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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巳時剛過,日頭已經毒辣起來。
洛雲霏下了馬車,站在河邊一棵老柳樹下,彩雲打著傘在一旁撐著,可那暑氣還是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本是清爽的打扮,可在這盛夏的秦淮河邊,還是覺得渾身粘膩,心裡那股火氣便更旺了。
“人呢?”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一個灰衣漢子從柳樹後麵閃出來,垂手躬身,不敢抬頭看她,隻低聲道:“回小姐,陳公子一早就來了,雇了一艘小船,劃到河心裡去了。”
洛雲霏望著河麵,大大小小的畫舫泊在河心,船頭的燈籠在熱風中輕輕搖晃。
她咬了咬牙:“去了哪家畫舫?”
灰衣漢子搖頭:“小的不敢跟太近,隻遠遠看著。他們在河心裡轉了一上午,去了好幾家,好像都冇上去。後來往聽雨軒那邊去了,小的就趕緊來報信了。”
“聽雨軒?”洛雲霏眉頭一挑。
那是寇白萌的畫舫。
她想了想,心中有了計較。
秦淮八豔各有各的絕活——顧晚晴的畫最好,董小婉的字最好,李湘君的琵琶第一,卞玉金的舞蹈最好,馬香蘭的琴第一,陳沅沅長得最美,柳茹氏的才學最高。
可要說最招女人喜歡的,還得是寇白萌。
洛雲霏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寇白萌時的情景。
那是在一個世家小姐的聚會上,寇白萌被請來唱曲。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男裝,長髮束起,手執摺扇,往那台上一站——高挑身材,眉目俊朗,比男子還俊俏幾分。
一曲唱罷,滿座的女子眼睛都直了。
她洛雲霏自詡見多識廣,那一刻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後來她還特意去聽雨軒拜訪過幾次,與寇白萌也算有些交情。
此刻,洛雲霏站在河邊,心中暗暗冷笑——陳洛啊陳洛,你逛畫舫逛到聽雨軒,倒是會挑地方。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在寇白萌麵前,是否也是一副好色舔狗的模樣?
“備船。”她冷冷道。
彩雲連忙去找船家。
不多時,一艘小船從岸邊劃過來,洛雲霏提著裙襬上了船,彩雲跟在後麵,撐傘的丫鬟也上了船。
船家竹篙一點,小船晃晃悠悠地向河心駛去。
洛雲霏坐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畫舫,手指輕輕敲著船舷,心中翻來覆去地想著待會兒見了陳洛該怎麼說。
是劈頭蓋臉罵他一頓?
還是冷嘲熱諷幾句?
或是乾脆不理他,讓他自己心虛?
她想著想著,忽然又有些後悔。
她堂堂安陸侯府的嫡女,名動京師的貴女,居然跑到秦淮河上來捉一個男人的奸,這事傳出去,她的臉麵往哪兒擱?
可轉念一想,陳洛那個死舔狗,寧願來逛畫舫也不來看她,這口氣她怎麼咽得下?
小船在聽雨軒旁邊停下。
洛雲霏抬頭望去,畫舫不大,上下兩層,船身漆成硃紅色,窗欞上糊著白色的紗,船頭掛著幾串風鈴,在熱風中叮叮噹噹。
二樓窗戶開著,隱隱約約能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和笑聲。
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小姐,到了。”彩雲小心翼翼地提醒。
洛雲霏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扶著彩雲的手上了畫舫。
船頭站著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看見她,連忙行禮:“洛小姐來了?奴婢去通報——”
“不必了。”洛雲霏擺擺手,聲音冷淡,“我自己上去。”
她提著裙襬上了二樓。
樓梯口站著一個小丫鬟,看見她,張嘴要喊,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她站在樓梯口,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了簾子。
雅間裡,陳洛和寇白萌麵對麵坐著,桌上擺著茶盞和幾碟點心。
陳洛不知說了什麼,寇白萌正笑著,眉眼彎彎,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難得的真誠。
簾子掀開的聲音讓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陳洛看見她,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寇白萌也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笑道:“洛小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洛雲霏冇有看寇白萌。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陳洛臉上,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陳修撰,好雅興啊。”她的聲音不冷不熱,像三九天裡的涼水,“休沐日不在家讀書,跑到這秦淮河上來……賞景?”
陳洛看著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心中暗暗吃驚。
這位侯府千金,這是追自己追到這兒來了?
他連忙站起身來,拱手笑道:“洛小姐?真巧,你也來逛畫舫?”
洛雲霏“哼”了一聲,冇有接話。
她走進來,在陳洛旁邊坐下,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又落在寇白萌臉上,笑道:“白萌,好久不見。這位陳修撰,是我的舊識。不知他今日來,是有什麼事?”
寇白萌看看洛雲霏,又看看陳洛,心中已猜到了幾分。
她笑道:“陳公子來指點我唱曲的。洛小姐,你們認識?”
“認識。”洛雲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怎麼不認識?陳修撰可是新科狀元,名動京師的大才子。我跟他……也算是舊交了。”
那“舊交”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陳洛聽出她話中的酸意,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乾笑兩聲,道:“洛小姐說笑了。在下不過是來秦淮河上開開眼界,正好碰上寇大家,聊了幾句。”
“開眼界?”洛雲霏放下茶盞,轉過頭看著他,目光似笑非笑,“陳修撰想開眼界,怎麼不來找我?安陸侯府的園子雖小,幾盆花、幾棵樹還是有的。總比這秦淮河上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寇白萌,冇有說下去。
那話裡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寇白萌聽了,心中有些不快,卻也不好發作,隻是淡淡一笑,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陳洛夾在兩個女人之間,如坐鍼氈。
他看看洛雲霏,又看看寇白萌,乾笑道:“洛小姐說得是。在下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洛雲霏“嗯”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她端起茶盞,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麵上,不知在想什麼。
雅間裡一時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微妙。
陳洛夾在洛雲霏和寇白萌之間,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洛雲霏坐在他旁邊,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河麵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可那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的節奏,分明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平靜。
寇白萌坐在對麵,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中滿是看戲的意味。
陳洛乾咳一聲,正要開口,忽然想到洛雲霏那副來勢洶洶的模樣,心中念頭急轉。
這位侯府千金擺明瞭是來找茬的,看她那眼神,分明是來問罪的。
冤家宜解不宜結,他今日是來收穫緣玉的,不是來惹麻煩的。
得想個法子,把這事圓過去。
他心中一動,頓時有了主意。
“寇大家,”他放下茶盞,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寇白萌笑道:“陳公子但說無妨。”
陳洛歎了口氣,做出一副窘迫模樣:“在下近來囊中羞澀,手頭有些緊。方纔答應為寇大家寫曲子,在下是真心實意的。隻是……不知寇大家願不願意出些潤筆之資?在下賣一首曲子給寇大家,價錢好商量。”
他說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洛雲霏一眼。
洛雲霏正端著茶盞,聽見這話,手指微微一頓。
她看了陳洛一眼,那目光裡的寒意散了幾分,多了幾分疑惑,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陳洛心中暗暗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洛雲霏不是氣他不去找她嗎?
那就讓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去,是冇錢去了。
他陳洛在洛雲霏麵前,向來是出手大方的舔狗,隔三差五送禮物,從不手軟。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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