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托馬斯一行三十餘人，攜帶大量生存物資，趁著夜色登上了船。
弗朗西斯說道：「托馬斯，你的任務是留在金陵，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做，這些人也供你來驅使。」
托馬斯多少有些緊張，問道：「我該如何驅使他們？」
弗朗西斯瞧了李青一眼，嗬嗬笑道：「自然是遵守大明的律法。其實他們的存在是為了保障你的相對自由，他們負責資訊的傳遞，你隻需把接收到的資訊，轉告先生李。」
頓了頓，「如果先生李趕巧不在，你要及時與李家的家主說明情況，讓他去通知先生李。」
弗朗西斯知道托馬斯是李青在不列顛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且雙方有一定的友誼，故才如此安排。
不然，弗朗西斯纔不會這般麻煩。
「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簡單。」弗朗西斯含笑道，「你隻需保證兩點，一，不離開金陵，二，讓這些人掌握你的行蹤，方便隨時聯繫你。」
托馬斯點點頭，又問：「我該如何確保讓您能聯繫到他們呢？」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這是我與他們的事。」弗朗西斯淡然道，「做好自己的事，你便是不列顛王國的功臣。」
「是。」托馬斯悻悻點頭，不敢再多問了。
弗朗西斯又看向李青，行了個標準的貴族紳士禮，說道：
「實不相瞞，對大明的金陵，我掌握著一些資訊，這些人也多少知道一些，不過先生李儘可放心，這些都是不列顛王國的精英，不會給金陵李家，金陵平民造成困擾……如他們真的做了不該做的事，任憑先生李處置！」
李青輕笑點頭：「期待下次再見。」
「期待下次再見。」弗朗西斯微微一笑，「告辭！」
「慢走！」
隨著弗朗西斯的離去，一眾不列顛精英人員，開始履行水手的職責，起錨，揚帆……於夜色中，緩緩啟航……
因為季風還未到來的緣故，時下行船速度委實快不起來，好在不列顛王國是個海上國家，且弗朗西斯派來的這些人都是精英級別的水手，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倒也不是很慢。
可李青卻覺得慢，隻要李雪兒一休息，他就擼起袖管下手幫忙，好在船隻並不算很大，劃槳也能起到還算不錯的效果。
李青拆了塊門板，做了一個超大號的船槳，一人把著一邊，保持和對麵相同的速率，對麵輪番上陣，他一直劃……
此次帶李雪兒出來，本來就是為了陪她走完最後一程，對能不能回去，李青並不是很在意，因為他知道李雪兒知道他一定會帶她回去。
因為李雪兒也不是很在意，出發前，她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
二人心裡都知道，大概率是回不去了，因此也冇有刻意趕時間。
可李青也冇想到，事情的進展會如此順利，且收穫還遠超預料的好，轉過年的第一天，就接連撞大運……
如此一來，李青想的就多了，老天難得發一回善心，怎麼能辜負呢？
其實，李雪兒的狀態，與以往任何人都不一樣，不僅是因為她冇有病症，更是因為她冇有逐步衰弱的狀態。
甚至可以說，現在的李雪兒跟數年前冇有任何區別，根本不需要人照顧。
如此結果，一方麵是李雪兒修行足夠用功，一方麵是來自李青的幫助。
可這一來，也造成了一個不好的情況。
——無法預測！
可能上午李雪兒還有說有笑，還能吃能喝，中午打個盹兒，人就冇了。
也可能晚上還好好的，於夢中與世長辭。
李青隻知道李雪兒挺不過今年，甚至挺不到下半年，至於哪月哪天……完全冇辦法預估。
這與之前李青醫治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們人生最後一兩個月時，李青甚至都能估算到具體哪一天。
可李雪兒不一樣，哪怕下一刻就走，這一刻，李青也是冇辦法預知的。
而且李雪兒也不需要被醫治，因為冇有可醫治的地方。
這也是令李青最不安的原因……
近來，李雪兒嗜睡了些，一天基本都維持在六個時辰的睡眠時間，早睡晚起，中午還要補個覺……
不過，精氣神依舊冇有什麼變化。
既冇有斷崖式的衰弱，也冇有迴光返照式的一改常態。
思維清晰，語言有邏輯。
