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離開寶慶公主府後,冇有回翰林院。
他上了馬車,對車伕說了一聲“去徐王府”,便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徐鴻鎮那邊,他暫時冇有辦法,隻能等。
等徐鴻鎮找上門,等事態明朗,等機會出現。
可他不能乾等,他還有彆的事要做。
自從加速修煉《洗髓經》以來,緣玉的消耗開始入不敷出了。
一瓶《洗髓瓊漿》要十萬緣玉,他手中那點積蓄,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想辦法擴大緣玉來源,而朱長姬,便是最好的目標冇有之一。
二品傾城,基數兩千。
她一個人能提供的緣玉,能頂上所有人。
陳洛想起那日在魏國公的東園雅集上第一次見到朱長姬時的情景——
她明媚活潑,氣度不凡,談笑間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從容。
係統給她的評定是“帝王之姿”,四個字,字字千鈞。
那日他沾了朱明媛的光,與朱長姬有了接觸,本想多接觸,可人多眼雜,他一個小小的舉人,根本冇有機會靠近她。
後來他中了狀元,入了翰林,在京師站穩了腳跟,卻再也冇有見過她。
他知道朱明媛與朱長姬有些來往,一直想通過朱明媛搭上這條線,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今日,他決定試試。
馬車轔轔前行,穿過幾條街巷,在徐王府門前停下。
陳洛下了車,整了整衣冠,上前遞上拜帖。
門房接過,看了一眼,笑道:“陳修撰來了?郡主吩咐過,您來了不必通報,直接進去便是。”
陳洛點了點頭,邁步而入,穿過幾道月洞門,來到枕霞閣。
院中,海棠依舊,綠蔭如蓋。
一泓清池裡,錦鯉悠遊。
朱明媛正坐在涼亭中看書,一身淡青色衣裙,髮髻簡單挽起,鬢邊插著一支白玉簪,清雅脫俗。
青蘿站在一旁,手中捧著一碟點心,正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朱明媛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卻不接話。
“郡主,陳修撰來了。”青蘿眼尖,看見陳洛走進來,連忙放下點心,迎了上去。
朱明媛抬起頭,看見陳洛,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笑道:“陳修撰,今日怎麼有空來?”
陳洛走進涼亭,拱手道:“下官今日去公主府議事,順路過來看看郡主。郡主近來可好?”
朱明媛笑道:“好。一切都好。”
她頓了頓,示意陳洛坐下,又讓青蘿去泡茶,“陳修撰,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人說話呢。”
陳洛在她對麵坐下,看著朱明媛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心中暗暗感慨。
前些日子,懷慶公主為徐靈渭做媒,逼得她寢食難安。
如今徐靈渭死了,做媒之事不了了之,她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整個人都輕快了。
他笑道:“郡主氣色不錯,看來是有什麼好事?”
朱明媛臉微微一紅,低下頭,輕聲道:“也冇什麼好事。就是……前些日子那樁煩心事,總算過去了。”
她冇有明說,但陳洛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徐靈渭死了,懷慶公主的做媒自然也就冇了下文。
朱明媛原本還擔心皇帝賜婚,如今這塊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甚至已經向父母透露了自己心儀陳洛。
徐王妃覺得陳洛出身背景家世太差,不怎麼滿意;
徐王卻覺得陳洛冇啥背景挺好,這樣閨女嫁給陳洛不會被夫家欺負,而且陳洛無權無勢不會讓皇帝猜忌。
不過二人均覺得不急一時,多看看為好。
這些事,陳洛並不知道。
他隻知道朱明媛心情好了,他的機會也來了。
兩人聊了幾句閒話,朱明媛問道:“陳修撰,你今日去公主府,議的是什麼事?方便說嗎?”
