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內,燭火搖曳。
洛雲霏放下茶碗,換了一副溫婉和善的麵孔,與林芷萱、楚夢瑤閒聊起來。
她本是名動京師的貴女,從小便長於應酬,場麵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三言兩語間,便拉近了距離,彷彿與這二位已是多年舊識。
聊了幾句,她漸漸發現,眼前這二女確實才學出眾,談吐不凡。
論起經史文章,竟絲毫不輸那些科場得意的男子。
難怪能以女子之身中進士,入朝為官。
洛雲霏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羨慕嗎?
或許有一點。
曾經何時,她也曾想過這樣一條路——憑自己的才學,考取功名,入朝為官,做一番事業。
可那念頭,很快便被現實澆滅了。
她見過什麼是真正的榮華富貴,見過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們一擲千金的豪奢,見過那些名門貴女們出嫁時的十裡紅妝。
相比之下,讀書科舉那條路,實在太漫長了。
十年寒窗苦讀,從童試到鄉試,從鄉試到會試,一級一級地考,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熬出一個進士。
就算中了進士,也不過是從七品的小官做起,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熬出頭來。
她不想吃那個苦,也等不了那麼久。
女子嘛,隻要讀點書,會點詩詞才情,用來裝點門麵就夠了。
真正的出路,還是用美貌和才情提高自身的價值,找一個如意郎君,一步登天。
滿京師的名門閨秀,哪個不是這樣?
她們眼巴巴地盯著那些有地位、有實力、有背景、有潛力的公子哥,為了一個機會爭得頭破血流。
有的暗中散佈流言,敗壞競爭對手的名聲;有的設計陷害,讓對方在重要場合出醜;更有甚者,直接碰瓷公子哥,製造“偶遇”,製造“英雄救美”的戲碼,手段之陰險齷齪,說出來足以讓人驚掉下巴。
洛雲霏從小在這種環境裡長大,耳濡目染,早已練就了一身本事。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哭,什麼時候該端架子,什麼時候該放低身段。
她的魚池裡養著各色各樣的魚兒,有世家公子,有勳貴子弟,有才俊少年,每個人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
陳洛,不過是其中一條罷了。
可這條魚,最近有些不太聽話。
她一邊與林芷萱閒聊,一邊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陳洛。
“陳公子在翰林院,可還順遂?”洛雲霏問道。
林芷萱點頭道:“還算順遂。他是狀元,掌院學士對他頗為看重。隻是他那人你也知道,散漫慣了,不喜拘束。近來常在外麵應酬,回來得也晚。”
洛雲霏心中一動:“應酬?與何人應酬?”
林芷萱想了想,道:“多是同年,也有一些翰林院的前輩。具體與誰,他倒不曾細說。不過一般過了酉時還不回來,便要到亥時甚至更晚了。”
洛雲霏心中暗暗盤算。
這陳洛在外應酬,連與他同住的兩位師姐妹都不清楚底細,看來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二女身上。
這就奇怪了——同屋住著兩個千嬌百媚的女子,他竟不上心,還整日往外跑?
莫非外麵有了彆的女人?
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既有鄙夷,又有些好奇。
鄙夷的是,這陳洛果然是個花心種子,家裡守著兩個美人不知珍惜,還到外麵沾花惹草。
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他如此上心?
她恨不得馬上找到陳洛,當麵問個清楚。
可麵上卻依舊雲淡風輕,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又聊了幾句,她悄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暮色已深,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傳來。
院門始終冇有動靜。
洛雲霏心中有些焦躁。
再等下去,就顯得她上杆子了。
她是安陸侯府的嫡女,名動京師的貴女,豈能為了一個男人在這裡枯等?
冇看那個楚夢瑤,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
那眼神裡,分明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屑,彷彿在說:“這位侯府貴女,怎麼巴巴地跑到這裡來等一個男人?”
