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年那句話讓林九真愣住了。
「盯上我?」
陳鶴年點了點頭,麵色凝重。
「大壯死前那半個月,去過幾次城南。老奴讓人查過,他見的那些人裡,有一個姓錢的,是致仕的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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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真心頭一動。
姓錢的禦史?
他想起孫傳提過的那些清流人物——錢禦史,退休老臣,門生故吏遍天下。
「陳公公,您的意思是……」
「老奴不敢說。」陳鶴年看著他,「可您要是想知道真相,就得自己去查。」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那個人在哪兒?」
陳鶴年從枕下取出一張紙條,遞給他。
「城南柳葉巷,第三家。」
林九真接過紙條,看了看,收進懷裡。
「陳公公,您好好養著。這事我去查。」
陳鶴年拉住他的手。
「林奉禦,您小心。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林九真點了點頭。
從陳鶴年那裡出來,林九真直接去找孫傳。
孫傳正在院子裡喝茶,見他出來,放下茶杯。
「怎麼樣?」
林九真把紙條遞給他。
「這個人,你認識嗎?」
孫傳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錢禦史?」
林九真看著他。
「你認識?」
孫傳沉默了一瞬。
「他是東林的人。在南京清流裡,很有分量。」
林九真點了點頭。
「帶我去見他。」
孫傳看著他,目光複雜。
「林奉禦,你確定?」
林九真冇有猶豫。
「確定。」
城南柳葉巷,是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不深,兩邊是高高的院牆,偶爾能看見幾枝探出牆來的竹子。第三家是一扇黑漆大門,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一看就是講究人家。
孫傳上前叩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老蒼頭探出頭來。
「二位找誰?」
孫傳遞上一張名帖。
「煩請通稟,就說京城故人來訪。」
老蒼頭接過名帖,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啟了。
「二位請。」
林九真和孫傳跟著老蒼頭穿過院子,進了正廳。
廳裡坐著一個老者,六十來歲,鬚髮花白,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道袍,手裡握著一卷書。他看見孫傳,微微點了點頭。
「孫大人,別來無恙。」
孫傳拱手一禮。
「錢公,打擾了。」
錢禦史看向林九真。
「這位就是林郎中?」
林九真也拱手行禮。
「晚輩林九真,見過錢公。」
錢禦史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坐。」
兩人坐下,下人端上茶來。
錢禦史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林郎中,你的事,我聽說了。京城來的,救過奉聖夫人,給陛下治過病,還……救過麗妃娘娘。」
林九真的手微微一頓。
麗妃。
「錢公認識麗妃娘娘?」
錢禦史放下茶盞,看著他。
「她是我外甥女。」
林九真愣住了。
外甥女?
麗妃是錢禦史的外甥女?
那她……她也是清流的人?
錢禦史看著他,目光幽深。
「林郎中,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聽說是自縊。」
錢禦史點了點頭。
「是自縊。可你知道她為什麼要自縊嗎?」
林九真冇有說話。
錢禦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她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說,她這輩子,冇求過什麼人。隻求一件事——讓那個人活著。」
他轉過身,看著林九真。
「那個人,就是你。」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緊。
麗妃。
她臨死前,還惦記著他?
「錢公……」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錢禦史擺了擺手。
「別說了。她選的路,她自己不後悔。我也不會怪你。」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你今天來,是為了陳鶴年的事?」
林九真點了點頭。
「大壯死了。他臨死前,冇說出背後的人。可陳公公說,他來過城南,見過一個人。」
錢禦史看著他。
「你覺得那個人是我?」
林九真冇有回答。
錢禦史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林郎中,你是個聰明人。可這事兒,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
「大壯見的不是我,是我府上的一個下人。那個下人,半個月前死了。」
林九真的瞳孔微微一縮。
又死了?
「怎麼死的?」
「落水。」錢禦史說,「秦淮河上,夜裡喝醉了酒,掉下去淹死的。」
林九真沉默。
落水。
又是死無對證。
錢禦史看著他。
「林郎中,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
「太巧了。」
錢禦史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那我告訴你,這不是巧。是有人想把水攪渾。」
他看著林九真。
「你剛到南京,陳鶴年就中毒,大壯就死,我府上的下人就落水。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趕在你前頭。」
他頓了頓。
「這說明什麼?」
林九真看著他。
「說明有人盯著我。」
錢禦史點了點頭。
「不隻盯著你。是盯著所有和京城有關的人。」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盞。
「林郎中,南京這潭水,比京城還深。你小心。」
從錢禦史府上出來,林九真一言不發。
孫傳走在他旁邊,也冇說話。
走到巷子口,林九真忽然停下腳步。
「孫大人,那個落水的下人,是什麼時候死的?」
孫傳想了想。
「五天前。」
五天前。
那時候他還在揚州,還冇到南京。
可那個人已經死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大壯背後的人,早就知道他會來?
還是說,那人的目標本來就不是陳鶴年,而是他?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他。
每一步,都比他快一步。
回到住處,小柱子正在院子裡曬藥材。看見他回來,連忙迎上來。
「奉禦,您可回來了!陳公公派人來問了好幾次了。」
林九真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正要往裡走,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跑進來,滿臉驚慌。
「林郎中!不好了!出事了!」
林九真看著他。
「什麼事?」
那漢子喘著粗氣。
「城南……城南死了個人!衙門的人查不出來,說是中毒!死者家屬聽說您來了南京,求您去看看!」
林九真心頭一動。
又死人?
他看了李進忠一眼。
李進忠點了點頭。
「去看看吧。」
林九真跟著那漢子出了門。
死者是箇中年男人,姓周,是個開綢緞莊的商人。據家人說,昨天還好好的,今早起來就發現死在床上,臉色發青,口鼻有血。
林九真仔細檢查了屍體。
冇有外傷,冇有中毒的跡象。可臉色發青,口鼻有血……
他忽然想起什麼,翻開死者的眼皮。
眼結膜有出血點。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指。
指甲發紫。
他站起身,問家屬。
「他最近有冇有咳嗽?發熱?」
家屬想了想。
「有……前些日子咳了幾天,我們以為是著涼,冇在意……」
林九真的心沉了下去。
這不是中毒。
是瘟疫。
他轉身看向那漢子。
「他接觸過什麼人?」
漢子愣住了。
「這……這小的不知道……」
林九真深吸一口氣。
「馬上報官。他接觸過的人,全部隔離。他的住處,用石灰水潑灑,所有衣物燒掉。」
漢子臉色白了。
「林郎中,這……這是……」
林九真看著他。
「是瘟疫。」
那兩個字一出口,周圍的人都往後退了幾步。
林九真冇有動。
他站在屍體旁邊,看著那些驚恐的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