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東廠的三日後,林九真便等來了一個意料之中的契機。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小柱子同鄉趙三,那位傷口潰爛的錦衣衛校尉,能下地走動了。
訊息是清晨傳來的,小柱子眉飛色舞地比劃:「……爛肉全長好了!就留了個銅錢大的紅疤!他們營房的弟兄都說,趙三是撞了仙緣,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林九真正在用一把銀刀削製桃木籤,聞言頭也沒抬:「去告訴趙三,讓他今日午時,麵朝正南,用我給他的那瓶『地丁蒲公膏』最後一點渣滓,混三滴無根水,抹在疤上。抹的時候心裡默唸『清氣長存』四十九遍。」
小柱子一愣:「奉禦,那藥膏不是用完了嗎?」
「藥膏用完了,藥性還在。」林九真放下桃木籤,指尖撚起一點香灰,「膏是形,藥是氣,氣附於形,形散氣留。讓他照做便是,自有好處。」
其實有個屁好處。就是一點心理安慰,加上最後那點藥渣可能有的輕微抗菌作用。但話必須這麼說,事必須這麼辦。要的就是這個「形散氣留」的玄乎勁兒。
小柱子似懂非懂,但奉禦的話就是仙旨,連忙跑去傳話。
林九真繼續削他的桃木籤。一共三十六根,每根三寸三分長,削得光滑溜圓,一頭用硃砂點了紅點。這是他準備用來「布小週天清穢陣」的——名字是他剛起的,實際用途是插在即將裝「金瘡神水」的瓷瓶周圍,營造儀式感。桃木驅邪,硃砂辟穢,三寸三分暗合三十三天,三十六根對應天罡之數。屁用沒有,但好看,且費功夫。
午時剛過,小柱子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震驚與敬畏的恍惚。
「奉禦……神了!」他聲音發顫,「趙三按您說的做了,抹完藥渣唸完咒,那紅疤……那紅疤顏色當場就淡了一層!他們總旗韓烈正好去探病,親眼所見!而後秦將軍也知曉了此事,秦將軍想……求見奉禦。」
這次輪到林九真手中桃木籤一頓。
見效這麼快?不應該啊。那點藥渣……
旋即明白過來。心理作用,加上可能趙三體質好,疤痕進入自然消退期,被他這套「形散氣留」的儀式一催,自己心理暗示,覺得淡了。
而韓烈這種戰場上下來的人,更信眼見為實。
「秦將軍?」林九真復讀了一遍。「難道是?」
「石柱宣慰使,秦良玉秦將軍!」小柱子聲音發顫,「她麾下白桿兵如今有一部駐守京西,營裡正好有幾個兵士操練受重傷,傷口潰爛,軍醫束手。秦將軍聽韓總旗說起您的手段,今日一早,便差人過來通知,此刻想必已經快到了。」
秦良玉!
林九真心中劇震。這位明末傳奇女將,忠烈滿門,戰功赫赫,此刻竟在京郊!史書確載她天啟年間曾率白桿兵北上勤王……若能與此等人物結下善緣,其價值遠非金銀可比!
