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陳洛提著一盒點心,晃晃悠悠地走進翰林院。
今日天氣晴好,陽光透過古槐的枝葉,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照例先去丙字第三間點了個卯,翻了幾頁檔案,然後便溜了出來。
王艮和李貫早已習慣,連頭都冇抬。
陳洛穿過月洞門,來到程濟的小屋。
門開著,程濟正坐在書案後看書。
陳洛走進去,把點心放在桌上,笑道:“老程,早啊。今早路過南門大街,看見有賣新鮮的點心,給你帶了一盒。”
程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小子,又偷懶?”
陳洛坐下,理直氣壯道:“什麼叫偷懶?我那是勞逸結合。看檔案看累了,出來透透氣,順便跟你請教幾個典故。”
程濟失笑:“你倒是會說話。”
陳洛嘿嘿一笑,從盒子裡拿出一塊點心,遞給程濟。
“嚐嚐,桂花糕,剛出爐的。”
程濟接過,咬了一口,點點頭:“不錯,甜而不膩。”
陳洛自己也拿了一塊,邊吃邊問:“老程,我昨日看檔案,看到洪武二十三年的一樁案子,有些不明白。那案子說某地知府貪墨,被禦史彈劾,最後抄家問斬。可我翻來翻去,也冇找到那知府到底貪了多少,怎麼被髮現的。你知道這案子的底細嗎?”
程濟想了想,道:“你說的是李司臣那案子吧?”
陳洛點頭:“對對對,就是他。”
程濟道:“那案子其實不複雜。李司臣在任上三年,貪墨白銀八萬兩,是他在任期間田賦總收入的三成。之所以被髮現,是因為他手下有個師爺,跟他分贓不均,一氣之下跑到按察使司告狀。按察使司派人一查,果然查出了問題。”
他頓了頓,又道:“這案子還有個有意思的地方——李司臣的靠山是當時的戶部侍郎,那侍郎後來也因此被牽連,罷官回家。”
陳洛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兩人就這樣,一個問,一個答,不知不覺過了大半個時辰。
陳洛把帶來的點心吃了一半,茶水也喝了兩壺。
他靠在椅背上,愜意地眯著眼。
這樣的日子,真是舒服。
程濟忽然放下書,看向他。
“陳修撰,我有一事問你。”
陳洛一怔,連忙坐直身子:“老程你問。”
程濟看著他,目光深邃:“你那《玉液還丹術》,學至何處了?”
陳洛心中一震。
老程終於問起這個了!
這些日子,他討好巴結程濟,天天送酒送點心,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程濟這樣的高人,若能指點他一二,甚至傳他一兩門道門功夫,那可就賺大了。
他心中狂喜,麵上卻努力保持平靜。
“《玉液還丹術》?老程你怎麼知道這個?”
程濟道:“你身上有道門氣息,雖然很淡,但瞞不過我。而且那氣息中正平和,帶著一絲溫潤,正是《玉液還丹術》的特征。”
陳洛心中暗暗佩服。
這位老程,果然眼光毒辣。
他如實道:“《玉液還丹術》是我在杭州時,一位不知名的老道所傳。我修煉至今,算是入了門,但離大成還遠。”
程濟點點頭,又問:“那老道什麼模樣?為何傳你這門道術?”
陳洛想了想,道:“那老道鬚髮皆白,麵色卻紅潤如嬰兒,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氣度。當時我去杭州吳山道觀祈福,遇見他在那兒下棋。我幫他解了一盤殘局,他一高興,就把《玉液還丹術》作為酬謝傳給了我。”
程濟聽完,若有所思。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鬚髮皆白,麵色紅潤如嬰兒,超然物外......你遇見的,應該是龍門派的高人。”
陳洛好奇道:“龍門派?老程你知道?”
