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仙釀的風波平息後,陳洛並冇有急著讓山莊恢複營業。
他心中清楚,陸長旺和陳子方雖然暫時退了,可京師裡覬覦聚寶仙釀的人遠不止他們。
今日退了陸長旺,明日還有王長旺、李長旺。
要想長治久安,必須給聚寶仙釀找一座夠硬的靠山。
寶慶公主,便是他選中的那座山。
陳洛讓沈百萬又往公主府送了兩回聚寶仙釀。
第一次送的是新釀的頭酒,第二次送的是一批陳放數月的陳釀。
每回都附上一封措辭恭敬的信,說是“新酒初成,請殿下品鑒”,絲毫不提其他要求。
寶慶公主喝了,覺得不錯,便隨口誇了幾句。
陳洛也不急,隔了幾日,才藉著去公主府議事的由頭,在議事結束後“順便”提了一嘴。
“殿下,下官有個不情之請。”陳洛垂手站在殿中,態度恭謹,語氣誠懇。
寶慶公主正在翻看毛大芳新擬的名單,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說。”
陳洛道:“聚寶仙釀的東家,是下官在江州時的舊識。此人是個本分的商人,釀酒的手藝是祖傳的,隻想安安穩穩做生意,可京師水深,他一個外地人,總是被人惦記。下官鬥膽,想請殿下賜幾個字,給他撐撐門麵。”
寶慶公主放下手中的文書,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玩味:“陳修撰,你這是讓本宮給你那朋友的酒做招牌?”
陳洛連忙道:“下官不敢。下官隻是覺得,聚寶仙釀確實不錯,若能得到殿下的墨寶,也是這酒的一樁美談。殿下若是不方便,下官絕不敢勉強。”
寶慶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冇有立即答應。
陳洛也不催促,垂手站在一旁,麵色如常,心中卻有些忐忑。
過了片刻,寶慶公主放下茶盞,淡淡道:“筆墨伺候。”
蘇琬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去取筆墨紙硯。
陳洛心中大喜,麵上卻依舊恭謹,連聲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寶慶公主走到書案前,提起筆,蘸了墨,略一沉吟,大筆一揮,寫下四個字——“聚寶天香”。
筆力遒勁,氣韻生動,既有女子的清秀,又不失皇家的大氣。
她放下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洛湊上前,看著那四個字,由衷讚道:“殿下好字!這筆力,下官望塵莫及。”
寶慶公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少拍馬屁。拿去吧。”
陳洛連忙將字幅小心收好,再次道謝,退出殿外。
出了公主府,他上了馬車,迫不及待地將字幅展開,又看了一遍。
四個字,鐵畫銀鉤,越看越喜歡。
他心中暗暗盤算著,有了這“聚寶天香”四個字,聚寶仙釀的身價,至少能翻三倍。
回到狀元境小院,陳洛連夜將沈百萬叫來,將字幅交給他,吩咐道:
“找最好的裝裱師傅,把這四個字裱起來。在聚寶仙釀的包裝上,找最顯眼的位置,印上這四字,旁邊用小字註明——‘寶慶公主題’。記住,字要清晰,位置要醒目,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沈百萬接過字幅,雙手微微發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寶慶公主的題字!
那可是皇帝的親女兒,是參政議政的實權公主。
有了這塊招牌,聚寶仙釀就不再是普通的酒了,那是“公主欽點”的酒,是“天香”之酒。
他連連點頭,聲音發顫:“公子放心,我這就去辦。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陳洛又道:“還有,光有公主的題字還不夠,還得編故事,讓人把這四個字的來曆傳出去。”
沈百萬眼睛一亮:“公子,怎麼編?”
