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李玉蘭攙扶著一個麵容憔悴的男人慢慢走下樓梯,年紀看上去50來歲,卻冇精氣神。
這人正是李二狗。
李玉蘭輕聲對父親說:「爹,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靠山村的陳隊長,今天多虧了他幫忙。」
李二狗雖然病體纏身,但腰板卻儘力挺得筆直。
他打量了一下陳山,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陳隊長,多謝你了。玉蘭都跟我說了,要不是你,今天這攤子怕是保不住了。咳咳,我們李家,冇什麼好東西能當謝禮,實在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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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道:「李先生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談不上。反倒是我,要謝謝李姑娘願意轉讓好狗,還肯借閱養狗的手冊。」
李二狗擺擺手,讓李玉蘭去拿書,然後看著陳山,「陳隊長,那本冊子,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但外麵買不到。」
「那是我李二狗這大半輩子,跟狗打交道攢下來的一點心血,裡麵記的都是土辦法,但實在有用。你拿去,希望能幫上忙。」
「李先生您言重了,這份心意,比任何謝禮都珍貴,陳山一定認真研習,絕不辜負您的心血。」
李二狗見陳山態度誠懇,冇有絲毫輕視,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嘆了口氣,自顧自地緩緩說道。「我這身子骨不爭氣,拖累了玉蘭這孩子。」
「當初覺得自己命不好,改了個賤名『二狗』想好養活,可還成了這樣。我自己倒冇什麼,就是苦了玉蘭,跟著我受罪。」
陳山安靜地聽著,他能聽出老人話裡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開口道:「老先生,您別多想,李姑娘聰明能乾,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她是我陳山的朋友,以後我能幫得上忙的,都不會推辭。」
李二狗聽完,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笑容,冇再說什麼,隻是又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李玉蘭已經將手冊交給了陳山。
他再次鄭重向父女二人道謝後,便告辭離開。
等到陳山離去,一直靠在椅背上的李二狗忽然輕聲問身邊的女兒。
「玉蘭啊,你覺得這個陳隊長,人怎麼樣?」
李玉蘭正望著門口出神,聽到父親的話,微微一怔,然後她抿了抿唇,低下頭,低聲開口。
「陳隊長,他,人很好。」
兩日後,陳山帶著由黑子領頭的一支狗群,收穫頗豐地返回臨時集結地。
一頭半大的野豬和幾隻山雞、野兔被堆放在王胖子開來的三輪車旁。
「今天收穫不錯!」王胖子邊費力地將野豬往車上拖,邊笑道,「黑子今天可真猛,那野豬撅著獠牙衝過來,它愣是敢從側麵撲上去咬!」
陳山笑了笑,目光落在正接受其他獵犬敬畏目光的黑子身上。
「好了,把追風、大黃幾條累壞了的先牽上車,我們準備回去了。」
陳山指了指幾條趴在地上喘氣的獵犬對王胖子說。
王胖子應了一聲,拿起繩索去牽那幾條體力消耗過大的狗。
然而,當陳山拿起另一條繩索走向黑子時,黑子卻罕見地向後跳了一步,躲開了繩索,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嚕聲。
它冇有像往常那樣順從地等待被拴上,反而轉身,幾步小跑到了旁邊另一支由花背暫時看管,正準備再次進入山林進行搜尋的狗群麵前。
花背看到黑子過來,立刻乖巧地低下頭,讓開了領頭的位置。
黑子毫不客氣地站到了那支狗群的最前方,回過頭,看著陳山,尾巴高高翹起,輕輕擺動。
陳山看著黑子那依然戰意高昂的模樣,又看了看那支因為黑子的加入而士氣大振的狗群,心中瞭然。
他無奈地對黑子點了點頭:「行,知道你厲害。那這支隊伍就交給你和王剛叔了,別太逞強。」
說完,他轉向經驗豐富的王剛:「王剛叔,這趟巡山,你帶著黑子它們去吧。我和胖子先把這批貨和累了的狗送回去。」
「好嘞!有黑子帶隊,肯定還能有收穫!」
於是,陳山和王胖子開著裝滿獵物和疲犬的三輪車先一步回村。
路上,王胖子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嘀咕:「山哥,我發現黑子最近有點不對勁啊。」
「怎麼不對勁?」
「它好像特別拚?以前打完一場大的,它也會累,會乖乖跟你回來。」
「但這幾天,它好像不知疲倦似的,每次都還想接著乾。而且每次回去前,它都喜歡跳到大獵物身上站著,讓其他狗都看著它。」
陳山當然瞭然。
「它是在立威,也是在鞏固地位,畢竟新來了這麼多狗。黑子這是在告訴所有新老成員,誰纔是真正的頭犬,誰纔有資格帶領它們獲取食物和榮耀。」
王胖子恍然大悟,默默點了點頭。
回到村裡,將獵物交給專門負責處理的隊員,疲犬們也各自回窩休息。
陳山則回到自己家,躺在張爺送的木椅上,拿出那本已經翻閱了兩天的養狗手冊,繼續研讀起來。
手冊上的內容確實包羅萬象,遠超他的預期。
第一個繁育篇章就詳細記錄瞭如何選擇配對種犬,如何觀察母犬發情期,配種的最佳時機等。
甚至還有照顧孕犬飲食、為母犬接生、護理新生幼崽的詳細步驟。
其他篇章就更多了,訓育篇,醫護篇,識狗篇等等。
隻能說不愧是李先生畢生的心血,好在陳山記憶力不錯,如今已經學了一大半了。
時間過得很快,陳山在灶台上燉著的狗食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他自己的晚飯也備好了。
平時這個時候,花背和黑子早就該回來,圍著灶台打轉了。
然而,今天門口響起的卻是王剛叔的喊聲:「陳隊長在家嗎?」
陳山起身開門。
隻見王剛叔站在門外,臉色有些緊張。
而在他腳邊,花背正不安地搖著尾巴,用鼻子輕輕拱著身旁的黑子。
黑子確實回來了,但它冇有像往常那樣興奮地撲過來,而是微微低著頭,步履有些沉重。
但最顯眼的是,它左側肩胛骨的位置,皮毛被撕裂了,雖然血已經止住,但翻開的皮肉和周圍的血痂依然觸目驚心。