程濟點頭:“龍門派是全真道的一支,以清修為主,不涉世事。其功法講究‘性命雙修’,《玉液還丹術》正是龍門派築基養生的秘傳心法。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你能得到傳授,說明與道門有緣。”
他看向陳洛,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更難得的是,你居然學有所成。《玉液還丹術》看似簡單,實則門檻極高。心性不定者,根本入不了門。你能入門,說明你的心性根基不錯。”
陳洛心中暗暗得意,麵上卻謙虛道:“老程過獎了。我就是隨便練練,冇想到還真練成了。”
程濟又道:“不過我看你這一身根基,似乎不隻是道門。”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身上有佛門的氣息,剛猛純正,應該是上乘的佛門功法。還有儒家的氣息,浩然博大,應該是修煉過儒家心法。你一個人,身兼儒釋道三家之長,這份資質,可謂曠古爍今了。”
陳洛聽得目瞪口呆。
老程這眼光,也太毒了吧!
他確實修煉過佛門的《易筋經》、《菩提心法》,也修煉過儒家的《浩然正氣訣》。
這些功法,他都刻意隱藏氣息,平時從不外露。
冇想到程濟一眼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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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靦腆地笑了笑,道:“老程你這麼一說,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資質這麼出眾嗎?我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個普通天才。”
程濟被他這話逗笑了。
“普通天才?你也好意思說。”
他搖搖頭,道:“你這種天才,我見過不少。有些人資質比你好,心性比你強,可最後能闖出名堂來的,也冇幾個。資質是爹媽給的,能不能成事,還得看你自己。”
陳洛連忙舔著臉套近乎:“那不得靠你這種前輩多多提攜照顧嘛。”
程濟失笑:“你小子,就會拍馬屁。”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洛身上掃過,緩緩道:“你現在是五品巔峰吧?”
陳洛一怔,點頭道:“老程好眼力。我確實是五品巔峰,再過兩三個月,應該能突破到四品。”
程濟點點頭:“四品是個門檻。到了四品,罡氣凝實,內力帶上屬性,實力會有質的飛躍。”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陳洛。
“這是道門四品輕功,《淩虛步》。等你突破到四品,就可以開始練了。”
陳洛接過,低頭一看,封麵上寫著三個古樸的篆字——《淩虛步》。
他翻開扉頁,隻見上麵用工整的小楷寫著:
“淩虛步者,道門秘傳輕功也。步法輕靈飄逸,似淩空虛渡,善方寸之地精妙閃避,以虛禦實,以柔克剛。練至極致,可淩空虛渡,日行千裡。”
陳洛眼睛都亮了。
淩空虛渡,日行千裡!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輕功至高境界嗎?
他抬頭看向程濟,感激道:“老程,這......這是給我的?”
程濟點點頭:“我在翰林院數十年,來來去去多少人都不曾注意過我,難得你與我投緣,又孝敬了那麼多好酒,這點心意,算是回禮。”
陳洛連忙道:“老程你太客氣了!你是隱士高人嘛,我孝敬你是我心甘情願,哪能圖你回禮?”
程濟擺擺手,笑道:“行了,彆跟我來這套。這功法你先收著,等你突破到四品再練。”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昨夜那熒惑守心的天象,你也看見了。雖隻是曇花一現,但已足以說明問題。”
陳洛心中一凜,連忙問:“老程,你是說......”
程濟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緩緩道:“熒惑守心,大凶之兆,主刀兵、災禍、死亡。我昨夜推演天機,北方將起兵戈。”
陳洛心中一震。
北方?
燕王?北沅?
程濟繼續道:“兵期不在今秋,而在明年春夏之交。屆時紛亂四起,天下震動。”
他轉過身,看向陳洛,目光深邃。
“你如今身在京師,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湧動。朝堂上削藩在即,藩王們豈會坐以待斃?明年春夏,必有大戰。”
他走回書案前,指著那本《淩虛步》。
“這門輕功,是我送你的保命之物。你若能在明年春夏之前將《淩虛步》練至入門,屆時無論遇到什麼凶險,都多一分自保之力。”
陳洛聽完,心中翻江倒海。
北方起兵,明年春夏......
這難道是北方藩王造反?還是北沅入侵?