機會來了,而且比他預想的更好。
「請。」林九真整了整衣冠,「不,我親迎。」
他走到殿門前時,秦良玉已在院中等候。
這位女將軍年約四旬,未著甲冑,一身靛藍箭袖常服,腰束革帶,頭髮以青布包髻,打扮如尋常武家婦人。但她站在那裡,身姿筆挺如鬆,眉宇間有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目光掃來時,林九真竟覺麵板微刺——那是真正見過血、掌過兵的眼神。
「尚藥局奉禦林九真,見過秦將軍。」林九真拱手。
秦良玉抱拳還禮,動作乾脆利落:「冒昧來訪,林奉禦見諒。」她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本將聽聞奉禦有仙家妙手,能治金瘡惡毒。今日特來求醫——非為我,是為我麾下幾位兒郎。」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三日前,北城兵馬司緝捕一夥私鹽梟首,遭遇頑抗。我石柱兵有五人受傷,其中三人傷口潰爛,高熱不退。太醫署與京城名醫皆已看過,束手無策。適逢錦衣衛韓總旗提及奉禦曾治其部下趙三之傷,故冒昧前來。」
林九真心念電轉。秦良玉的兵,那就是白桿兵,天下聞名的精銳。這傷要是治好了……
「將軍請進。」他側身相讓,引秦良玉入偏殿。
入座後,林九真並未急於詢問傷情,而是仔細觀察秦良玉的麵色與坐姿——這是他從史書和後世醫案中推演出的「診斷」。
史載秦良玉一生征戰,萬曆年間平播州之亂、援遼抗金,天啟時北上勤王,崇禎時更屢戰流寇。這樣的女將,身上必有多處舊傷。而長期騎馬作戰,最易傷腰腿;揮舞白杆長槍,肩肘必有勞損。
他注意到,秦良玉落座時,右膝微有遲滯,坐下後腰背挺得過於筆直——這往往是腰椎有傷者的習慣姿態,通過保持挺直來緩解壓力。她左手按在左膝上時,食指不自覺地微微彎曲,那是長期握持兵器導致的手部筋膜緊張。
「秦將軍,」林九真緩緩開口,「請恕下官冒昧。觀將軍氣色,印堂隱有青痕,此乃肝氣鬱結、血行不暢之相。可是常年征戰,舊傷纏綿?」
秦良玉神色不動:「武人哪個沒有舊傷?」
「尋常舊傷,不過筋骨之損。」林九真繼續道,「但將軍之傷,應在腰陽關、命門二穴附近,每逢陰雨寒涼,必感酸脹刺痛,甚則牽及右腿。可是如此?」
秦良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腰傷是早年從馬上摔落所致,太醫署的診斷也不過說是「腰脊勞損」,從未有人精準點出「腰陽關、命門」二穴——這正是她疼痛最劇之處。
「奉禦如何得知?」
林九真不答,又問:「將軍左手食指,是否常有無名僵硬,晨起尤甚?持握兵器過久,便覺掌根脹痛?」
秦良玉下意識握了握左手。確是如此。她使白桿槍,左手為主握,多年下來,食指關節已有些變形,太醫院的解釋是「風寒濕痹」。
「此乃『筋痹』,因長期持握,氣血瘀滯於手陽明大腸經。」林九真道,「若下官所料不差,將軍肩井穴亦常有酸脹,尤其挽弓或投擲後。」
這下秦良玉徹底信了。她箭術不錯,但近年確感開硬弓後左肩不適,太醫隻說「年歲漸長,力有不逮」。
「奉禦真乃神醫。」她抱拳,語氣多了三分敬意,「不知可能治?」
「舊傷沉屙,根治不易。」林九真搖頭,「但緩解疼痛、恢復氣血,尚可為之。待下官先為將軍麾下兒郎診治,再為將軍調配『舒筋活絡膏』與『溫陽散寒散』,外用內服,當有緩解。」
他沒有打包票,反而更顯可信。郎,現安置在北城校場營房。」
「將軍稍候。」林九真起身,「下官需準備藥械。」
他轉入內室,快速裝了五瓶「金瘡神水」——這次瓶身換了更精緻的青瓷小瓶,標籤也重寫了,字跡工整些。又帶上那套銀質工具和大量消毒棉布。
想了想,他從一個鎖著的小匣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淡黃色粉末——這是他從太醫院庫房「借」來的上好三七粉,混合了少量磨細的**、沒藥。本是備著自己用的,現在派上用場。
「此乃『九轉續斷散』。」他將藥粉包好,出來對秦良玉道,「取一錢,以熱黃酒調敷舊傷處,有化瘀止痛之效。將軍可先試用。」
秦良玉接過,入手微沉,藥香清冽。
「奉禦仁心。」她鄭重收好,「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