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說。”
張宇濟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皇上……有冇有跟你透露過什麼?”張宇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機密,“關於你的親事?”
張宇濟愣了一下。
親事?
他的腦子裡快速地轉了一圈,然後忽然明白了張宇初在說什麼。從前年開始,馬皇後就經常帶著公主們去紫金山上的道觀。每次去,都是那幾位公主,福清、壽春、南康、永嘉。她們在道觀裡喝茶、賞花、看風景,偶爾也會跟他聊幾句。一開始他以為馬皇後隻是帶女兒們出來散心,但次數多了,他就品出味來了,這哪是散心,這是相看。
每個月他來大本堂上課的時候,下課之後也總有公主“恰好路過”大本堂,跟他“偶遇”。一開始他還應付幾句,後來實在是煩了,就躲著走。但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那些公主們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今天你來,明天她來,輪著來,讓他連喘口氣的工夫都冇有。
他哪還能不明白馬皇後的意思?
“大師兄,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張宇濟看著張宇初,目光裡帶著幾分警覺。
張宇初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天早上,我進宮麵聖,皇上跟我提了一嘴。說小師弟你也大了,該考慮考慮終身大事了。他說龍虎山正一派是可以成親的,問我知道不知道。我說知道。他又說,皇家有好幾位公主,年齡都跟你差不多,知書達理,賢良淑德,不知道你有冇有這個意思。”
張宇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張宇濟問。
張宇初攤了攤手:“我能怎麼說?我說小師弟還小,現在說這些太早了,等他再大幾歲再說。皇上聽了,笑了笑,冇有再說。”
張宇濟鬆了一口氣。
“但是。”張宇初話鋒一轉,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小師弟,這事你心裡得有個數。皇上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他想招你為婿。這不是問你的意見,這是在通知你。你現在可以拖,說年紀小,但拖不了幾年。等你十六七歲的時候,皇上再提這事,你還能拖嗎?”
張宇濟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張宇初說的是實話。朱元璋這個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就很難改變。他既然已經動了這個念頭,那就一定會想辦法把它變成現實。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總有一天,他必須麵對這個問題。
但張宇濟心裡一點都不慌。
“大師兄,這事你幫我拖著。”張宇濟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很堅定,“我現在冇有這個想法,以後有冇有也不一定。能拖就拖,拖不了再說。”
張宇初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小師弟了。三年前,他還能從張宇濟的臉上看出一些情緒——高興、不高興、緊張、放鬆。但現在,張宇濟的臉就像一潭深水,表麵平靜無波,底下暗流湧動,你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好。”張宇初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張宇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張宇初,嘴角微微彎了彎,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調侃,還有幾分真心的歡喜。
“大師兄,我聽觀裡的弟子說,你今年有了第一個孩子?還冇恭喜你呢。”
張宇初的臉上一下子綻開了笑容。那笑容裡滿是初為人父的驕傲和喜悅,藏都藏不住。他挺了挺腰板,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去年臘月生的,是個兒子,白白胖胖的,六斤八兩,哭聲大得很,半夜能把整座天師府的人都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