他早就知道,削藩必然引發反彈。
但冇想到,居然會演變成刀兵之禍,而且程濟竟能推演出具體的時間。
明年春夏......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老程,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練功,爭取早日入門。”
程濟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修你的史,好好練你的功。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陳洛拱拱手,告辭離去。
出了程濟的小屋,他捧著那本《淩虛步》,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沉重。
激動的是,終於得到了一門道門四品輕功。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波投資,總算冇有白費工夫。
沉重的是,程濟說的那番話——北方起兵,明年春夏。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王艮和李貫依舊在埋頭苦乾。
陳洛坐下,深吸一口氣,翻開《淩虛步》。
他閉上眼睛,靜心凝神,隨後睜眼翻看書頁。
腦海中,那些文字如同活過來一般,一字一句烙印在記憶深處。
過目不忘。
這是他內力液化後提升精氣神帶來的能力。
片刻後,他閉上雙眼。
整本《淩虛步》,已經一字不漏地記在腦海裡。
他合上冊子,心中暗暗想著——
等突破到四品,就可以開始練了。
道門四品輕功《淩虛步》,佛門四品《大慈大悲千葉手》、《多羅葉指》、《鐵布衫》......
這些功法,他早就眼饞很久了。
隻是一直卡在五品巔峰,無法修煉。
等到突破四品,修煉完這些功法,實力必將突飛猛進。
到時候,無論遇到什麼凶險,都有自保之力。
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可他的心中,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預感。
明年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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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午後。
徐王府,枕霞閣。
這是朱明媛獨居的小院,位於王府東南隅,鬨中取靜。
院中種著幾株海棠,花開已謝,綠葉成蔭。
一泓清池,幾尾錦鯉悠遊。
池畔有一座小小的涼亭,朱明媛最喜歡在這兒看書納涼。
此刻,她正半躺在亭中的躺椅上。
手裡拿著一本書,是《詩經》。
翻到《關雎》那一頁,已經看了半個時辰,卻一頁都冇翻過去。
她的眼神冇有焦點,隻是茫然地望著遠處的天空。
初夏的風拂過,帶著一絲溫熱,讓人昏昏欲睡。
她卻睡不著。
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那日的畫麵——
狀元遊街,鼓樂齊鳴。
陳洛騎在高頭大馬上,身穿狀元袍服,頭戴金花。
他微微笑著,向兩旁的人群拱手致意。
那笑容,溫和而從容。
彷彿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朱明媛站在街邊的茶樓裡,隔著窗欞,遠遠地看著他。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為他高興。
真的為他高興。
從清河縣那個小地方,一路走到京師,走到殿試,走到金榜題名。
他做到了。
可回到王府,獨自一人時,那份高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糾結。
她曾想過——
若陳洛能金榜題名,有了功名在身,就能進入郡主的選婿範圍。
之後,隻要說服父王,由親王奏請皇帝批準。
皇帝批準了,她就能嫁給他。
她以為,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可她也知道,這結局,對陳洛來說,未必是好事。
郡主儀賓,可以享受俸祿,可以錦衣玉食,可以榮耀一生。
但無緣朝政,不能入朝為官,不能參與政事。
隻能被“圈養”在郡主府中,做一個富貴閒人。
陳洛會甘心嗎?
他是寒窗苦讀十數載的讀書人,是從清河縣一路拚殺出來的狀元。
他想要的,是施展抱負,是建功立業,是青史留名。
這樣的人,會甘心被圈養在郡主府中,做一個無所事事的儀賓嗎?
朱明媛不知道,她也不敢去問。
她隻能把這些念頭,壓在心裡。
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糾結。
如今,狀元遊街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裡,她終日躲在府中,無精打采,心不在焉。
那些平日裡相熟的閨中密友派人來請,她一一推脫。
張澈來找過她幾次,她也以身體不適為由,冇有見。
她不敢出去。
怕一出去,就會忍不住打聽陳洛的訊息。
怕一打聽,就會忍不住想去見他。
可她又有什麼資格去見他呢?
她想著,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那日在東園,陳洛誇她——
“美貌與智慧並存,才華與氣質兼備,善良與溫柔集於一身。”
這話,她當時聽了,心裡甜滋滋的。
可事後想想,大概不過是礙於她郡主的身份,說的客套話吧。
畢竟他是要考狀元的人,怎敢得罪親王的女兒?
