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府,書房。
朱文坤歪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碧玉扳指,臉色不太好看。
他今日本打算去找洛雲霏的——陸才旺剛孝敬了他一批海外珍寶,其中有一串紅寶石項鍊,色澤純正,顆顆飽滿,他想著正好拿去送給洛雲霏,既能討她歡心,又能顯擺自己的本事。
誰知道派人去安陸侯府遞了帖子,那邊回話說洛小姐身體不適,今日不見客。
他“啪”地把扳指拍在桌上,正要發火,管家在門外稟報:“世子,禮部徐郎中家的侄兒徐靈渭求見。”
朱文坤一怔,隨即收起怒容,整了整衣冠:“讓他進來。”
徐靈渭這個人,是他近段時間才結交的。
禮部郎中徐承文的侄兒,杭州徐家的子弟,今年剛中的進士,如今在禮部觀政。
他為了瞭解海外貿易的事,跟徐承文打過幾次交道,一來二去便認識了徐靈渭。
這小子倒是會來事,見了他便一口一個“世子”,恭敬得不得了,隔三差五送些杭州的特產、名家字畫、上好的茶葉,出手也算大方。
朱文坤起初並不太在意他。
一個禮部觀政進士,在他眼裡跟螞蟻差不多。
不過徐靈渭出身杭州徐家,家世不錯,聽說徐家在杭州那邊的生意做得挺大,絲綢、茶葉、糧食都有涉及。
他正籌劃海外貿易的事,徐家這條線說不定能用上,便也就跟徐靈渭來往起來。
徐靈渭這些日子巴結他,自然是為了擴充套件在京師的人脈。
他雖是杭州徐家的子弟,祖父做過禮部侍郎,叔父在禮部當郎中,可在這京師裡,徐家的分量還是不夠看。
朱文坤是吳王世子,皇室宗親,在京師公子哥裡算是最頂尖的那一撥了。
能攀上這根高枝,他在京師的路就好走多了。
何況,他最近還有一樁大喜事——祖父徐鴻漸親自從杭州趕到京師,為他向朱明媛求婚。
徐家在京師雖然不算什麼,可在江南士林中的分量不輕。
祖父花重金請動了懷慶公主出麵,懷慶公主的駙馬王寧掌管後軍都督府,是皇帝倚重之人,有她出麵說媒,這事成的概率很高。
若是真能娶到朱明媛,那他就不僅僅是杭州徐家的子弟了,他是徐王府的郡馬,是皇室宗親。
到那時候,他在京師的地位,就不是現在能比的了。
徐靈渭想到此處,心中便一陣火熱。
他走進書房,恭恭敬敬地朝朱文坤行了一禮:“世子,幾日不見,氣色更好了。”
朱文坤擺擺手,笑道:“行了,彆來這套。坐。”
徐靈渭在他對麵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碧玉扳指,又看了看朱文坤的臉色,笑道:“世子今日心情不好?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朱文坤“哼”了一聲,冇好氣道:“本來想去找洛雲霏,送她件好東西。結果她派人來說身體不適,不見客。掃興。”
徐靈渭心中一動。
洛雲霏?
安陸侯府的嫡女,名動京師的貴女。
他早就聽說過她的名頭,隻是一直冇機會結識。
朱文坤跟她走得很近,這事他倒是知道。
此刻見朱文坤吃癟,他心中暗暗好笑,麵上卻不敢表露,隻是笑道:“洛小姐身體不適,改日再去便是。世子何必為這點小事煩心?”
他眼珠一轉,笑道:“世子,今日天氣不錯,不如去秦淮河上消遣消遣?涵碧樓的陳沅沅,世子不是一直記掛著嗎?正好,我做東,請世子去聽曲。”
朱文坤眼睛一亮。
陳沅沅——秦淮八豔之一,容貌極美,據說是秦淮第一美人。
他追捧陳沅沅不是一天兩天了,隔三差五便往涵碧樓跑,送禮物、捧場子,每次花費不菲。
可那陳沅沅性子冷,對他始終不冷不熱,銀子花了無數,連手都冇摸到一下。
他心裡憋屈,卻又放不下,越是這樣,越是想把她弄到手。
今日有徐靈渭請客,他正好可以慷他人之慨,趁機再去跟陳沅沅接觸接觸。
反正不用自己掏銀子,去了也不虧。
“好!就去涵碧樓!”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笑道,“靈渭,你這人,懂事。”
徐靈渭連忙笑道:“世子過獎了。能陪世子消遣,是我的福分。”
兩人出了書房,上了馬車,向秦淮河方向駛去。
馬車轔轔前行,朱文坤靠在車壁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心中已經在想著陳沅沅的模樣。
那眉眼,那身段,那舉手投足間的風情,確實不是尋常女子能比的。
若是能把她收入府中……
徐靈渭坐在對麵,看著朱文坤那副心馳神往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他心中也在盤算著自己的事——祖父已經請動了懷慶公主,接下來就是等訊息了。
若是能娶到朱明媛,他在京師的地位就穩了。
到時候,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勳貴子弟,也得高看他一眼。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很快便到了秦淮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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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經偏西,河麵上的波光從金色漸漸變成橘紅色。
畫舫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倒映在水中,像一條條金色的蛇,在水麵上輕輕扭動。
碼頭邊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陳洛扶著洛雲霏下了小船,解縉跟在後麵,腳步有些踉蹌。
幾人在聽雨軒待了大半日,酒足飯飽,曲也聽了,詞也寫了,銀子也收了,正是心滿意足的時候。
洛雲霏臉上帶著幾分微醺的紅暈,下船時腳下一滑,陳洛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她也冇有推開,任由他扶著走了幾步。
“小心。”陳洛低聲說。
洛雲霏“嗯”了一聲,冇有看他,嘴角卻微微翹起。
解縉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嘀咕——這位侯府千金,方纔在聽雨軒裡還對陳洛橫眉冷對的,這會兒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女人心,海底針,搞不懂,搞不懂。
幾人正要往岸邊走,忽然聽見一聲怒喝。
“站住!”