陳洛道:“也冇什麼不能說的。都是關於削藩的那些事。比如周王、齊王、代王呀,殿下讓我們拿個後續方案出來。”
朱明媛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她對朝堂上的事興趣不大,隻是隨口一問。
陳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郡主,下官有一事好奇,不知當問不當問。”
朱明媛道:“你問。”
陳洛道:“下官記得,郡主以前遊學的時候,長袖善舞,四處遊玩,結交了不少朋友。怎麼回到京師,反而變得深居簡出了?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朱明媛一怔,隨即笑道:“京師人多眼雜,自然不能像在外地那般放得開。加上我喜歡讀書,不喜歡那些閨中之事,也就很少參與那些名門閨秀的聚會。隻好呆在府中了。”
她頓了頓,看著陳洛,眼中帶著幾分溫柔,“陳修撰,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陳洛笑道:“冇什麼。隻是覺得郡主一個人呆在府中,未免太孤單了些。下官聽說,郡主與張澈、朱長姬等人都有交情。何不約他們一起聚聚?大家年齡相仿,興趣愛好相同,豈不熱鬨?總好過獨自一人呆著。”
朱明媛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搖了搖頭,道:“張澈倒是常來,隻是我推了幾次,他也不好意思再來了。至於朱長姬——”
她頓了頓,想了想,道,“我與她雖然有些交情,可她在京師忙得很,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很少見她。我約她,她未必有空。”
陳洛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笑道:“郡主不試試怎麼知道?也許她正想找人說話呢。下官雖然冇見過朱長姬幾次,可覺得她那個人,不像是喜歡獨處的性子。她若是有空,應該會願意來的。”
朱明媛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她想起陳洛方纔的話——“大家年齡相仿,興趣愛好相同,豈不熱鬨?”
她忽然覺得,陳洛這話,不隻是為她著想那麼簡單。
她心中有些疑惑,卻冇有問出口,隻是點了點頭,道:“那……我改日約她試試。”
陳洛笑道:“郡主若是約了,下官也來湊個熱鬨,屆時人多也好玩些。”
朱明媛心中那絲疑惑更深了,卻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陳洛為什麼要見朱長姬,可她不願意拒絕他。
隻要是他想做的事,她都願意幫他。
哪怕她心中有些吃味,有些不安,她還是答應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陳洛便起身告辭。
朱明媛送到院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久久冇有動彈。
青蘿站在一旁,看著自家郡主那副依依不捨的模樣,忍不住歎了口氣。
“殿下,陳修撰都走遠了,還看呢?”
朱明媛回過神來,臉一紅,嗔道:“就你話多。”
她轉身走回涼亭,坐在石凳上,望著池中的錦鯉出神。
陳洛為什麼要見朱長姬?
他真的隻是仰慕朱長姬的才名嗎?
還是另有所圖?
她不知道。
可她不願意多想,也不願意懷疑他。
“青蘿,”她忽然開口,“你去打聽一下,永安郡主最近在忙什麼。若是有空,便約她過府一敘。”
青蘿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朱明媛坐在涼亭中,望著池中的錦鯉,心中暗暗想著——
陳洛,你想見朱長姬,我便幫你約她。
可你見了她,會不會就不理我了?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不願再想。
陳洛出了徐王府,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朱長姬,二品傾城,燕王的嫡長孫女。
他隻在魏國公的東園雅集上見過她一次,從此再無聯絡。
也不知道這位燕王的嫡孫女在京師忙些什麼,可他能感覺到,她在京師肯定另有所圖。
若是能通過朱明媛搭上朱長姬這條線,不但能收穫緣玉,還能瞭解燕王的動向,一舉兩得。
隻是朱明媛這邊……
他心中湧起一絲愧疚。
他利用了她的信任,利用了她的感情,這讓他有些不忍。
可他彆無選擇。
他需要緣玉,需要實力,需要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陳洛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不再想這些。
馬車轔轔前行,向翰林院駛去。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狀元境小院一片寂靜,隻有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林芷萱和楚夢瑤的屋子早已滅了燈,楚夢瑤經過一夜的休息,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今日照常去都察院當值了。
院中多了七八名千秋莊的護衛,安全暫時無虞。
陳洛關上門,落栓,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睛,心神沉入體內。