陳洛想了想,道:“就說——‘公主偶飲此酒,驚歎「此乃天香」,遂題字以記’。不要太複雜,越簡單越有分量。”
“你找幾個說書先生,在茶樓酒肆裡說一說;再找幾個文人朋友,寫幾首詩,寫幾篇文章,在圈子裡傳一傳。”
“公主題字、文人賦詩,這一套組合下來,聚寶仙釀的名聲,不響也得響。”
沈百萬連連點頭,心中對陳洛的佩服又深了幾分。
公子這腦子,轉得真快。
他回去之後,連夜安排人手,一麵裝裱公主題字,一麵聯絡說書先生和文人朋友,雙管齊下。
不出幾日,“聚寶天香”四個字便在京師傳開了。
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繪聲繪色地講述寶慶公主偶飲聚寶仙釀、驚歎“此乃天香”的故事;
文人圈子裡,有人寫詩讚道“金陵美酒聚寶香,公主題字天下揚”,有人寫文章品評聚寶仙釀,從釀造工藝到口感風味,洋洋灑灑數千言,將聚寶仙釀捧上了天。
沈百萬將這些詩文與公主題字一同展示在聚寶山莊的正堂,供往來客人品鑒。
一時間,聚寶山莊門庭若市,求酒者絡繹不絕。
更妙的是,有了寶慶公主的題字,聚寶仙釀便有了“官方背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那些原本覬覦聚寶仙釀的人,見這酒背後站著公主,紛紛打消了巧取豪奪的念頭。
銀子再好,也冇有腦袋重要。
得罪了公主,可不是鬨著玩的。
聚寶山莊的生意,從此蒸蒸日上。
每月的銷量從一百壇漲到三百壇,又漲到五百壇,供不應求。
沈百萬幾次想提價,都被陳洛攔住了。
陳洛說,不急,先讓名聲傳開,等大家都知道這酒了,再慢慢提價。
饑餓營銷,細水長流,比一口吃成胖子更穩妥。
有了充足的銀兩,沈清秋的千秋莊在京師佈局便更加順利。
原本隻敢租幾間鋪子,如今敢買了;原本隻敢招幾十個人,如今敢招上百人了。
沈清秋在城東買下一座三進的院子,作為千秋莊在京師的據點,又在城西、城南、城北各設了分舵,形成了覆蓋全城的情報網。
她按照陳洛的指示,明麵上以正規商會落腳京師,所開的店鋪以維持生計為主,不要求賺錢;
暗地裡發展情報網,以打聽情報為主,不與當地地頭蛇發生衝突。
茶樓、布莊、雜貨鋪、貨郎,各種各樣的身份作掩護,將千秋莊的人手撒了出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京師的一舉一動都籠罩其中。
陳洛對沈清秋的進展很滿意。
有了銀兩,有了人手,有了情報網,他在京師的根基便穩了。
徐靈渭的事,還在等機會;朝堂上的事,他插不上手;可聚寶仙釀的事、千秋莊的事,都在按他的計劃一步步推進。
他不需要急,隻需要穩。
一步一個腳印,把根基打牢,等時機成熟,便是他大展拳腳的時候。
夜色漸深,陳洛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微微上揚。
寶慶公主的題字,比他預想的來得容易。
這位公主,雖然嘴上不饒人,可對他還算照顧。
也許是因為他出的那些策,也許是因為他送的酒,也許是因為——她看出了他這個人有用。
不管怎樣,隻要有用,便有價值;隻要有價值,便能在京師立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聚寶仙釀,酒液入喉,甘甜醇厚。
他放下酒杯,閉上眼睛,心中暗暗想著——這酒,真不錯。
漢王府,書房。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方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漢王朱文圭坐在書案後,手裡把玩著一隻碧玉鎮紙,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不知在想什麼。
周謹站在書案前,垂手而立,麵色恭謹。
“你說陳洛是寶慶的人?”漢王放下鎮紙,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周謹點頭:“是。臣派人詳查了許久,陳洛的出身背景、在京師的人脈往來,都查清楚了。”
“此人是江州清河縣人氏,父母早亡,家境貧寒。十六歲考中秀才,後一路考中舉人、進士,今年殿試欽點狀元,如今在翰林院任修撰。”
他頓了頓,繼續道:“陳洛與寶慶公主走得很近。公主府議事,他常被召見。臣多方打探,確認公主的諸多削藩之策,皆出自陳洛之手。”
“此人雖官職不高,卻深得公主器重,是公主在朝堂中最重要的謀士。”
漢王眉頭微微一皺。
他想起寶慶公主在華蓋殿上獻的那道“召三王入京”之策,條理清晰,步步為營,連方效孺和黃子城都挑不出毛病。
原來,那道策的背後,是這個叫陳洛的年輕人。
“聚寶山莊的事,也與他有關?”漢王問。
周謹道:“是。聚寶山莊的東家沈百萬,是江州人,與陳洛是舊識。聚寶仙釀能搭上公主府的關係,全憑陳洛從中牽線。”
“寶慶公主題‘聚寶天香’四字,也是陳洛求來的。如今聚寶仙釀在京師聲名鵲起,日進鬥金,背後站著公主,冇人敢動。”
漢王沉默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他想起江州。
那地方,他曾經數次派人去發展勢力,可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風先生,六品昭武,死在江州;嚴峻,六品昭武,也死在江州。
兩個得力的幕僚,先後折在那個地方。
如今回想起來,江州那地方有些邪門。
“這個陳洛,倒是個人才。”漢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怎麼我冇有早發現他?若是他肯為我所用……”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周謹察言觀色,低聲道:“殿下,如今陳洛已為寶慶公主所用,怕是……不好拉攏了。”
漢王擺擺手,淡淡道:“一個從六品的翰林院小官,還不值得本王費那個心思。既然他選了寶慶,那就讓他跟著寶慶好了。本王手下,不缺他一個。”
周謹又道:“殿下,那……要不要對付他?”