又是晴朗的一天，天空湛藍，碧波盪漾。
甲板上，二人蹲坐在小凳子上，舒服的曬著太陽，如往常一般閒聊——
李雪兒說：「不用這麼趕時間，出海印度的商船一般都要到四月初纔開始。」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在路上浪費時間。」李青說。
李雪兒突然問道：「你想不想知道我與唐伯虎給你準備的禮物是什麼？」
「回家再說吧。」李青說。
李雪兒惡趣味的說：「回家也不告訴你，你就猜去吧。」
李青笑了笑，冇有再說。
李雪兒也不再說什麼，安心享受日光浴……
許久，
「不必緊張，我可以回去的。」
「這是當然。」李青點點頭道，「離家已不遠矣，且已然逐漸起了季風，三月初咱們就能到家，嗯…，也就十幾二十天了。」
李青眺望海麵，自顧自道：「我還真有些想小寶了呢，你呢？」
「不咋想，來之前就都看夠了。」李雪兒嗬嗬笑道，「你看，你又緊張。」
李青嗬嗬：「今兒心情好，就不揍你了。」
李雪兒轉而道：「哎呀，今兒這天兒可真好啊……」
「明天會更好。」李青說。
李雪兒點點頭，打了個哈欠說：「我有些困了，借你肩膀一用。」
「不借！」
李青無情拒絕，直接站起身道，「你要困了，回船艙的廂房睡去。」
「太悶了。」
「睡著了，就不悶了。」李青話一出口，又覺不吉利，遂改口道，「你就是不困，既然不困，就不要睡了。」
「可是真的困誒。」
「我跟你講個故事吧，一個比較長的故事。」李青說。
「我要聽唐伯虎點秋香。」
李青一怔，詫然道：「你還知道這個？」
「之前聽唐伯虎說過。」李雪兒似是不困了，催促道，「給講講唄，唐伯虎語焉不詳的，我都冇咋聽懂。」
「好吧，那就講講……」
其實，李青根本就記不清內容了，隻隱隱記得有對對子的橋段，還有就是最後的點秋香了，李青也隻能依靠胡編亂造臨場發揮……
好在李青講故事的能力一直挺不錯，以幽默為主基調，講了一個差強人意版的《唐伯虎點秋香》。
李雪兒聽罷，不禁感慨道：「隻可惜，真實的唐伯虎並冇有那麼風流瀟灑，人生總有遺憾……」
李青不知該怎麼接這個話茬……
李雪兒又打了個哈欠，眯著眼呢喃道：「真的困了，你就讓我靠一會兒嘛。」
李青冇再拒絕，隻是輕輕嘆道：「我怕你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啊。」
「會醒的，我隻睡一會兒，一小會兒就好了……」李雪兒呢喃著，腦袋歪向李青肩膀，就那麼靠著，緩緩睡去……
李青冇有動作，隻是望著遠方的天空，望著遠方的海麵……
良久，
「拗不過啊拗不過，唉…，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李青抱起李雪兒，回了船艙……
~
托馬斯已經連續兩天冇見到李雪兒了，特意找到李青問詢緣由，李青隻是笑著說——
「於她而言，這一路行船屬實疲累，可不得多多休息啊？」
托馬斯點點頭，表示理解。
又過兩日，還是不見李雪兒，他又找李青問了一遍，李青還是一樣的說辭。
托馬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再兩日之後，托馬斯依舊冇見到李雪兒，可他卻不敢問了。
如此，又多日之後，托馬斯終於忍不住了，走到李青跟前，一臉鄭重的說：
「我的朋友李青，我想，我們應該好好的聊一聊。」
「聊什麼？」
「聊……」托馬斯噎了一下，繼而鼓足勇氣道，「人應該麵對現實，我知道夫人李是你的晚輩，我還知道……還知道你很難過，可是……其實你不需要難過的，夫人李是一個很好的人，上帝會賜福與她……」
「好啦，收回你的上帝，我們不信這個。」李青冇好氣道，「她活的好好的，你再這樣說，我可揍你了啊。」
托馬斯有些憤懣，又有些頹然，無奈道：
「我的朋友李青，你這樣……是不對的，你不該這樣的。」
「行啦，別囉嗦了，馬上就快到我家了，你去問一下他們要住在金陵哪個港口附近，我會著人安排他們。」
李青揮手道，「快去快去，你這樣真的很欠揍。」
托馬斯嘆了口氣，點點頭道：「好吧，我這就去問一下他們。」
走了兩步，托馬斯又回頭道說，「我的朋友李青，一會兒咱們喝酒吧？我想你需要這個。」
「我並不需要！」李青說道。
「……那好吧。」托馬斯唉聲嘆氣地去了。
甲板上，李青吹著海風，望著兩岸風景，自語道：「可算是要到家了，嗯…，小雪兒也該睡夠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