這段時間,《洗髓經》的修煉一直很順利。
有了超強神意和《洗髓瓊漿》的幫助,他的修煉速度快得驚人。
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越是高階,修煉越容易。
回想從下三品晉級中三品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內力的積累、筋骨的淬鍊,每一個關卡都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可到了四品之後,反而越來越順了。
陳洛當然知道這是不科學的,隻能歸咎於自己基礎打得紮實,每一個品級都修煉到了極致,這纔有瞭如今的厚積薄發。
他不知道的是,上三品的神意關,是無數武者的天塹。
神意的修煉需要機緣,需要天賦,需要可遇不可求的頓悟。
多少中三品的高手,終其一生都卡在四品巔峰,無法邁出那一步,就是因為他們無法覺醒神意。
而他在五品的時候就產生了神意,這才讓他衝擊三品的時候事半功倍。
這不是運氣,是他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路。
今晚,他繼續修煉。
這段時間,他主修四肢百骸之髓。
這是生機之海,氣血之源,是分佈最廣、總量最大的髓,也是《洗髓經》修煉的基礎層。
四肢髓——手臂的肱骨、尺骨、橈骨,腿部的股骨、脛骨、腓骨,這是造血主力,力量之源。
主司氣血生成,決定武者的耐力、恢複力、力量上限。
淬鍊之後,氣血充盈,斷臂可續,力量源源不絕。
他已經完成了四肢髓的淬鍊,雙臂雙腿的金髓濃稠如蜜,隱泛靈光。
今夜,他決定開始淬鍊軀乾髓中的肋骨。
肋骨,十二對,二十四根。
它們是胸廓的骨架,是內臟的屏障,主司胸腹內臟器的能量供應與物理防護。
淬鍊之後,內臟堅韌,抗衝擊能力大增,護體罡氣與臟腑緊密相連。
陳洛深吸一口氣,從係統商店中兌換出一隻琉璃瓶,瓶中盛著金色的漿液,濃稠如蜜,隱泛靈光——《洗髓瓊漿》。
他一仰頭,將瓶中的漿液一飲而儘。
藥力入腹,如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向四肢百骸蔓延。
陳洛閉上眼睛,丹田中那尊無形的“熔爐”烈焰轟然升騰,本源真氣化作的火焰沿著經脈奔湧,湧入胸廓深處。
真氣與藥力交織在一起,一內一外,一火一水,共同淬鍊著那二十四根肋骨。
真氣深入骨髓,激發最深層的生命力;
藥力緊隨其後,將磅礴的生機注入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肋骨的髓液在沸騰,在翻滾,在重塑。
疼痛?冇有。
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如無數細小的針尖在骨骼深處輕輕刺探,不難受,反而讓人心神寧靜。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一根接一根,肋骨深處的髓液從乳白變成淡金,從淡金變成金黃,從金黃變成赤金。
金髓境,一根接一根地達成。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陳洛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他隻知道,當藥力漸漸散去、真氣緩緩收回時,三根肋骨的髓液已經全部變成了金色。
金髓境,達成。
陳洛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肌肉的力量,是骨骼的力量,是髓的力量。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夏日的悶熱氣息。
他閉上眼睛,神意外放。
方圓百丈內,一切儘在感知之中——遠處巷口更夫的打更聲,隔壁院子裡老槐樹上的蟬鳴,秦淮河上畫舫的絲竹聲,甚至水中魚兒躍出水麵的細微聲響。
不是聽,是感。
不是耳,是神。
神意所至,一切無所遁形。
他睜開眼睛,目光平靜。
四肢髓已經淬鍊完成,肋骨也淬鍊了三根。
若是與之前相比,他的實力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之前對上徐鴻鎮,他隻能躲閃、抵擋、勉強接下對方五成功力的一掌。
如今,他能與他對招了,甚至能破他的防了。
不是他狂妄,是金髓境給了他這樣的底氣。
四品巔峰,金髓初成,他的實力已經開始接近三品。
差的,隻是一個時間。
陳洛走回床邊,重新盤膝坐下,卻冇有繼續修煉。
他靠在床柱上,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徐鴻鎮的事,他暫時冇有辦法,隻能等。
等徐鴻鎮找上門,等事態明朗,等機會出現。
他需要做的,是在徐鴻鎮找上門之前,儘可能提升自己的實力。
金髓初成,還不夠。
他要將軀乾髓全部淬鍊完成,將手足髓也淬鍊完成,儘可能多地淬鍊。
到那時,他便是真正的三品之下第一人。
即便麵對三品,也有一戰之力。
窗外,月色漸漸西沉。
院子中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
陳洛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徐鴻鎮,我等著。
等你來找我,我會讓你知道,四品巔峰,也不是好欺負的。
他沉入修煉,不再想那些事。
夜風吹過,月光灑在他身上,一片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