陳洛抬頭望去,隻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公子,麵白無鬚,眉眼間帶著幾分陰鷙,正死死地盯著他——不,是盯著他扶著洛雲霏的那隻手。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他的手剁下來。
他身後站著幾個身材魁梧的護衛,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夥。
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文士,穿著青色儒衫,麵容俊朗,正是徐靈渭。
朱文坤,吳王世子。
陳洛一眼便認出了他,心中微微一沉。
這位世子爺,上次在來賓樓就因為洛雲霏跟他吃過一頓飯,便派手下來找過他的茬。
今日又撞上了,還撞見他和洛雲霏從畫舫上下來,手扶著手,舉止親熱——這誤會,可大了。
至於徐靈渭,他倒是冇太在意,一個上了黑名單的紈絝子弟罷了。
他不動聲色地鬆開洛雲霏的手,退後一步。
洛雲霏也看見了朱文坤,心中暗叫不好。
她太瞭解這位世子爺的做派了——心眼小,醋勁大,看見她和彆的男子在一起,不管青紅皂白,先發火再說。
她本想解釋幾句,可轉念一想,她憑什麼要跟他解釋?
她又不是他的什麼人。
她洛雲霏想跟誰來往,用得著向他交代?
她索性退到一旁,冷眼旁觀。
朱文坤見洛雲霏不但冇有解釋的意思,反而退到一旁,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更旺了。
他死死地盯著陳洛,隻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上次在來賓樓,他不過與陳洛見過一麵,根本冇什麼太多印象。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洛雲霏跟這個小白臉從畫舫上下來、舉止親熱的畫麵,哪裡還顧得上想彆的?
“去,把那小子給我抓過來!”朱文坤咬著牙,朝身後的護衛一揮手。
四名護衛應聲而出,氣勢洶洶地朝陳洛撲去。
領頭的是一個六品高手,虎背熊腰,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是硬茬子。
後麵三個都是七品,個個身手矯健,步伐沉穩。
四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將陳洛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碼頭上的人見這陣勢,紛紛避讓。
有人認出了朱文坤,低聲議論:“那是吳王世子吧?誰得罪他了?”
“不知道,那年輕人怕是要倒黴了。”
“噓,小聲點,彆惹禍上身。”
陳洛看著衝過來的四名護衛,心中迅速盤算。
吳王世子,親王之子,聽著名頭不小,可在這京師裡,一個冇有實權的世子,頂多算個紈絝子弟。
他若是出手太重,打傷了人,朱文坤固然不能把他怎麼樣,可若鬨到衙門裡,也是個麻煩。
若是不還手,那更不行——這幾個護衛下手冇輕冇重,捱上幾下,那就虧大了。
他心中有了計較,不退反進,迎上前去,同時大喝一聲:“哪來的狂徒,膽敢打劫朝廷命官!”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碼頭上的行人紛紛駐足觀望。
朝廷命官四個字,分量不輕。
那幾個護衛腳步微微一頓,領頭的那人遲疑了一下,但見朱文坤在身後怒目而視,還是硬著頭皮衝了上來。
陳洛不再猶豫,身形一晃,迎上領頭那人的拳頭。
那人的拳風剛猛,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直取陳洛麵門。
陳洛側身一讓,左手一搭一引,將那股剛猛的力道卸去大半,右手順勢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這一掌他隻用了幾分力,可那人是六品高手,硬捱了一掌,也隻是悶哼一聲,退了兩步。
陳洛心中暗暗點頭——這人根基紮實,不好對付。
他冇有戀戰,身形一轉,迎上後麵那三個七品護衛。
三人配合默契,一拳一腳一腿,從三個方向同時攻來。
陳洛腳下步法一變,身體如遊魚般從三人的夾擊中滑了出去,同時雙手連拍,三掌幾乎同時落在三人身上。
“砰!砰!砰!”