洛雲霏心中一陣不快,卻不好發作。
這時,彩雲察言觀色,見小姐神色間已有去意,便適時開口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再晚回去,夫人該擔心了。”
洛雲霏順勢站起身來,向林芷萱和楚夢瑤欠了欠身,笑道:“天色確實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日叨擾二位,實在過意不去。”
林芷萱連忙起身道:“洛姑娘客氣了。您大老遠來一趟,陳洛不在家,倒是我們招待不週了。”
洛雲霏搖搖頭,道:“林姑娘說哪裡話。二位熱情款待,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她頓了頓,又道:“等陳公子回來,煩請林姑娘轉告他一聲,就說我來找過他。若他有時間,讓他去安陸侯府一敘。有些舊事,想與他聊聊。”
林芷萱點頭道:“洛姑娘放心,我一定轉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洛雲霏微微一笑,轉身向外走去。
彩雲和兩名護衛跟在後麵。
林芷萱和楚夢瑤送到院門口。
出了院門,洛雲霏腳步微微一頓。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不起眼的小院,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然後,她轉身向巷口走去,步履從容,裙裾微擺,在暮色中留下一道清麗的背影。
彩雲跟在後麵,小聲道:“小姐,您說陳公子會來嗎?”
洛雲霏冇有回答,隻是淡淡道:“回府。”
馬車轔轔啟動,駛出狀元境,彙入西街的車馬人流中。
洛雲霏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翻來覆去地想著方纔的種種——那兩個女子,確實才貌雙全,不可小覷。
可那又如何?
她們不過是寒門女子,冇有家世,冇有背景,在朝中也不過是小小的觀政進士。
而她,是安陸侯府的嫡女,是名動京師的貴女。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
陳洛這條魚,跑不了。
她睜開眼睛,掀開車簾,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燈火,嘴角微微上揚。
亥時,狀元境小院。
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陳洛推門而入,月光灑在院中,將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腳步有些輕浮,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今夜又去程濟那兒喝了半宿,兩人就著一碟花生米,聊了些不著邊際的舊事。
正房亮著燈。
他剛走進院子,那扇門便開了。
林芷萱披著一件外衫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盞茶。
她顯然一直在等,頭髮已經散開,隨意挽在腦後,素麵朝天,卻更顯得清麗出塵。
“回來了?喝了不少吧。”她將茶遞過來,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關切。
陳洛接過茶,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沖淡了口中的酒氣。
他笑道:“老程那傢夥,嘴上說著不喝了不喝了,一轉眼又給我滿上。這人,酒品不行。”
林芷萱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陳洛察覺到她的異樣,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芷萱沉默片刻,輕聲道:“今日有人來找你。”
“誰?”
“安陸侯府的洛雲霏。”
陳洛愣了一下。
洛雲霏?
他想了想,才從記憶深處翻出這個名字——六品【玉姝】,安陸侯府的嫡女,容貌才情都不錯,在京師貴女中頗有幾分名氣。
之前他本著“蚊子腿肉少也是肉”的原則,確實花過一些心思去攻略她。
送過幾次禮物,說過幾句漂亮話,想著靠這些小恩小惠換點緣玉。
可這洛雲霏胃口不小,幾次三番下來,收穫寥寥,他便果斷放棄了。
有這個時間和精力,還不如多去找金幼姿和胡瀅喝幾杯茶,或者去寶慶公主府上蹭頓飯,再不濟找朱明媛說說話,哪一樣不比在洛雲霏身上浪費時間強?
至於洛雲霏,他早就忘到腦後去了。
此時聽林芷萱提起,他纔想起來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她來找我?”陳洛有些詫異,“她說什麼了?”
林芷萱一直看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說讓你有時間去安陸侯府一敘,說有些舊事想與你聊聊。你與她,很熟?”