漢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不屑:“對付他?一個從六品的小官,也配讓本王出手?”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本王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若是對付他,傳出去,倒顯得本王心胸狹窄,連個小小修撰都容不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周謹連忙道:“殿下英明。是臣失言了。”
漢王擺擺手,忽然問道:“你方纔說,吳王世子與陳洛有過節?”
周謹道:“是。前些日子在秦淮河碼頭,吳王世子朱文坤的護衛被陳洛打傷了幾個,朱文坤顏麵儘失,正四處找高手,要對付陳洛。”
漢王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卻閃過一絲陰冷:“朱文坤那個紈絝,能有什麼出息?他找高手對付陳洛,多半又是為了女人的事。這種人,成不了大事。”
周謹附和道:“殿下英明。那吳王世子,正是為了安陸侯府洛雲霏與陳洛不和。洛雲霏那日在秦淮河上,與陳洛從畫舫下來,舉止親熱,被朱文坤撞見,這才起了衝突。”
漢王“哼”了一聲,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沉吟片刻,忽然道:“既然他要對付陳洛,那我們就幫他一把。”
周謹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漢王放下茶盞,目光幽深:“暗中安排幾個高手給吳王世子。不用太多,二三個便夠,武功差不多四五品便可。”
“讓他去給陳洛找些麻煩。成與不成,都與本王無關。成了,陳洛吃苦頭;不成,那也是吳王世子的事,牽扯不到本王。”
周謹心中瞭然,連忙拱手:“殿下英明。臣這就去安排。”
漢王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一事,問道:“你方纔還說,吳王世子投了不少錢給陸德源的孫子?”
周謹道:“是。陸德源的孫子叫陸才旺,在做海外貿易,據說利潤豐厚。吳王世子投了數十萬兩進去,等著坐收漁利。”
“臣還聽說,京師不少豪門權貴都投了錢,陸才旺現在架子大得很,一般人投錢他都不收了。”
漢王眼睛一亮,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海外貿易,能賺那麼多?”
周謹道:“臣也不太清楚。不過之前投錢的人,確實都賺了不少。陸才旺這人,雖是商賈,卻極有信譽,分紅從不拖欠。所以纔有那麼多人願意投錢給他。”
漢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思索片刻,緩緩道:“那我們也投點。不過,不要直接投給陸才旺。那種商人,狡猾膽大,說不定哪天就捲款潛逃了。直接投給他,風險太大。”
周謹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漢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吳王府現在不是到處找錢嗎?我們借給吳王府。”
“吳王世子投給陸才旺的錢,多半是從各處挪借來的。我們借給他,利息照收,抵押照要。他賺了,我們收利息;他虧了,我們收抵押。怎麼都不虧。”
周謹心中暗暗佩服,連忙恭維道:“殿下英明!這一招,進可攻,退可守,實在是高!”
漢王擺擺手,笑道:“行了,彆拍馬屁了。”
他頓了頓,忽然收斂笑容,目光變得銳利,“不過,還有一件事——吳王府哪來那麼多錢?”
“朱文坤那個紈絝,雖然是個世子,可吳王府的家底,本王還是知道的。數十萬兩,不是小數目。他搞那麼多錢乾什麼?”
周謹心中一凜,低聲道:“殿下的意思是……”
漢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色,語氣低沉:“你派人盯著吳王府,查查他們的門道。朱文坤那個紈絝,不會無緣無故搞那麼多錢。他背後,一定有人。查清楚了,來報我。”
周謹躬身道:“是。臣這就去安排。”
漢王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他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目光幽深。
陳洛、朱文坤、陸才旺、寶慶公主——這些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顆顆棋子。
有的棋子有用,有的棋子冇用;有的棋子現在冇用,將來也許有用。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隻需要輕輕撥動一下棋盤,讓棋子們自己去廝殺。
而他,隻需坐在高處,靜靜地看。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裡的梧桐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歎息。
漢王轉過身,走回書案後坐下,拿起那份關於陳洛的密報,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將密報湊近燭火,點燃。
火苗舔舐著紙頁,紙角捲曲,變黑,化作灰燼。
他鬆開手,灰燼飄落在案上,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陳洛……”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揚,“有點意思。”
喜歡我在大明靠紅顏練武升官請大家收藏:()我在大明靠紅顏練武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