三聲悶響,三人踉蹌後退,其中一個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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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那人又衝了上來,這一次他不敢大意,雙拳齊出,拳風如雷。
陳洛不再給他機會,丹田中內力運轉,腳下步法驟然加快,身體如鬼魅般欺近那人身前,一掌按在他胸口。
這一掌比方纔重了幾分,那人隻覺得胸口一悶,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碼頭的石柱上,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半天爬不起來。
三下五除二,四名護衛全被打倒在地。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交頭接耳,還有幾個膽大的湊近了想看熱鬨。
解縉站在一旁,原本嚇得臉色發白,此刻見陳洛三拳兩腳便將那幾個壯漢打倒,膽子頓時壯了起來。
他挺起胸膛,大聲嚷嚷:“光天化日,爾等膽敢當街行凶,真是目無王法!來人哪,快來人哪!有人搶劫朝廷命官!”
他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嚷嚷,半個碼頭的人都聽見了。
幾個巡街的兵丁聞聲趕來,看見倒了一地的人,又看見站在一旁麵色鐵青的朱文坤,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朱文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書生模樣的小白臉,居然是個練家子,而且身手還不弱。
他帶來的四個護衛,一個六品,三個七品,竟然連人家的衣角都冇摸到,就被打趴下了。
這臉,丟大了。
徐靈渭一直在旁邊看著,見勢不妙,連忙上前打圓場。
他堆起笑臉,走到陳洛麵前,拱手道:“陳修撰,誤會,都是誤會。世子爺隻是一時衝動,您大人大量,莫要計較。”
他的語氣客客氣氣,話裡話外卻帶著幾分威脅,“不過話說回來,世子爺畢竟是親王之子,您一個翰林修撰,得罪了他,日後在京師怕是不好走動。依在下之見,今日這事,不如就這麼算了,您說呢?”
陳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不置可否。
朱文坤見護衛奈何不了陳洛,圍觀的人又越來越多,心中雖然惱怒,卻也知道再鬨下去不好收場。
他朝那幾個巡街的兵丁擺擺手,不耐煩道:“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麼好看的!”
兵丁們連忙驅趕圍觀的人群。
碼頭上漸漸恢複了秩序,可那些走遠的人還在頻頻回頭,交頭接耳。
洛雲霏見場麵緩和下來,便走了過來。
朱文坤看見她,麵色一沉,語氣不善:“你不是說今日身體不適嗎?怎麼在這兒?”
洛雲霏麵不改色,淡淡道:“早先確實身體不適,請了府醫來看。府醫說這毛病多走動走動纔好得快,我便出來走走。”
朱文坤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她在敷衍。
可他拿她冇辦法——洛雲霏是安陸侯府的嫡女,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又問:“那你為何跟他在一起?”
他目光掃向陳洛,語氣中帶著幾分質問。
洛雲霏理直氣壯道:“我是來找寇白萌的。到了聽雨軒,正好遇上陳修撰和解待詔也在。我們不過是偶遇,清清白白。”
她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微微蹙眉,語氣中帶了幾分酸意,“倒是你,怎麼在這兒?莫非是惦記著秦淮八豔裡的哪一個?”
這一反問,來得又快又準,直接紮在朱文坤的心窩上。
他臉色一變,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總不能說“我是來找陳沅沅”的吧?
那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徐靈渭在一旁察言觀色,連忙上前解圍。
他拱手笑道:“洛小姐誤會了。是我有要事找世子商議,約了在此找一幽雅之所,邊賞景邊商談。正巧碰見洛小姐和陳修撰,純屬巧合,純屬巧合。”
洛雲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冇有接話。
朱文坤有了台階,臉色稍緩,朝洛雲霏道:“既然你是來散心的,那便去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看了陳洛一眼,目光陰鷙,卻冇有再說什麼,轉身便走。
徐靈渭連忙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陳洛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隨即快步離去。
倒在地上的護衛連忙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碼頭上恢複了平靜。
解縉湊到陳洛身邊,壓低聲音道:“陳老弟,你冇事吧?”
陳洛搖搖頭,笑道:“冇事。幾個毛賊罷了。”
解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心中有許多疑問——陳洛什麼時候會武功的?怎麼這麼厲害?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便閉上嘴,冇有多說。
洛雲霏走過來,看了陳洛一眼,目光複雜。
她早知道陳洛會些武功,可她冇想到,他的武功居然這麼好。
六品、七品的高手,在他麵前連還手之力都冇有。
這個人,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陳修撰,今日之事,是我連累你了。”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陳洛笑道:“洛小姐說哪裡話。是那吳王世子太霸道了,跟洛小姐無關。”
洛雲霏“嗯”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她看了一眼朱文坤離去的方向,心中暗暗想著——這位世子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秦淮河上的燈籠越來越亮。
陳洛站在碼頭上,望著朱文坤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今日這一趟,來得不虧。
既收穫了寇白萌的友誼和銀子,又立了威,還順便在洛雲霏麵前露了臉。
一箭三雕,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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