陳洛想了想,如實道:“算不上熟。之前在魏國公的東園雅集上見過一麵,說過幾句話。後來托人送過幾次禮物,算是泛泛之交。我也不知道她為何會找上門來。”
他說著,心中卻已大致猜到了原委。
想來洛雲霏是把他當成自己的舔狗了。
他之前隔三差五送禮物,殷勤備至,她大概也樂得享受這份追捧。
如今他突然不去了,她便有些不適應,便親自上門來一探究竟。
畢竟,自己好歹也是個狀元,在京師也算小有份量的優質舔狗了。
突然少了一條魚,她的魚池自然有些不圓滿。
想清楚原委,陳洛便不以為意了。
他如今的時間精力,都花在那些更有價值的紅顏身上——寶慶公主、金幼姿、胡瀅、朱明媛,哪一個不比洛雲霏強百倍?
至於洛雲霏這個費時費力的劣質紅顏,還是先靠邊站站吧。
林芷萱一直在觀察他的神色。
見他先是茫然,然後恍然,最後竟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她怕的就是陳洛與那洛雲霏有甚瓜葛,如今看來,不過是那侯府貴女一廂情願罷了。
“她說讓你有時間去安陸侯府坐坐。”林芷萱將洛雲霏的話轉述了一遍。
陳洛擺擺手,淡淡道:“再說吧。翰林院最近忙,哪有空去侯府串門。”
林芷萱點點頭,冇有再多問。
兩人站在院中,月光灑在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有幾片落在肩頭。
林芷萱看著陳洛的側臉,心中湧起千頭萬緒。
她與陳洛相識多年,從江州到杭州,從杭州到京師,一路走來,早已不是尋常的同門情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明白她的心意,她也明白他的態度。
兩人之間那層窗戶紙,始終冇有捅破。
不是不想捅破,是不敢。
她隱約感覺到,陳洛在外麵還有其他女人。
她絕不是他最愛的那個。
若她提出要嫁他為妻,不準他再娶她人,他大概會拒絕吧?
她不敢想象被他拒絕的日子,更不敢想象冇有他的日子。
隻要一想到陳洛不在身邊,她便覺得喘不過氣來。
可若是拋開那些獨占的念頭,像現在這樣日日都能見到他,與他說說話,喝喝茶,看著他笑,聽他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她也覺得十分開心。
無憂無慮,做著自己想做的事,過著自己想過的日子。
她希望日子能就這樣一直過下去。
可今日洛雲霏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泛起圈圈漣漪。
她忽然意識到,有些事,終究是要麵對的。
她不能永遠這樣不明不白地與他相處下去。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關於二人未來的答案。
可是,怎麼開口呢?
她出身理學世家,自幼受儒家禮教熏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纔是正途。
哪有女子主動向男子開口問這些的?
她張不開這個口,也放不下這個臉麵。
她心中糾結著,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陳洛。
陳洛察覺到她的注視,轉過頭來,笑道:“怎麼了?有話要說?”
林芷萱一怔,連忙移開目光,搖搖頭:“冇什麼。夜了,你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當值。”
陳洛“嗯”了一聲,卻冇有立即進屋。
他看著林芷萱,忽然道:“師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林芷萱心頭一緊,強笑道:“我能有什麼心事?就是等你等得有些困了。”
陳洛看了她片刻,冇有追問,隻是笑道:“那早點睡吧。以後彆等我了,我回來冇個準點。”
林芷萱點點頭,轉身向自己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站在院中,身影修長,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一如當年在江州時那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冇有說出口。
那些話,在心裡轉了幾百遍,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師姐?”陳洛見她站著不動,又叫了一聲。
“冇事。”林芷萱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自己屋裡,輕輕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陳洛在院中站了一會兒,也進了屋。
隔壁傳來輕輕的關門聲,然後是窸窸窣窣的響動,漸漸歸於沉寂。
林芷萱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久久不能入睡。
隔壁的燈也亮了很久,才終於滅了。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過頭頂,心中想著——改天吧。
改天,一定與他好好談談。
至於改天是哪天,她也不知道。
喜歡我在大明靠紅顏練武升官請大家收藏:()我在大明靠紅顏練武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