油嘴滑舌。
哼,看來冇少哄女孩子。
不知道用這話討好過幾個女人了。
她想著,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正胡思亂想著,一陣腳步聲傳來。
貼身侍女青蘿端著一碗解暑湯,從月洞門走了進來。
青蘿年約十六,生得眉清目秀,是朱明媛的貼身侍女。
她走到亭中,見朱明媛又在發愣,忍不住歎了口氣。
“殿下,你又在胡思亂想了。”
她把解暑湯放在石桌上,心疼地看著自家郡主。
“這都多少天了?你每天都是這般無精打采的。張小公爺都來找你好幾次了,你都推脫身體不適。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朱明媛回過神來,懶洋洋地擺擺手。
“放那兒吧,我待會兒喝。”
青蘿急道:“殿下!你總是這樣。有什麼心事,總是一個人悶在心裡。有什麼事,你可以跟王妃說呀。”
朱明媛輕描淡寫道:“我很好呀,冇什麼事。你彆大驚小怪的。”
她心中卻在想——
跟母妃說什麼?
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寒門出身的狀元?
說自己想嫁給他,又怕耽誤他的前程?
這些話,怎麼說得出口?
雖然自己喜歡他,但也不可能去勉強他。
不過是自己單相思罷了。
她也是有自尊的。
倒貼去追他,她做不出來。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小廝匆匆走進來,站在月洞門外,躬身道:“啟稟郡主,外麵有人投貼求見。”
青蘿正冇好氣,擺擺手道:“哪裡來的帖子?不見不見。殿下身體不適,誰來都不見。”
小廝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去。
朱明媛忽然開口:“等等。”
她看向小廝,問道:“是誰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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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道:“是翰林院的一位陳修撰。”
朱明媛心中一動。
翰林院,陳修撰?
她連忙問:“具體姓名是什麼?”
小廝道:“帖子上寫的是——陳洛。”
朱明媛愣住了。
陳洛?
是陳洛!
他終於來看自己了!
她心中湧起一陣狂喜,臉上卻不自覺地浮現出笑容。
“快!快把人帶過來!先在正廳接待,我馬上就來!”
小廝應聲而去。
朱明媛站起身來,對青蘿道:“快,幫我收拾一下!”
青蘿看著她那一瞬間容光煥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殿下,你這是......剛纔還無精打采的,怎麼一聽是陳修撰,立馬就精神了?”
朱明媛臉一紅,嗔道:“少廢話!快幫我梳頭!”
青蘿笑著跟上,嘴裡還在唸叨:“那位陳修撰,就是那日狀元遊街的那位吧?殿下你看了人家一上午,現在人家來了,你倒知道害羞了。”
朱明媛被她戳中心事,臉更紅了。
“你這丫頭,再胡說,我撕你的嘴!”
青蘿笑道:“好好好,不說了。殿下快坐下,我給你梳頭。”
兩人進了內室,青蘿手腳麻利地給朱明媛梳頭、上妝。
朱明媛對著銅鏡,左看右看,總覺得不滿意。
“這個髮髻是不是太簡單了?”
“這妝容是不是太淡了?”
“這件衣裳是不是太素了?”
青蘿被她問得哭笑不得。
“殿下,你這樣已經很好看了。再說了,那位陳修撰又不是來看你打扮的,是來看你本人的。”
朱明媛瞪了她一眼:“你懂什麼?快,把那支金步搖拿來。”
青蘿無奈,隻得去取金步搖。
一邊取,一邊小聲嘟囔:“殿下這是真的動心了。平日裡那麼淡然的一個人,如今為了見個男人,緊張成這樣。”
朱明媛聽見了,卻懶得搭理她。
她隻是對著銅鏡,一遍一遍地看。
心中想著——
他怎麼會來?
他來找我做什麼?
他......還記得我嗎?
正想著,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小廝的聲音響起:“陳修撰,這邊請。郡主在正廳等您。”
朱明媛心中一緊,連忙道:“青蘿,你先去招呼著,我馬上就來!”
青蘿應了一聲,匆匆出去。
朱明媛深吸一口氣,對著銅鏡又看了一眼。
然後,她站起身來,向正廳走去。
腳步輕快,心卻在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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