在祭壇上灼燒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符文。
他的身後,是萬千已經徹底“覺醒”的大秦將士。
那些原本被程式碼控製、淪為傀儡的兵馬俑,在博遠斬裂天幕的那一刻,已經重獲新生。他們的雙目不再閃爍藍光,而是燃起了一種名為“人道”的熾熱火焰。
“皇兒,看這天下。”
嬴政的聲音低沉,卻如同悶雷般在每一個大秦子民的腦海中炸響。
博遠一步踏空,身形如電,穩穩地落在了祭壇的一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
陽光依舊刺眼,但那片原本屬於他的陰影,此刻卻依舊是一片詭異的空白。這種感覺就像是靈魂被生生撕去了一半,空蕩蕩的,卻又帶著一種即將爆發的病態瘋狂。
“一號”已經蘇醒。
那個和他長著同一張臉、擁有他影子的男人,正從極北的長白山踏雪而來。每近一步,博遠都能感受到心髒處傳來的陣陣絞痛,那是“實驗體”之間無法避開的宿命律動。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退縮。
他抬起頭,迎著嬴政那如淵如獄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猙獰而又張狂的弧度。
“父皇,這天下,太小了。”
博遠的聲音在大陣的加持下,瞬間覆蓋了方圓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