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真目光落在帳冊末尾那個名字上——鍾粹宮麗妃。
惠妃是已經用了「尊製版」,效果甚佳,或許覺得無需鑒查。而麗妃……
「麗妃娘娘據說性子孤高,不愛與眾人爭這些。」小柱子低聲道,「且她與鹹安宮那邊,似乎不太對付。」 超貼心,.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九真點點頭。後宮派係,他心中有數。客氏是一派,皇後是一派,還有些如麗妃這般特立獨行或背景特殊的。他現在看似左右逢源,實則如履薄冰。
「小柱子,」林九真沉吟道,「明日你悄悄去一趟鍾粹宮,不必見麗妃娘娘,隻找她宮裡管事的嬤嬤。就說……我近日新得了一些南海珍珠粉,最是美白潤澤,想著麗妃娘娘氣質高華,或能用得上,特贈一小瓶試用。記住,悄悄給,不必提鑒查之事。」
「南海珍珠粉?」小柱子一愣,「咱們有嗎?」
「庫房裡有上次皇後賞的珍珠,磨一些便是。」林九真淡淡道,「麗妃這樣的人,你越上趕著,她越不屑。不如先示好,且看她反應。」
「奴婢明白。」
「另外,」林九真又道,「永和宮惠妃那邊……她雖未約鑒查,但用了『尊製版』。你過兩日去送第二批『潤手露』時,順便帶一盒新製的『舒頸膏』,就說春日易犯肩頸僵痛,此膏可緩解,贈予惠妃娘娘試用。」
他這是要查漏補缺,將後宮高位妃嬪的網路,織得更密、更牢。
小柱子一一記下後剛要退下,林九真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事。」他神色凝重起來,「秦將軍那邊,近日可有訊息?」
小柱子搖頭:「自上次馬隊長來過後,再無音信。奉禦是擔心……」
「傷口感染控製住了,但後續恢復還需時日。」林九真道,「你明日出宮一趟,藉口採買藥材,去京西校場看看。若秦將軍在,便說我新製了一批『生肌斂瘡散』,效果更勝從前,特贈予軍中試用。」
「奉禦還有新法子?」小柱子眨眨眼。
林九真笑了笑。「昨日夜觀天象,偶得新配比之法。」
小柱子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尊敬。
翌日,林九真依舊沒有看到麗妃娘娘。
「麗妃娘娘那邊,珍珠粉送去了嗎?」林九真朝著在一旁清點帳單得小柱子問。
「送去了。」小柱子忙道,「奴婢按您的吩咐,悄悄給了鍾粹宮管庫的徐嬤嬤。徐嬤嬤當時收了,還說麗妃娘娘近日正好想尋些上好的珍珠粉敷麵。可這都過去三四日了,鍾粹宮一點迴音都沒有。」
林九真眉頭微蹙。沒有迴音,有時候比直接拒絕更值得玩味。
「永和宮那邊呢?」
「惠妃娘娘收了『舒頸膏』,讓晴嵐姑姑傳話說多謝奉禦惦記。但……也沒提鑒查的事。」
林九真放下帳冊,走到窗前。春夜的風帶著暖意,吹動殿外桃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他想起前幾日給端妃鑒查時的一個細節。端妃在問及「飲食宜忌」時,似是無意地提了一句:「林奉禦這『玉容清露』固然是好,隻是如今六宮姊妹趨之若鶩,連平日不太往來的人都托人來打聽……奉禦可要當心些,樹大招風啊。」
當時他隻當是尋常客套,現在細想,端妃那語氣裡,似乎藏著別的意思。
「小柱子,」他轉身,「你去打聽打聽,最近各宮對咱們這『鑒查』和『玉容露』,私下裡都怎麼說?尤其是……鍾粹宮和永和宮那邊。」
小柱子有些為難:「奉禦,麗妃娘娘那邊管得嚴,奴婢一時半會兒恐怕……」
「不用直接打聽麗妃。」林九真搖頭,「去問問那些咱們送過『潤手露』的嬤嬤、姑姑。她們在各宮當差,訊息最靈通。記著,別問得太直白,就閒聊似的提一句。」
「奴婢明白。」
小柱子領命去了。他是宮裡的「老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從小在宮裡長大,人麵廣,嘴又甜,和許多底層宮人都混得臉熟。不過兩三日,便帶回了一些風聲。
「奉禦,奴婢打聽出些事。」這日午後,小柱子湊到林九真身邊,壓低聲音,「鍾粹宮那邊……確實有點不對勁。」
林九真手中正在研磨一批新到的珍珠粉,聞言動作不停:「說。」
「徐嬤嬤收了咱們的珍珠粉,原本是想找機會遞給麗妃娘孃的。可還沒遞上去,就被麗妃娘娘身邊另一個姓徐的掌事姑姑——是麗妃從孃家帶進宮的,叫徐貞——給攔下了。」小柱子語速很快,「徐貞姑姑說,現在後宮都在用林奉禦的東西,咱們鍾粹宮不必跟這個風。還說……還說『有些東西,看著是蜜糖,誰知裡頭有沒有砒霜』。」
林九真手中玉杵一頓。
砒霜?
這話可就重了。
「還有,」小柱子繼續道,「永和宮那邊也有些閒話。惠妃娘娘用了『尊製版』後氣色是好,但翊坤宮裡有人私下議論,說採薇那事……未必真是體質不合。有人說,會不會是那『玉容露』本身有什麼隱患,隻是惠妃娘娘體質特殊,暫時沒顯出來?」
林九真的臉色沉了下去。
謠言。已經開始有謠言了。
「這些話,都是從哪兒傳出來的?」他問。
「鍾粹宮的話,是徐嬤嬤偷偷告訴禦膳房相熟的一個婆子,那婆子又傳出來的。永和宮的話……奴婢還沒查清源頭,但好幾個宮的人都隱約聽說過。」小柱子擔憂道,「奉禦,這是有人要壞咱們的名聲啊!」
林九真沉默片刻,忽然問:「小柱子,麗妃娘娘……和鹹安宮那邊,關係如何?」
小柱子一愣,仔細想了想:「麗妃娘娘是已故李太後的侄孫女,出身清貴,性子也傲。她向來不大看得上……不大親近鹹安宮那邊。而且奴婢聽說,麗妃娘孃的兄長在都察院當差,是……是東林一派的人。」
東林黨!
林九真心頭一震。是了,這就說得通了。
客氏和魏忠賢是閹黨核心。麗妃孃家是清流,自然與閹黨不對付。而他林九真,明麵上是客氏引薦、魏忠賢「照看」的人,在麗妃眼中,自然是「閹黨一係」的幸進之徒。她不屑用他的東西,甚至可能……在暗中抵製、散佈不利言論。
「那永和宮的謠言呢?」林九真追問,「惠妃和誰走得近?」
「惠妃娘娘性子溫和,與各宮關係都不錯。但奴婢聽說……惠妃娘孃的胞妹,嫁給了國子監一位司業的兒子。」小柱子低聲道,「那位司業,好像也是清流文人。」
清流。又是清流。
林九真緩緩放下玉杵。他明白了。
他的「玉容清露」生意做得太紅火,紅火到已經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後宮看似隻是女人爭寵之地,實則與朝堂黨派之爭千絲萬縷。他是魏忠賢的人,他越得勢,在清流眼中就越刺眼。那些謠言,恐怕不隻是女人間的嫉妒,更是朝堂鬥爭在後宮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