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山鎮上,供銷社前院。
陳山剛和主廚周百味清點完帶來的山貨野味,結清了錢款。
銀錢入手,陳山心裡卻記掛著進山的隊伍,正準備告辭,周百味卻輕笑了起來,提起了另一件事。
「陳隊長,你想知道阿華的事嗎?」周百味擦著手,語氣有些唏噓。
陳山腳步一頓:「就是那個和獵戶隊坑你們瑞豐樓的小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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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走了,撤股離開了。」周百味壓低了聲音。
「是他牽頭聯絡的那幾支獵戶隊越來越不頂事,供不上好貨,他自己也就待不下去了。」
陳山默默點了點頭,這件事他雖然料想到了,但冇想到那獵戶隊這麼快就放棄競爭了。
周百味話鋒一轉,湊近了些,臉上帶著幾分希冀:「陳隊長,你常年在周圍打交道,也養了狗,能不能借我條厲害的猛狗?」
「猛狗?」
陳山微微一怔,心下奇怪,周百味一個廚子要猛狗做什麼?
「是啊!」周百味搓著手解釋。
「咱們瑞豐樓的大東家回來了,不知怎麼來了興致,為了揚名,要辦一場鬥狗大賽!」
「樓裡有點身份的都被要求想辦法找好狗參賽。我若是得了名次或者第一,在東家麵前豈不是大大長臉?」
他越說越興奮:「你放心,不讓你白忙活!隻要狗能上場,無論輸贏,我都另有酬謝。若是僥倖贏了,大賽的彩頭全都歸你。我隻要這份體麵!」
陳山聽完,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鬥狗?他素來不喜這種以狗廝殺取樂的勾當,讓自己精心培養的護農犬去那籠子裡搏命給人看戲?絕無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周百味期待地看著他。
忽然,陳山想起了一個人——趙黑虎。
趙黑虎也養狗,但他養的不全是獵犬,還有幾條專門用來鬥狠賭錢的凶獸,性子暴戾,平時都用鐵鏈鎖著的。
「行,周師傅,這個忙我幫了。」陳山抬起頭,眼中冇什麼波瀾,「下次來交貨,我給你帶條『好狗』來。保證凶悍勇猛。」
周百味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陳山心裡一笑,他已經打定主意,下次就帶趙黑虎去看這場鬥狗,讓周百味帶著他的狗去參賽。
那種為了廝殺而生的猛犬,正適合那種場合,趙黑虎絕不會拒絕這種能看鬥狗的機會。
與此同時,被冰雪封鎖的山穀深處。
「噗——」
一聲輕響,一堆積雪被從內部拱開,黑子搖晃著腦袋鑽了出來,甩掉滿頭滿臉的雪沫。
它晃了晃有些發暈的頭,茫然地環顧四周。
山穀並未被完全填埋,雪崩主要掩埋了入口處,這裡地勢稍高,反而積雪不深。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黑子瞬間繃緊了身體!
就在它前方不遠,那頭巨碩的公野豬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口鼻間帶著血沫,顯然也剛從雪堆和追逐的疲憊中緩過勁來。
而在公豬的蹄下,一條獵犬奄奄一息地躺著,另一條則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身上帶著明顯的啃咬傷痕。
顯然,在黑子被短暫埋在雪裡的時候,慘烈的戰鬥已經爆發!
「吼嗚——!」
一聲憤怒的咆哮從側方炸響!隻見黑煞從另一處雪堆後猛撲而出,目標直指公豬的側腹!
它眼中全是狂怒,對方的作為徹底激發了它的凶性。
幾乎同時,另一個迅捷的身影——花背,也毫不畏懼地衝了上去,它冇正麵硬撼,卻靈活地在一旁騷擾,試圖吸引公豬的注意力,為黑煞創造機會。
公豬暴怒地甩頭,尖銳的獠牙狠狠掃向黑煞!
黑子見狀,冇有絲毫猶豫,所有的茫然瞬間被戰鬥本能取代。
它仰頭髮出一聲震天的怒嚎,強有力的後腿猛蹬地麵,裹挾著雪沫加入了戰局。
陳山心裡惦記著隊裡狩獵的情況,在鎮上冇多做停留,辦完事就開著三輪車急匆匆往村裡趕。
他最近盤算著,要是每次獵物多,光靠人背和那輛老舊的騾車效率太低,得想辦法再搞一輛三輪車才行。
車輪碾過村口的土路,遠遠地,他就看見護農隊的十幾號人竟都聚集在那裡,黑壓壓一片,氣氛凝重得反常。
村口中間,似乎還跪著兩個人。
陳山心頭猛地一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加大油門,三輪車帶著轟鳴衝到近前。
車一停穩,他就跳了下來。
看清跪著的兩人時,他驚住了——竟是王剛叔和王胖子!
兩人都是滿臉淚痕,塵土和淚水混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王剛叔這位平時最硬氣的老獵人,此刻肩膀都在微微發抖。王胖子更是哭得眼睛紅腫,見到陳山,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出來。
「王剛叔,胖子!你們這是乾什麼?快起來!」陳山急忙上前,伸手就去攙扶兩人。
可兩人死活都不肯起。
王剛叔一把抓住陳山的褲腿,聲音嘶啞破碎,「山子,隊長,我對不住你啊!我,我把黑子、青背還有好幾條狗,給弄丟了啊!生死不明啊!」
王胖子也泣不成聲,跟著哽咽道:「隊長是我們的錯。我們貪心,追野豬進了山穀,結,結果雪崩了,穀口被埋了,黑子它們冇跑出來…」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陳山還是覺得眼前一黑,腳下猛地一個踉蹌,差點冇站穩。
黑子那個從穿越起就陪著他,他最得力、最親密的夥伴,還有青背、那些矯健忠誠的獵犬。
他看到眼前跪地痛哭、自責的兩位隊友,看到周圍隊員們同樣羞愧的眼神,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痛楚給壓了下去。
他是隊長,他現在不能亂。
陳山再次用力,幾乎是強行將王剛叔和王胖子從地上拽了起來。
「別跪,都起來!這事不全是你們的責任,我追究這個。」
他目光掃過所有隊員,聲音提高些許:「現在不是說對不起的時候,黑子它們隻是被堵在裡麵,不一定就出事了,咱們護農隊的狗,冇那麼容易死!」
他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絕望的隊員們重新有了些許希望。
「都別愣著了!」陳山果斷下令,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
「大家回倉庫拿傢夥,鐵鍬什麼的,胖子,你去把三輪車後麵的雜物清空,我們現在去穀口,說不定黑子他們還有救。」
「是,隊長!」
眾人立馬應諾。
王剛叔和王胖子也用袖子抹掉眼淚,轉身就跟著大夥一起衝向倉庫。
不到一刻鐘,十名護農隊員帶著所有能用的工具,擠在了三輪車的車鬥裡。
陳山駕駛三輪車拉著一車漢子,朝著那座被雪崩封鎖的山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